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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演戏与幻梦 太子口嫌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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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明昭在溪萱阁门口等了半个时辰,御医才走了出来,见到太子,立刻跪倒在地。
“娘娘看来,是失忆了,若臣推断的没错,娘娘不是全然不记得,只是缺了一段,但微臣惶恐,不敢揣测娘娘的往事。”
“几时可以医治好?”
“若臣全力以赴,日日用药,少则半年,多则……”
安明昭不耐烦的问道:“你直说便是。”
“多则,一生不再记得。”
一生不再记得?
安明昭心里一紧,他没有立刻进屋,此刻他竟然无法分辨,自己心中是何种情绪。
姜凌月说着他父王死了……那是她刚来徽朝时的说辞。
五年前,姜凌月的兄长弑父篡位,斩杀皇亲,姜凌月带着父王近臣逃出北昼,投奔安明昭。
她为获得徽朝庇护,她带来了自己父王与徽朝皇帝的和谈书,祈求和亲。
那时的她才十五岁。
安明昭思及此,心里一阵激荡,姜凌月啊姜凌月,你若是真的忘了,岂不是想将这些年的事全部翻过?
不等安明昭再多想,近身侍卫快步来到他身边,将一个密信递了上来。
“太子殿下,北昼密探传来的消息。”
安明昭冷静下来,接过信却没有打开,转头问向侍卫,“孙逐云,你盯了太子妃三个月,你说说她这失忆,是装的还是真的?”
孙逐云背后起了一层汗,若是从前的太子,他自敢大胆说出自己的看法,只是自从两年前太子妃假死潜逃,太子性情大变,他是越来越猜不透这位掌权者的心思了。
安明昭似是看出来他的犹豫,淡淡道:“我要听实话。”
孙逐云咬咬牙,沉声到:“太子妃昏迷三个月,期间是有北昼的密探动作,但是都被臣挡了回去。今日之前,太子妃未曾苏醒。她身边的宫女内侍,也都是臣一手从暗卫营里培养的,若有古怪,必能察觉。”
“看来是我用的毒量没控制好,伤到她记忆了。”
安明昭若有所思,低头一看,孙逐云表情却很是痛苦。
“你还有话要说?”
孙逐云咬咬牙道:“太子殿下,恕臣直言,太子妃善于伪装,我们两年前是见识过的。就算她如今是真的失忆,她的品性也不会因此改变,依然是随时是个威胁,万万不可掉以轻心。而且,若是哪日她记忆恢复了,我们若未必能察觉,岂不是会再次掉入她的圈套……”
安明昭脸色沉了下去,打断了他:“你觉得本王还会被她再骗一次?”
“臣绝无此心。”
孙逐云低下头,不敢应话。
“她是个有用的人质,轻易杀了可惜。”
安明昭看向紧闭的溪萱阁房门,回想这两年里,他无数次计划如何报复她,如何将失去的从她身上夺回来。
他要将姜凌月永远的囚禁在大徽的东宫里凌辱,让她亲眼看着北昼的战败,让她让终其一生只能见他一人。
可是没想到,再次见面时,迎来的是姜凌月毫无防备的拥抱,她竟然自作主张的将自己的时间倒回到十五岁,他们许诺终身的那一年,最相爱的那一年。
思及此处,安明昭语气更冷淡:“她害我至此,孤把她轻易杀了才是便宜她。
“臣斗胆,殿下是不想轻易杀,还是根本不舍得杀太子妃?”
“放肆!”安明昭一拂袖,背过身去。“若非看着孤与你自幼相识的情分,此刻真该将你拉出去斩了。”
“与太子殿下自幼相识是臣的荣幸。”
孙逐云跪倒在地,冷汗滴下。这是安明昭对他少有如此动怒,或者说,太子妃潜逃之前,安明昭性格温良和煦,极少发落属下。
似乎揣测出孙逐云的心思,安明昭冷笑一声:“这大徽的太子,已经不是当年的太子了。”
安明昭做了个手势,吩咐下去:“既然她忘了,就不要让她知道这些年发生的事了,陪她演一出五年都是举案齐眉。”
“臣明白了。”
待孙逐云退下,安明昭摩挲着手中的夜棠祈月,眼神越发阴冷。
姜凌月,这出戏我陪你唱,横竖这日子还长,若你敢再骗我,我有的是时间,让你后悔。
安明昭推开门时,姜凌月靠在床榻上,背对着外面,有些气恼。
“太医判我失心疯?”
安明昭叹了口气,坐到姜凌月床边。
“没有,他只是说你有些事情不记得了。”
姜凌月猛地起身,眼神里难得有些无助,“何止是有些,我很多都不记得了,他们告诉我,现在是徽历七十年,我足足忘记了五年的事情,醒来他们说我昏迷两年之久,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明昭面对她的忽然靠近,有些不自然的向远处移了移。自姜凌月假死逃回北昼夺权上位,已经两年了。这两年里,他从沉溺亡妻之痛,到发现被骗的怨恨,早已在心中上演了无数次该如何处置姜凌月。
但如今忽然面对失忆的姜凌月,十五岁的姜凌月,当真是措手不及。
“你发什么呆?莫非是也想编谎话骗我?”姜凌月抬手,猛地在他头上敲了一记。
安明昭回过神来,有些恍惚的揉了揉头,自他肃清皇兄党羽,独揽大权后,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般对他了。
他在脸上恢复温和的笑容:“你昏睡了两年之久,现在太医说要多歇息,少用脑,这五年曲折过多,待你痊愈,我与你细细道来。”
“曲折?看来你我这夫妻做的,不算平淡,那你可要多说点给我听。”
姜凌月坐在床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安明昭,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夕阳余光透过鹅黄色的帐子,将她艳丽的容貌上镀上一层妩媚的意味。
安明昭被姜凌月盯着心里一软,转过头去。“天色要黑了,我先去点个蜡烛。”
说着快步离开卧室,没使唤内侍,独自去取蜡烛,姜凌月在他身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刚擦亮烛火,姜凌月就在他背后踮着脚,堪堪够上将她的下巴抵在安明昭肩上,借力整个人趴在安明昭背上。
“安明昭,本公主怎么瞧着你有些脸红,想哪去了?”
安明昭心头一惊,整个人都僵住了。这或许是这两年里两人第一次肌肤之亲,只是姜凌月自然不会知道他心里的暗潮澎湃。
但他迅速按耐住心绪,面色如常。
“还本公主呢?你可是嫁给我五年了。现在还用这招?”
当年的姜凌月,知道徽朝男子内敛,讲究礼仪,北昼大半国土在草原上,男子女子自幼骑马射箭,相比之下极为奔放。所以姜凌月时常做些不规矩的动作“调戏”他,然后看着安明昭脸红的同时,嘴里念叨“礼义廉耻”。
她的记忆,还在那个时候。
“阿昭如今同往日比,果然是变了很多。”
安明昭勾了勾嘴唇,略带调笑:“老夫老妻了,说这些。”
这回,姜凌月难得的有些不自在,大约她的记忆还没到大婚之后,此时接受这么大的跨度,确实有些勉强。
安明昭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今晚早点睡,捋捋思路,跟我说说你的记忆到了哪一步。”
说着,安明昭将蜡烛放到她床前,转身要离开。
“等等,你现在离开,是想今晚睡哪?”
姜凌月此时还没有意识到,这间屋子的布置,看似精致华丽,却门窗紧闭,层层把守,像个巨大的囚笼。
不过她十五岁时,还不曾来过徽朝,自然看不出这些问题。
安明昭转过头,语气染上些许暧昧:“想留我?不是不可以,只是你这身子……”
“停,我的意思是,我两成婚后,你不会有侍妾吧?”
安明昭脱口而出:“自然没有,人家姑娘不要命了?”
看着姜凌月欲言又止的样子,他解释道:“我是要去书房批公文,今日陪了你一天,堆了很多事情。”
姜凌月面色泛起一阵红:“也对,那你快去吧。”
然而安明昭没走三步,她又道:“等等!”
“有什么想问的明天再问,你得多休息。”
姜凌月哦了一声。
安明昭迈开步子,这次姜凌月的声音来的更快。
“再等等。”
“凌月,事不过三!”
姜凌月没多话,缓缓走到安明昭面前,抬头盯着安明昭的眼眸,叹了口气。
“安明昭,你看着我。”
安明昭瞧着她,她眼睛是很美的狐狸眼,盯着人瞧多了几分妩媚和灵动,很是挠人。
“安明昭,我该相信你吗?”
安明昭心里一沉,面色如常。他有点想把眼神移开,但是忍住了。
“安明昭,我记忆里带来徽朝的东西都没了,我的贴身丫鬟,保护我的死士,还有我手上阿爹给的镯子,都没有了。”
安明昭沉声自然的回应到:“五年很长,你和亲时带的人和物,自然早就遣散了。”
姜凌月没评价这个答案,继续说道:“今日我睁开眼,一切都是全然陌生的,连我镜子里的脸都是与往日有别,我忽然变到了20岁……我没遇过这样的事,我很害怕。我还以为是我王兄已经杀死了我,我到了地府。”
“直到我看到你,我才短暂定下心来。是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让我相信现在只是缺失了几年的记忆,一切都还好。”
“但是,安明昭,我可以信任你吗?”
安明昭深深看向姜凌月眼里,他从未见过姜凌月恍惚,担忧的神情,像一只被人抓入市场的幼兔,一切脆弱都写在脸上。
他这些年对这位太子妃的记忆,似乎全是她的城府与算计,她确实是个高手,不论是谋算人心,还是运筹帷幄。只是今日想起,她独自带着几位亲信,风餐露宿追到徽朝呈上和亲书时,也才十五岁。此时的她,记忆也就停在那段情境。
安明昭心里一紧,俯身抱住了姜凌月,闭上眼睛。
“可以的,凌月,你永远可以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