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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毒药 初现端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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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月上三竿,溪萱阁里烛芯爆开的声响把姜凌月惊醒,她还不习惯这夜间的烛火。
睁开眼睛,入眼是陌生的锦绣帐顶,记忆明明还停留在躲避王兄追杀的逃亡之路,离家的愁绪还来不及散开,此刻竟一眨眼已是五年之后。
然而身子不容她细想,一股绵密的闷痛就从头上漫延开,姜凌月扯住帷幔慌忙坐起身。
“娘娘?你怎么了?”
一个细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守夜的小宫女睡眼惺忪的跑过来,看来这姑娘第一次守夜,方才窝在屋里睡着了。
“头疼。”姜凌月很是疲惫。
小宫女急忙端来一杯茶服侍她喝下:“娘娘,您卧病许久,大概是还不适应,要不让奴婢去唤太医?”
“不必,今日被太医诊了一天,我可不想三更半夜的再受一遭罪。”
茶水的味道很苦涩,姜凌月想起在北昼时,有一种药汤可以缓解头疼,那药汤有淡淡的甘甜,很是好味。此刻念及家乡,姜凌月心里不免惆怅。
“这里可有小厨房?”
“一直温着灶呢,怕娘娘夜间传膳。”
小宫女笑了,她眼神清澈,仿佛对宫中隐秘一概不知:“娘娘饿了?”
姜凌月眨眨眼,“走,带我过去,别惊动旁人。”
小厨房离得不远,夜里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西墙是一整墙的药柜,显然是为卧病的姜凌月备的。
“小满,你去替我找这三样,青芷,天麻草,代萸。”
小满一愣,“这些能一起煮吗?娘娘,您大病初愈,奴婢不敢……”
姜凌月手掌展开,几朵碧青的花躺在手心。这是北昼独有的银蝉子,不知何时移植在溪萱阁院里,姜凌月不记得来历,但能推测出是失忆前自己种的。
她略有骄傲的笑到:“方才那些药材不过引子,这银蝉子才是重点,它是北昼止疼的良药,味道也好,你放心去做就是。”
小满闻言快步跑去了药柜翻找,而姜凌月看着手里的银蝉子,却有些犹豫。她只是知道银蝉子功效,却并未亲手处理过银蝉子。
抱着试试的态度,姜凌月拿起刀,竟无师自通般将银蝉子的花瓣拨开,削成丝状,最后压在罐子底部。
这样处理的银蝉子,药性最浓。
身体似乎有记忆,回过神已经备好了一切。姜凌月有些恍惚,自己对这银蝉子如此熟练,难道从前多次亲自用药?
刚触及回忆空白的地方,脑子又疼了起来。
“娘娘,汤好了。”
小满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低头一看,汤药已经深褐色,小满把倒入碗里,俩人隔着热气相视一笑。姜凌月先端起一碗,小心抿了一口。
清浅的苦味后,是一阵淡淡的银蝉子花香。喝下去暖意弥漫,姜凌月长舒一口气,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有用!”小满高兴地说,“娘娘快趁热喝完。”
“你也盛一碗。”说着,姜凌月期待的看着小满:“尝尝好不好喝。”
小满刚想捧碗,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她顿时紧张起来,急忙收了手站直身子,下一秒,门就被推开了,来着的是安明昭,身后还有站在屋外的近身侍卫孙逐云。
灯笼的微光只照在安明昭左半边脸,半明的眼神莫名显得阴沉,让人看不清情绪。
“阿昭?”
姜凌月放下碗,笑得倒是没什么戒心:“这都子时了,你怎么来了?”
“孙侍卫来报,小厨房起了烟,我怕是你夜里又病发了,就来看看。”
说着,他走近摸了摸姜凌月的额头,似想探探温度。
姜凌月闻言却心里一酸,小厨房整夜温着灶,安明昭又这样盯得紧,大概自己大病的这些年,他经常夜里来陪着。
“哪有什么病发,我挺好的,只是饿了。”姜凌月说完有些心虚的冲小满使了个眼色,但小满此刻站在身后,显然是畏惧安明昭的,紧绷着身子一言不发。
姜凌月有些稀奇,她五年前的记忆里,安明昭脾气极好,宫人们都亲近他,这小满怎么回事。
但也只是一瞬的思虑,她转而笑着又盛了一碗。“熬了点北昼的茶汤,这药汤不仅好喝还暖身子。”
她轻轻吹去飘着的浮沫,而后递给安明昭:“这可是我亲手做的,你尝尝看我手艺。”
安明昭没有立刻接,他定定看向姜凌月,迎上了姜凌月期待的眼睛。
“这茶汤味道闻着很熟悉,像是……”
“是银蝉子!”姜凌月笑着接了话,“我从小院里新摘的,北昼特有的花。”
安明昭浑身一颤,灶台下的柴火噼啪炸出一声,在忽然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太子殿下!”
孙逐云突然高喊一声,他两步走到姜凌月面前,忽然抬手,几乎要打翻那碗。
安明昭就在那时一个回身拦过去,接下了那碗汤药。
“孙逐云,退下。”
“不……”
孙逐云几乎脱口而出,姜凌月的银蝉子碰不得!
“孙逐云!你竟然是孙逐云?”
姜凌月却先一步打断,她靠过来瞪大双眼,紧紧盯了孙逐云,看了好半天,突然噗嗤一笑:“这几年不见,你黑了好多,还胖了,我方才竟丝毫认不出你,看来你这几年日子过得挺好,当侍卫还能把自己养胖了。”
孙逐云一愣,姜凌月这样的打趣,真的太像五年前那个骄傲肆意的小公主了。
但姜凌月显然很新鲜,她绕着孙逐云转了一圈,甚至垫了垫脚比划。
“我记得你还小我一岁,当年在草原上,你腿短跑不过我,现在都长这么高了。等我好了,我要试试你!”
姜凌月笑的灿烂,孙逐云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安明昭先一步主动拉过姜凌月,捧着她的脸,“那我呢,变化大吗?”
“你瘦了很多。”姜凌月声音轻了,还有半句没有说出口,她觉得安明昭沧桑了很多,丝毫不见当年稚气。
她推了推碗,“所以,多吃点,快趁热喝了吧。”
安明昭笑意不减,他稳稳扶着那碗汤药,平静的应了。
“好啊。”
安明昭仰头喉结滚动,他喝得很慢,但很稳,很快见底。
姜凌月看着他服下银蝉子,她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隐隐浮现一种模糊的恐慌,但转瞬即逝。
“味道不错。”他的声音带着点调笑:“下次夜里做宵夜,可不准不叫我。”
姜凌月接过空碗:“好啊,但下次你来做。”
她还想说点什么,但安明昭却直接截住话:“夜深了,你得早点睡了,你身子不能受累,好吗?”
姜凌月点点头,隔着昏暗的烛火,她莫名觉得安明昭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
安明昭嘱咐了小满几句,就转身要回书法。他一切如常,脸上还是温和的笑容,可姜凌月却注意到孙逐云,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的侍卫,此刻垂在身侧的手却攥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
看着安明昭的背影,姜凌月心里莫名不安。她还想说点什么,安明昭已经转身离开了。
“娘娘,回去睡吧。”
小满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没接话,侧耳倾听着安明昭远去的脚步声。
夜里静急了,那脚步声格外清晰,走着很平稳,可距离远去后,忽然加快了,几乎带了跑意。
脚步声渐渐听不见了,姜凌月突然咳嗽了一声。
“小满,我有点冷,你先去帮我烧个暖壶,暖暖床铺,我在这灶火边暖和些。”
小满急忙应声离开,看着小满刚进里屋,姜凌月就立刻追上安明昭离开的方向。
她不认识安明昭的书房,只是凭着直觉追了出去,却意外熟路,似乎知道该往何处去。月下树影朦胧,她停在一棵槐树下。
站在槐树后,她看见安明昭正坐在花园的石凳上,双手紧攥,头冒冷汗。
而孙逐云,他几乎是跑着回来的,手里还提着个药箱:“殿下……殿下您忍忍,太医马上就到……”
“不准唤太医。”
安明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说完,他直接翻开药箱,取出一瓶药丸,直接抓了一把药服下。
姜凌月看着浑身冰凉,她一时之间难以理解眼前之事。
服下药的安明昭,似乎缓了些许,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脱力般滑坐在椅子里。他一手按着胸口,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抚过腰间。
腰间空空如也,但看这个下意识的反应,姜凌月揣测,大概是个常在身侧的物件。
也许是一个香囊,不知为何,姜凌月脑海里浮现了答案。
她的记忆里也有一个自己一针一线绣过的香囊。纹样记不清了,只记得针线活歪歪扭扭,似乎还被人笑过。
安明昭渐渐平复了呼吸,开口哑声问道,“你去看看她,睡了没有。”
“小厨房灯还亮着,应该没睡。”
安明昭脸上浮现了一个无奈的淡笑,“她还是不听劝,她现在这身子遭不住大夜的,我去看看。”
孙逐云急了,下意识拦住,“这药的药性极其烈,殿下服下这么多,还是自己先歇息吧。公主总是熬大夜,不差您操心这一回。”
安明昭忽然顿住,他的声音骤然冷淡了下来,“你叫她公主?”
孙逐云喉咙哽住了般,不敢再言,背后已全是冷汗。
“孙逐云,看了她刚才那几句话很得人心,你已把她视作五年前的姜凌月。”
安明昭的说辞像是打趣,语气里却全无笑意。
孙逐云咬了咬牙,“臣不甚了解太子妃,不敢妄下定论。”
槐树后的姜凌月隔得太远,听着不甚清楚,只是见安明昭现在的模样,是她未曾见过的威仪,心底莫名有些发颤。
安明昭没再说话,他撑住石桌,猛然站了起来。然而似乎药性过于霸道,气血翻涌,心口剧烈的疼痛像是被重锤击中。
“噗——”
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安明昭摔回椅子上。
!
“不好!”
姜凌月脑子嗡的一声,焦心地惊呼出声。这一声在夜间格外清晰。不待她做出反应,安明昭那边已经先一步警醒。
“谁在那!”
话音未落,一把暗箭已经直冲着姜凌月眼睛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