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番外·叁 我无法再忍 ...
-
我再次确定，李风行是个守诺之人。
回到组织后，我暗中仔细确认了一遍没有人在我告假期间有疑似探查我行踪的动作，除了萧衍，不巧碰见后就跟饿了几天的疯狗终于瞧见骨头似的，上来和我咬得两败俱伤。我懒得理他，和他接近时总没好事，心也变得怪怪的，何况我现在有了更关心的事。
李风行的消息当真在不久后就秘密递到了我手中。我压着雀跃的心情给他回过信去，一来二去敲定了最适合会面的时间地点。偷了一夜清欢、品尝过他吹嘘万分的梨花酿后，我没敢多呆，第二天就回了组织。
不知是我太过多疑还是怎么，我总觉得去的路上一直被一道目光紧紧缠着，回到组织后一切却还是风平浪静，师父也没有要找我谈话的意思。但莫名的怪异感还是没有在心间消除，过了几天我才意识到，是因为萧衍许久没有在我眼前晃荡过了。
这有点反常。虽说我们已关系恶化多年，却可笑地几乎从未在对方的生活中缺席过。前阵子与他口角后，因为我的刻意躲避，他出现在我面前的频次是减少了不少，这会儿却完全降到了零。
明明能因此少些需要费心费力应对的麻烦事，我心里却并不痛快，而越是烦心，我便越渴望和李风行待在一起。他人如其名，像是和煦的春风或凉爽的秋风，总能让我感到心旷神怡，暂时抛下所有烦恼。
但隔三差五告假终究不是上策，为了最大可能地隐下李风行的存在，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老实下来，继续像从前一样机械地出任务。李风行也清楚组织的规矩，对此不置微词，反而一得了闲便来陪我一起。但绝大多数时候，我们都各有各的事要去忙碌，只能在路途相交的地方匆匆见上一面。
只是有些匣子一旦打开了，便会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更多。在一次次被迫短暂的接触中，我开始越来越不满足于现状，心里憋着一团火气无处释放，甚至十几年来头一次感到怨恨，怨恨组织为何管理如此严格，更怨恨自己为何偏偏被困囿于这个与自己意志完全相悖的地方。
在遇见李风行前，我以为我习惯了，麻木了，在有限的自由空间里行向往之事就知足了，不会再奢求更多了。然而，如今我才看清，我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止于此。
我想在山水间自由地游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路见不平就拔刀相助，做这天地间的逍遥客，做这江湖中的侠义士。而现在这个愿望后，还要加上一笔，和李风行一起。
如果我没感受过那阵风，如果它不曾吹过我的身侧，也许我真的会妥协一生。可是现在，不行了。
我无法再忍受被限制在这个囚笼里，哪怕一分一秒了。
于是我寻到了林七，他是除开曾经的萧衍外，我在组织里唯一一个相熟并且完全信任的人。
在成为朋友之前，我们的交集其实很有限，只是几次公事上的权限申请、私事上的关心伤势的来往，但在这个成员间关系淡薄的组织里来说已经算得上是繁多了。
在相处中，我能感觉到他看似咋呼，实际上很细心，办事也分外靠谱，很容易就赢得了我的好感，不由自主地便跟他走得近了些。
而最大的原因……我虽然不想承认，但那时正值我和萧衍内斗的流言满天飞的时候，我不仅疲于应对旁人的眼色，更要留心任务中不定时会发生的陷阱，不可谓不心力交瘁。这种时刻，林七照面时恰如其分的关心就像是阴影间唯一透下来的那束光，让我每次都愿意对他多说两句，日积月累的，便彻底同他熟络起来。
而我想出的假死计划，这组织里若他不能帮我办到，就不可能还有别人了。我直截了当地对他提出后，他果然很是震惊，下意识不解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离开？”
“你都说突然了，还需要理由吗？”我不动声色道，“你也知道，我掌握了组织太多秘密，用寻常方法不可能全身而退，我只能想到假死，金蝉脱壳。林七，你得帮我。”
林七一时看起来有些忿忿，但最后都软化成了无奈。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这事……你告诉萧衍了吗？”
“为什么要告诉他？”我不假思索地反问道，又下意识补了一句，“你也别告诉他。”
其实萧衍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如果离开组织，他就能一家独大了，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吗？我不由得暗自琢磨道。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会不想让他知道，甚至刻意嘱咐林七不要告诉他呢？
一定是因为他前阵子曾用向师父告发来威胁我吧……这个疯子，为了让我不痛快简直无所不用其极。我甩甩头将那张可气的脸扔出脑海，注意到林七犹豫不决的脸色，再次努力说服道：“林七，这么多年我从未求过你什么，但是这一次，你是我唯一想到的可以相信的、能帮得上忙的人了。”
“可假死脱离组织这种事……秦屿，你真的想好了？这可不是一般的危险，如果失败或者中途不慎泄密的话，组织不会放过你的。”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担忧，但已隐约有了动摇。
开弓没有回头箭，从产生这个想法开始，我就知道我全部的思绪都会被它所占据。而且，我想，我现在这副模样，也与死了没什么区别。
我刚想开口跟他再次确认，门口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密闭的空间里出现了第三个人急促的呼吸。我愕然地回过头去，竟然看见了萧衍，他的神色是与气息截然不同的冷峻，说出来的话却让我瞬间抓狂。
这世上我最不想让他获知的人就这样在机缘巧合下听到了全部。我们果不其然大吵一架，可在他摔门而去时，我却忍不住捻动了一下指尖。
上面仿佛还残留他衣料的触感，让我想起方才对峙之时，我们凑得那么近，几乎只能看到对方的眼睛。我已许多年没再看透过他真实的眼色，可那一刻，他的眼中分明只有毫不掩饰的悲伤。
为什么呢？为什么在这一切之后，你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我搞不懂，更搞不懂，为什么在触及他这样的神色时，我的心也像被无形的大手揪住一样，疼痛得无可复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