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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番外·肆 “你敢动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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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七将执行计划的准确日期告知我时，我的心情却没有想象中那么轻盈。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牵扯着我往下坠，以至于越是时间临近，我越是觉得心烦意乱。李风行仍时不时地与我相见，但比起他，有另一个人在这段时间里更强硬地挤进了我的生活。
第一次在执行任务的路上撞见萧衍的时候，我还暗叹了一声倒霉，本想视若无睹地直接经过，他却主动向我搭了话——虽然依旧不是什么好话，但也足够惊悚。
那时正值我最草木皆兵的时刻，萧衍又是仅有的几个知情人之一，行为还如此反常，我无法不怀疑他别有用心，百般提防，他却再无其他动作，只是每次在我以为是此生的最后一次相遇后，续上一个新的开始。从完全抵触到不再抗拒他蛮不讲理的入侵，坚持了多久，我自己都不愿去盘算。总归也是最后的日子了，他想做什么……就随他去吧。
而不巧李风行也同在的那天，我再次在萧衍脸上看到了那近似悲伤的神情。他自以为他强撑得很好，可我是何等地了解他的每副模样。于是我下意识地将他赶走，却又无端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久久没有言语。
李风行好像注意到了些什么，半晌开口打破了沉默：“那人，当真只是你的同僚？”
“……那不然，还能是什么呢？”我轻声道，不知回答的是他，还是在说服自己。
很快就到了万事俱备的当口，出于谨慎考虑，我决定在离开前最后与李风行相见一次，再细谈一遍接应的细节，也为之后不得不暂时断联的几天缓解一些思念。
在林七的假死计划成形后，我便将我的打算悉数告诉了李风行，同时含糊地向他传达了我的心意。他听懂了，而且表现得十分高兴，毫不犹豫地扑上来，紧紧地拥住了我。
在此之前，我们从未如此严丝合缝地接触过，而那一刻，他温热的呼吸就落在我耳畔，他胸膛的温度正透过衣襟传入我心底。我的心立刻狂乱地跳动起来，如同千万马匹在平原上驰骋，浩荡的马蹄声在天地间回响。我情不自禁地回揽住他宽厚的脊背，巨大的、两情相悦的喜悦也终于在脑海中迸发，那大概是我这一生中最接近于幸福的时刻。
可也许是因为幸福曾经一直离我太远了，所以我从来不知道，它是那样易碎。再次和李风行敲定了一遍计划的细节，我感觉心又安下不少，他也笑了笑去擦拭他的弯刀。我注视着他的动作，忽然想起最近江湖上的一个消息，顺口道：“近日有一位我很敬重的前辈被人发现死在小巷中，身上有多处凌厉的伤口，系月形弯刀所致，跟你的那把还挺……”
挺什么，挺像吗？
那为什么……不是就是呢？
剩余的字句突然哽在了喉间，而李风行应声僵住的动作也昭示了一切。被忽略的记忆在刹那间闪现，正是那位大侠被害的同一天，我曾为李风行包扎过伤口，是被与那位大侠相同的武器所致。
我慢半拍地“啊”了一声，然后问了一个已经知道了答案的问题：“所以，他是你杀的？”
李风行紧绷的肩膀在听到我的发问后反而放松了下来，痛快地承认道：“是，是我做的。”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接着问，声音好像带了点颤，“我记得我同你说过，他是个受人敬仰的好人，帮助过很多百姓……”
“为什么？秦屿，当然是为了钱啊。”他不耐烦地打断道，收刀入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同为刺客，你怎么会问出这种蠢问题？”
“可是……你明明认同过我只接侠义单的观念，你说你也是这般行事的……”我的声音已有些艰涩，只是凭着本能在挣扎。
“因为你那个时候太认真了，我不忍心说哪怕一点反话啊。”似乎是意识到他方才语气不太好，而我的状态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李风行的神情软了下来，扳过我的肩与我对视，几乎是在哄，“小屿，因为我太喜欢你了，所以不想让你对我失望。”
在他温柔似水的眼光中，我却只是恍神，想起了一些曾经发现却从未深究过的细节。
难怪那时他会拿走那个公子哥的文书，因为只是处理掉领头人，也无法解救那些受害者，情报比人命更值钱；难怪每次我问他要不要也陪他一起去执行任务时，他总是不自在地、想方设法地拒绝；难怪他听到我提及那些侠客的事迹时，总会露出奇妙的表情，因为他根本无法理解——因为他从来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唯利是图之人。
至于所谓的喜欢？思绪回笼，我抬手攀上李风行的手臂，在他满怀期待的目光中，用力地将它们推开。
“你错了。”我面无表情，一字一顿，“任何东西，都不该成为欺骗的理由。”
“李风行，我们就到这里吧，后会无期。”
说完，我起身便要离开，却被他再次抓住：“秦屿，你什么意思？你要跟我分开，就因为你那可笑的抱负？”
“可笑？”我猛地转过身打开他的手，反问的声音近乎尖锐，“当你还披着人皮的时候，你还把它叫作有趣，现在懒得装了，终于说实话了是吗？”
“对，其实我早就装累了。”李风行的表情也扭曲起来，再没了平时如沐春风的模样，“秦屿，你看清楚了，你的心上人就是一个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不论目标的人，又如何呢？我才是刺客的普遍写照，而像你那样幼稚的想法，除了我，还有谁会包容？”
“你知道什么？”我愤怒地提高了音量，“你当真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冷血吗？你根本就不配做我的心上人！”
“我不配？呵，呵呵……”李风行怒极反笑，是隐隐要爆发的前兆。我直觉不妙，立刻转身想逃，却还是晚了一步。
手臂被大力拉扯，天旋地转之间，我被他狠狠扔在了床上，而他不管不顾地压了上来，“秦屿，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你说过要和我一同浪迹天涯，就别想摆脱我！”
“滚开，别碰我！”我格住他的肩膀和下颌不让他更近一步，而他看着我拼死抵抗的脸，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其实你此番临阵脱逃，是为了你那个同僚吧？”李风行的眼中射出诡异的狂热光芒，“难怪，难怪上次他在你面前时，你的眼睛都快黏在他身上了，几乎就没看过我一眼！是不是只要我做掉他，你就能心甘情愿地跟我走了？”
“啪”的一声，我脑中好像有一根弦蓦地断了。
不知哪来的力气，我猛地掀起身上的人，一个翻转，反将他死死压在身下。瞬息间，一柄短刃钉在他耳畔毫厘之外，我盯着他，眼神像淬了冰，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你敢动阿衍试试。”
“李风行，念在往日旧情，我本只打算跟你一刀两断，从此各安一方，但你要是敢动阿衍一根手指……”我们离得很近，他急促的呼吸喷在我脸上，让我厌恶至极，但还是一动不动地接着道，“不管你逃到哪里，天涯海角，我定让你永世不得安生。”
我缓缓起身，俯视着再无妄动的他，就像在看一个已死之人。出门前，我似乎听见他自言自语道：“你都从没为了我，对谁拔过刀……”
我用力闭了闭眼，压下心间隐痛，沉默地走进漆黑的雨幕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