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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番外·陆 不用等下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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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祸害遗千年，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我和萧衍都没死成，被林七的人护送到了一个隐蔽于山林间的小屋中。但我伤得到底还是有些重，昨夜还一点没睡，又骤然从紧绷的状态放松下来，于是半路上就不省人事地昏了过去。再醒来时，映入眼帘的只有陌生的天花板，和身上依然痛着但已经被妥善处理好的伤口。
我吃力地支起身子来看了一眼，屋内静悄悄的，萧衍不在。方才死战的血色还在眼底挥之不去，一时间，脑海里闪过太多可能。我正硬撑着想要不管不顾地下床去寻人，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萧衍看到我的情状，愣了一下，而后立刻将手上的东西随手放在桌上，快步走过来扶住了我：“醒了？乱动什么，好不容易包扎好的伤口待会儿又崩开了怎么办？”
还不是因为你。看到他没事，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小声道：“你去哪了？”
“我……去做了点东西吃。”他突然踌躇起来，垂着眸躲开我的视线，“怕你醒了饿。”
我这才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碗，他也在这时起身将它端到了我面前——是最普通的白粥，看着有些稀拉，但散发着朴素的香气。
在食物面前，我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饥饿，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而萧衍窘迫道：“做得……不太好，但应该也能吃，你凑合凑合吧。”
我接过碗便狼吞虎咽了大半，确实不算好吃，但足够填饱肚子。我对这方面因为幼时多的是忍饥挨饿的经历，本来也没什么要求，但萧衍好像很在意我的反应，眼巴巴地盯着我将整碗粥喝净，又一声不吭，只是一个劲地看着我。
这家伙……到底在期待什么啊。我无奈地将空碗递还给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想了想后开口道：“还行吧，有进步空间。”
萧衍听到我的评价，终于是放松下来，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笑，然后说：“你躺着别乱动，我去给你煎药。”
“……哦。”我目送他的背影又匆匆消失在门后，忍不住抹了把脸。
说实话……有点不习惯。
虽然在这些日子的事情发生后，我也明白了即使经历了这些年的隔阂，但我和萧衍都没有变，在彼此心中的重要性也没有丝毫减弱，但他突然恢复成以前的态度……还是让我有些突兀的感觉。
而且，他说的那些……喜欢我啊，爱我的事。彻底清净下来后，萧衍在那个雨夜和方才的告白便又浮现在了我脑海中。我还是有点想逃避，但显然，起码在我养伤的这段时间，我都必须要跟萧衍共处一室，甚至接受他的照顾，一直拖下去总不是办法。
其实从以为自己要死了之前的愿望来看……也许，我也是有一点，喜欢他的吧？我将半张脸埋入被子，悄悄盘算道。
不得不说我在这方面完全是个白痴，唯一可以参照的，也只有曾经对李风行的感情。虽然极不愿意回想那个人，但我还是忍不住将我对李风行的感觉和对萧衍的感觉对比：
和李风行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和萧衍在一起的时候很闹心；
看见李风行会觉得兴奋，看见萧衍会觉得头疼；
在李风行身边感觉很自由，在萧衍身边感觉很不自在。
嗯……这，不太对吧？
如果对李风行的感觉叫喜欢的话，对萧衍，好像怎么都跟这个词沾不上边吧？
可是……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什么人，能时不时地在我脑海中出现，能轻而易举地扰动我的心神，甚至让我心甘情愿地付出自己的生命……
那这个人，尽管我再不愿意承认。
但，他只能是萧衍。
这种感觉，算是喜欢吗？
我想了很久，都想不出一个答案，索性将整个头都埋进被子，喃喃道：“唉，我真的搞不懂啊……”
“小心眼你这个混蛋，给我出的什么难题啊……”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伤口也在慢慢悉数愈合，可我对萧衍还是没有丝毫回应。
萧衍也从未催促过我，或提起任何一个相关的字眼。他只是如常地对待我，像从前搭档时一般，却似乎更多了些小心翼翼。我们两个彼时最为亲近熟悉的人，就这样在此刻笨拙地互相试探着，去寻求新的关系的边界。
一同在变的，还有这个初搬入时贫瘠的屋子。因为我不便行走，萧衍就承担了一切的家务和外出工作。我心里其实有点过意不去，他却从未抱怨过什么，只是用从集市采购的大小物件逐渐填满空荡的房间，将生活的痕迹一点点刻入墙面，甚至每天我在早上醒来时，也会恰好在枕边发现一本新的小人书。
除此之外，萧衍的厨艺也是一天天见长，从刚开始的顿顿白粥，到后来几个勉强能入口的小菜，到现在，符合我口味的家常菜他信手拈来。反倒是我，整天睡了吃吃了睡，偶尔活动一下，还要被他赶回去休息，都要疑心自己是否还能提得动刀了。
我们两个冰冷的刺客，居然能把日子过得这么……温馨。我细细咀嚼着这个词，下午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在院中藤椅上半躺着的我的身上，暖和得让人犯困，可我只是睁眼瞧着前方厨房的窗口中透出的，萧衍在为晚饭忙碌的身影。
一个十八般武艺精通的高手，一个刀下亡魂无数的刺客，现在为了我，拿着有点钝了的菜刀，绞尽脑汁、变着法子地为我准备吃食。这一认知让我有些想发笑，可紧接着，越来越强烈的酸胀感充盈在我的心间，好像深海里越往上冒的越鼓胀的气泡，挤满我的胸口，像要溢出来。
我着魔似的站起身向他走去，他切菜切得太专注，甚至都没注意到我，直到我在他身后站定，然后抬起手，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怀里的身体几乎立刻就僵硬起来，刀头与砧板“嗒嗒”的碰撞声也陡然停了。一时间，我们俩都一动不动，直到萧衍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怎么了，秦屿？”
他胸腔的震动通过相贴的地方一路传至我心底，仿佛是受了感召，我的心也突然不可抑制地、狂乱地跳动起来。
……啊，原来是这样啊。
如果对李风行的感觉叫作喜欢的话，那么我对萧衍，确实并非怀揣着喜欢。
……因为那不是喜欢，是爱啊。
在我无知无觉，或者刻意不想去注意的时候，我就已经无可自拔地爱上他了。
“没什么。”我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将头埋在他坚实的脊背中，闷闷道，“你先前说的那些，还作数吗？”
“我先前……说的哪些？”他好像有些混乱，仍不敢轻举妄动，谨慎地反问道。
“就……你爱我，那些。”我的手臂情不自禁地又收紧了些，补充着那个早已知晓答案的问题。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放松下来，语气释然道：“当然了。”我感觉到他的手覆上我的手背，很温暖很温暖，“秦屿，可以放手吗？我想看着你。”
我抬起头，放下手的同时，萧衍也转过身来面对着我。我们靠得很近，但谁都没有挪开一步，只是静静地望进彼此的眼睛。良久，萧衍笑起来：“如果不信的话，我就再说一次吧。”
“我其实是那种，什么都不太在意的人吧——在遇见你之前，我只想活下去，却不知道为什么要活下去。”他轻声道。
“但是在遇见你之后，一切好像都有了意义。我喜欢看你说到行侠仗义时眼睛亮亮的样子，这世上也再没有任何人比我更清楚它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我想陪你实现你的愿望，想陪你去看沿路可能出现的风景，也想陪你去面对一切可能出现的阻碍，哪怕是性命的威胁……我想陪你。”
“我爱你，秦屿，从少年时到现在，从我们第一次将后背交给对方，到隔着这么多年相看生厌的鸿沟，再次无比确定地将后背交给对方，这份感情，从来都没有变过。”
“你不用觉得压力，也不用因为我对你好而动摇。我做的所有事，都是我心甘情愿，即使你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也无所谓，因为我会一直……唔……”
没办法，我真的没有他这么巧舌如簧。
所以我只能用我的方式打断他的长篇大论，顺带传达一下自己的心意。
我揪着萧衍的衣领将他拉下了些，然后在他惊愕的目光中，堵住了他的嘴。
青涩的一个吻，从浅尝辄止，到彻底深入、难舍难分，最后结束的时候，我们都有些气喘。他盯着我，眼底的情.欲和攻击性还没来得及收起：“这……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那还能是什么，你真是笨得没救了。”我没好气地抿了抿被他咬破的下唇，然后不自觉地攥紧拳，小声道，“我也……爱你。”
“啊？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萧衍这样说着，眼底却分明有来不及藏起的笑意。我知道他听见了，是故意在逗我，可其实……我也想郑重地再对他说一遍。
“我爱你，萧衍。”我弯起眼，认真道，“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不用等下辈子了，就现在吧。
最爱的人就在眼前，还有什么值得拖延的呢？
他全然没料到我当真会重复，反而蓦地僵在那处，一时语塞，脸却慢慢涨得通红。
而后，似乎是听出我语气里的认真，萧衍的眼神慢慢变深起来，像是过往每次注视我时眼底的暗涌，终于可以毫无保留、毫无掩饰地告知于我。最终，他只是轻轻地、笑着应了一句：“嗯。”然后将我紧紧拥入怀中，这次是面对面的。
而我也笑了，将头埋在他的颈窝中，无比安心地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从现在开始，到很久的往后，也许我们之间并不会有什么改变，但也一切都不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