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不明的视线 进入新基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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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余烬就醒了。是江临雪起床的声音，声音并不大，甚至江临雪有些蹑手蹑脚的，但他还是醒了，他的睡眠一向很浅。
江临雪刚穿好衣服，整理完床铺，就回头看见余烬在被窝里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不由得失笑。
“没想到你还是醒了，这么早接着睡一会儿吧，明天的任务会很多，我得去和基地交接一下，”
紧着接江临雪便去洗漱，然后出了门。
他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这间宿舍比基地的差点，是个混宿，俩人一个宿舍，周野他们仨把床搬进来一个挤在一起，陈霜单独睡。
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窗边，像一条干涸的河流。裂缝边缘泛着淡淡的霉斑，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颜色。
不过这样的环境对于余烬来说，已经是顶好的了。
窗外透进来的光很淡，灰蒙蒙的，和昨天的天气一样。
他又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床位，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没人睡过一样。
余烬沉默了一下，然后坐起来。床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下床，整理完后也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头顶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有几根在闪烁，滋滋作响。远处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他的脚步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实验室里养成的习惯，走路不能发出声响。
拐过弯，食堂门口透出昏黄的灯光。
江临雪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正和周野说着什么。热水从杯口升起一缕白气，在他脸前袅袅散开。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起了？”
余烬走过去。
江临雪把水杯递给他。杯壁是温热的，触到指尖的那一瞬间，余烬感觉到那点温度顺着手掌往上蔓延。
“喝了。”
余烬接过，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周野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一点笑。他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笑让江临雪的耳朵微微红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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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晌，大家都起来了，林小年还是一股似睡非睡的模样，陈霜她们早就出来了。
“老韩呢？”周野问。
江临雪朝食堂里努了努嘴。
老□□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三个空碗，还在埋头吃第四个。他的吃相很豪放，碗筷碰撞的声音隔老远都能听到。桌上还有几点溅出来的粥渍，他浑然不觉，只顾着往嘴里扒拉。
林小年坐在他对面，看得目瞪口呆。他的筷子停在半空，忘了放下。
“老韩哥……你昨晚没吃饭吗？”
老韩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不清地说：“吃了，这两天任务多，消耗大。”他说话的时候，几粒米从嘴角掉出来，他也不在意，继续埋头苦吃。
林小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半碗粥，又看了看老韩那三个空碗，默默地把自己碗里还没动的馒头推了过去。
老韩抬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
“小孩儿还挺懂事。”
林小年嘿嘿笑了两声。
陈霜端着餐盘走过来，在老韩旁边坐下。她的动作很轻，餐盘落在桌上几乎没有声音。她看了老韩一眼，什么都没说，开始慢条斯理地吃饭。
老韩看到她，下意识放慢了咀嚼的速度。他抹了抹嘴角，把那几粒米擦掉，坐直了一点。
周野在旁边小声说：“老韩好像有点怕陈霜。”
江临雪没说话。
余烬喝完了水，把杯子还给江临雪，江临雪接过，指尖轻触他的手，顿了一下。
还是那么凉。
他看了一眼余烬的手，又看了一眼他的脸，余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今天在基地休整。”江临雪移开目光，“明天开始寻找目标区域。”
余烬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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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余烬一个人在基地里走。
这个基地不大，走一圈用不了十分钟。但他走得很慢，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阴影。
基地的建筑都是那种简易的预制板房，灰扑扑的外墙，有几块已经开裂，露出里面的保温层。地面上铺着碎石，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偶尔有几个士兵经过，看到他，都会多看一眼，然后匆匆离开。
他走到岗哨附近，停下来。
那个哨兵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好像在看远方。
但余烬知道他在看自己。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善意，也没有恶意，就是一种……注视。像被一根无形丝线牵引着，直抵对方的视线。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那个哨兵也没有动。
余烬看了他三秒，然后转身离开。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跟着他，直到他拐过墙角。
他转身离开，那道目光仍黏在背上，直到走过七步才骤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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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雪在通讯站里找到了林小年。
通讯站不大，只有几平米，塞满了各种设备和线路。指示灯忽明忽暗，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着电子设备特有的气息。
林小年正对着通讯设备发呆，手里拿着一个耳机，眉头微微皱着。他的嘴唇抿得很紧，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
“怎么了？”江临雪走进去。
林小年抬起头，棕色的眼眸里上反射着屏幕的光。
“队长，这个基地的通讯频率……有点奇怪。”
江临雪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林小年指着屏幕上的一串数字。那些数字在不断地跳动，绿色的小点组成一条条曲线。
“你看，这是他们的主频，这是备用频。”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但还有一个隐藏频段，一直在传输数据。数据量不大，但很稳定。”
江临雪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
那些曲线起起伏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小小的波峰。
“能查到传输目标吗？”
林小年摇头。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另一个界面。
“加密了，能解开，需要时间。但……”他顿了顿，“这个频率的波段，和军方常用的不一样。我比对过，更像是……”
他犹豫了一下。
“更像是什么？”
林小年压低声音。
“像是私人加密频道。那种……不是军队系统里用的。”
通讯站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设备的嗡嗡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江临雪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观察，别打草惊蛇。”
林小年点头，他的手指已经放在键盘上，随时准备继续工作。
江临雪转身要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小年。”
林小年抬头。
“做得不错。”
林小年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睛亮亮的。
“谢谢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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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韩在基地的靶场找到了周野。
靶场在基地最边缘，一片开阔的空地上。远处堆着几排沙袋，沙袋上插着几个靶子，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
周野正站在那里打靶，用的是基地提供的训练枪。他的姿势很标准，身体微微前倾，手臂绷直，眼睛眯着瞄准。
砰、砰、砰。
三枪，三个靶心。弹孔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靶心在哪里。
老韩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你这枪法，在狙击手里也算顶尖了吧？”
周野放下枪，笑了笑。他把枪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活动了一下肩膀。
“还行吧。”
老韩走过去，拿起另一把枪。他掂了掂重量，检查了一下弹夹，然后举起来，瞄准。
他的姿势和周野不一样——没有那么标准，但有一种野生的流畅感，像是本能。
砰、砰、砰。
三枪，三个靶心。
周野挑眉。
“你也不赖。”
老韩放下枪，咧嘴一笑。他用手背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露出那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旧疤。
“老子在重装部队混了十几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别以为我们只会抱着机枪突突，那玩意儿也得瞄准。”
两人又聊起了枪，从瞄准聊到弹道，从弹道聊到风速影响，从风速聊到不同枪型的后坐力。周野的眼睛越来越亮，老韩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两个人干脆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沙地上画起了弹道图。
聊到一半，老韩忽然压低声音。
“周野，我问你个事儿。”
周野看着他。
老韩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烬哥……他到底是什么人？”
周野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这么问？”
老韩挠了挠头。那道疤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抽动。
“就是……他太强了。我见过很多能打的，没见过他这样的。杀那些迅影，跟砍瓜切菜一样。而且他的眼睛……”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那双眼睛，太奇特了，跟网文里的无情道主角一样。你知道吗，就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感觉。”
周野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韩连忙摆手，他的手在半空中挥了挥，像是在驱散什么。
“我不是说他不好！他救了我两次，我记着呢，就是……好奇。”
周野沉默了一会儿，远处传来一阵风吹过沙袋的声音，扑扑的，像是什么在拍打。
然后周野说：
“他是我们的队友。”
老韩愣了一下。
他看着周野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很平静，很认真。
周野当然不知道这种事，他的潜意识里告诉他，余烬来头不小，能让江少校随时盯着的人恐怕只有他一个。
老韩慢慢点了点头。
“行，我懂了。”
老韩是个识趣的人，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
“走，再打几枪？”
周野笑了。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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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江临雪找到了余烬。
余烬坐在基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废墟。夕阳挤在整片天空上，一层一层晕开，从深红到浅紫，最后在天边留下一抹暗金。
废墟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苍凉。偶尔有风吹过，带起一阵沙尘，在光柱里旋转飘散。
余烬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暖色的光，第一次见是苍白的脸颊也变得红润一些。他的眼睛倒映着晚霞的颜色，比平时亮一些。
江临雪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石头有点凉，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稳一点。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看什么？”江临雪问。
余烬想了想。
“那边。”
江临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什么都没有，只有废墟和夕阳。
“有什么？”
余烬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江临雪没再问。
两人就这样坐着，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光线从橙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灰蓝，最后只剩下一线余光，在天边挣扎。
风吹过，带起余烬额前的碎发。不时挡住他的视线，轻轻的触碰他的皮肤，过了很久，余烬忽然开口。
“那个哨兵。”
江临雪转过头看他。
余烬没看他，还是看着远方。
“一直在看我。”
江临雪的眉头微微皱起。
“从什么时候开始？”
“昨天。”
江临雪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
余烬点了点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
天快黑了，最后那一线余光也被黑暗吞没。远处基地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像几只困倦的眼睛。
江临雪站起来。
“回去吧。”
余烬站起来，跟着他往回走。
走出几步，余烬忽然说：
“你信我？”
江临雪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余烬。
余烬也看着他。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最后一缕天光，和江临雪自己的影子。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信。”
余烬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那绺翘起来的头发在夜色里轻轻晃动。
他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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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余烬又失眠了。
他躺在宿舍的床上，听着周围的声音，外面还有一些昆虫什么的鸣叫。
江临雪在旁边。呼吸很稳，很轻，节奏几乎不变。
余烬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江临雪没睡，他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双浅棕色的眼睛照得很亮。
余烬看着他，江临雪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
两人对视。
月光在他们之间流淌。
“睡不着？”江临雪问，他的声音很轻。
余烬点头。
江临雪沉默了一秒，然后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他穿着的深色背心。肩膀上的淤青在月光下隐约可见，青紫一片。
“出去走走？”
余烬也坐起来，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宿舍，没有惊动任何人。
进入走廊，还能听见隔壁老韩的呼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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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很黑，月亮刚被云层遮挡住，只有远处基地的几盏灯，发出昏黄的光。灯下有飞虫在绕圈，密密麻麻的，时不时撞在灯罩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们走到白天坐过的那块石头边，站定。
风有点大，余烬的头发被吹乱了，他也没理。江临雪那绺翘起来的头发被吹得更高了，像一根倔强的天线。
余烬看了一眼那绺头发，又移开目光。
远处是连绵的废墟，在夜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偶尔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移动，发出一两声细碎的声响，分不清是虫子还是风声。
江临雪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黑暗。
“那个哨兵的事，我会查。”
余烬点头。
“明天开始找实验室。”江临雪继续说，“可能要去很久。”
余烬点头。
江临雪看着他。
“怕吗？”
余烬想了想。
怕，这个词他最近经常想。以前他什么都不怕，因为他不在乎。但现在，他好像开始在乎了。
在乎什么？他说不上来。
“不知道。”他说。
江临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碰了碰余烬的手腕。很轻，只是指尖轻轻触到，像一片落叶。
“有我在。”
余烬低头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在月光下显得很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贴在他的手腕上，那点温度从接触的地方传来，顺着手臂往上蔓延。
他看了两秒，然后反握住那只手。很轻，只是手指微微收拢，把那几根手指包在掌心。
江临雪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的耳朵，在夜色里慢慢红了，从耳根开始，一点一点蔓延到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余烬看着那抹红，忽然问：
“为什么红？”
江临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他别过脸去。
“……风大。”
余烬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绺翘起来的头发，看着红透的耳朵。
他没有说话。但他握着那只手，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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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知道的是，远处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们。那个哨兵站在岗哨上，举着望远镜，盯着那两道并肩站立的影子。
望远镜里的画面有些模糊，但他能看清那两个人站得很近，近到手臂几乎要碰到。他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也听不见他们说话。
他看了很久，放下望远镜，拿起通讯器。
通讯器的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幽蓝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把那原本普通的面孔映得有些阴森。
“目标正常，没有异常举动。”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那个声音像是被处理过，带着轻微的电子音，分不清是男是女。
“继续监视，有任何情况，立刻汇报。”
“明白。”
哨兵收起通讯器，又举起望远镜，那两道影子还站在那里，并肩而立。
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但他知道，上面的人对那个叫余烬的，特别感兴趣。
他继续看着，直到那两道影子消失，他才放下望远镜，夜风吹过，他紧了紧衣领，缩了缩脖子。
刚才那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他忽然觉得，他们好像……和这里格格不入。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一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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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江临雪把所有人召集起来，他们站在基地门口，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韩扛着机枪，咧嘴一笑。他精神很好，完全看不出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找呗，反正弹药充足。”他拍了拍机枪，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野拿着地图，指着上面的几个点。地图已经被他画满了标记，有些地方用红笔圈出来，有些地方打了问号。
“我规划了几条路线，可以覆盖大部分区域。但有些地方地形复杂，可能需要步行。”他抬起头，“估计得三四天。”
陈霜点了点头。她的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前方的废墟，一如既往地警惕。
林小年抱着通讯设备，调试着频道。屏幕上的信号条忽高忽低，他皱着眉头，又调了几下。
“这一片信号不太好，可能会有断联。我会尽量保持畅通。”
江临雪看向余烬。
余烬站在队伍最后，看着他。
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天边的朝霞。
“出发。”江临雪说。
他们走出基地，碎石在他们脚下嘎吱作响，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哨兵站在岗哨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废墟里。
他拿起通讯器。
“目标离开基地，向C-21区方向移动。”
通讯器里安静了几秒，不知道是设备卡顿还是沉默，然后那个电子音响起：
“跟上去。别被发现。”
哨兵放下通讯器，从岗哨上下来。
他换了一身便装，把□□别在腰间，悄悄跟了上去。
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也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道影子，和他们离开的方向，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不明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