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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

  •   夜风在耳畔尖啸,却穿不透那层粘稠如墨的黑暗。江扶苏与莫尘叹的身影,如同两枚逆射的流星,撕裂了笼罩天地的、无声的暗幕,朝着东北荒山深处疾掠。

      怀中的养魂玉,此刻已不再是微弱的悸动,而是一种灼热的、带着明确牵引感的搏动,如同第二颗心脏,在江扶苏胸口急促敲打。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神魂深处传来的一阵轻微晕眩和空间方位感的微妙错乱。玉佩本身温润的光泽在黑暗中映出一小圈惨淡的晕,像是一只垂死萤火虫的微光,固执地指向同一个方向——那吞噬了星光、也吞噬了生机的群山深处。

      脚下的土地逐渐变得崎岖,茂密的林木在绝对的黑暗中也只剩下一团团更深的、狰狞的剪影。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宏大扭曲的“场”力愈发浓重,如同沉入水底,四面八方都是无形的压力。那源自亘古的邪恶低语也越发清晰,不再是模糊的骚扰,而是变成了无数破碎的、充满怨恨与诱惑的呓语,直接灌入脑海,试图搅乱神智,勾起心底最阴暗的杂念。

      江扶苏紧守灵台,月白色的灵力如同最纯净的水流,在识海中涤荡,将那邪语侵扰一次次冲散。但他能感觉到,这“场”力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什么——空间的稳固感在降低,时间的流速似乎也出现了不易察觉的偏差,连自身灵力的运转,都比平日滞涩了半分。

      莫尘叹的情况似乎更直接。他周身缭绕的那层无形寒意,此刻像是沸腾起来,与外界那邪恶扭曲的“场”力激烈地相互排斥、摩擦,发出一种极细微的、如同冰层断裂般的“咔嚓”声。他暗红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被邪语动摇的迹象,只有一种锁定猎物后、一往无前的冰冷专注。他手中并未凝聚血刃,但那紧握的拳头和绷紧的身姿,比任何利刃都更能彰显他蓄势待发的暴烈杀意。

      两人速度极快,片刻间已深入荒山十数里。周围的林木愈发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怪石和裸露的、呈现灰黑色的岩土。地势开始抬升,前方出现一道陡峭的、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山坳入口。

      养魂玉的牵引搏动,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几乎要挣脱江扶苏的怀抱,自行飞向那黑暗的山坳深处。那邪恶的呓语也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充满了狂喜与期待。

      山坳入口处,景象诡异。

      没有预料中的阵法光芒或妖气冲天。只有一片更加深邃、更加“空无”的黑暗。那黑暗并非单纯的缺乏光线,而像是一个不断向内坍缩、吞噬一切的“孔洞”,连周围那弥漫的宏大“场”力,都在靠近它时发生扭曲、偏折,如同水流绕开礁石。

      而在“孔洞”前方的空地上,孤零零地,悬浮着一样东西。

      正是那块在落魂坡被莫尘叹一刀劈飞后不知所踪的——逆阴阳罗盘残片!

      此刻,这巴掌大小的暗铜色碎片,正静静地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缓慢地自转着。它没有散发出落魂坡时那种狂暴混乱的灰白光芒,反而内敛到了极致,通体流转着一种沉黯的、仿佛能吸收所有色彩的乌光。但这乌光所及之处,空间的“褶皱”清晰可见,光线被扭曲成怪异的弧形,连声音靠近都仿佛被吸收、消弭。

      残片下方,地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散发着腥甜与腐朽气息的液体,绘制着一个极其繁复而邪异的阵法。阵法线条扭曲,如同无数挣扎的虫蛇盘绕,中心正是那罗盘残片悬浮的位置。阵法的边缘,插着七根惨白的、似乎是某种大型兽类的腿骨,骨头上刻满了与血印契同源的扭曲符文,此刻正幽幽地散发着惨绿的光。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阵法与黑暗“孔洞”之间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倒伏着十几具“尸体”。

      不,或许不能称之为尸体。

      它们形态各异,有穿着破烂甲胄的古战场阴兵残骸,有衣衫褴褛的游魂,甚至还有几具刚死不久、面目扭曲的凡人躯体。但此刻,它们全都“活着”——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它们双目圆睁,瞳孔深处燃烧着与傀儡眼中相似的、却更加狂乱无序的暗红妖火,身体如同提线木偶般,不自然地抽搐、扭动,嘴巴无声地开合,仿佛在承受着无法言说的痛苦,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献祭仪式。它们身上的生气、死气、乃至残存的魂力,都被身下那邪异阵法强行抽取,化作丝丝缕缕暗红与惨绿混杂的光流,汇入中央的罗盘残片之中。

      罗盘残片每吸收一丝这样的光流,其表面流转的乌光便沉凝一分,其上方那片黑暗“孔洞”的轮廓,似乎也“坚实”、清晰了一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连接着另一个无法想象之地的“空洞”感,正从那“孔洞”深处弥漫出来。

      没有晏九的身影。

      但眼前这邪阵,这被强行献祭、抽取力量的“活尸”,这以罗盘残片为枢纽、试图稳固或开启某个“孔洞”的仪式……都清晰地昭示着,这就是晏九计划的关键所在!

      他利用忘川渡通道的波动、江扶苏“伤势”的气息、乃至养魂玉的微妙联系作为远程“引信”和“坐标”,在此地布下这邪阵,以罗盘残片为核心,以这些强行攫取的生灵与亡魂之力为燃料,试图在这里,打开或者稳定一扇……“门”!

      江扶苏停在距离山坳入口三十丈外的一块巨岩阴影下,墨绿的瞳孔死死盯着那邪阵和黑暗“孔洞”,心脏沉到了谷底。他终于明白晏九想做什么了!这疯子,不仅仅是想扰乱阴阳,他是想在这里,人为地制造一个稳定的、可以供他通行的“阴阳缝隙”,甚至可能是……一扇通往某个被遗忘或禁忌之地的“后门”!

      那些被献祭的“活尸”,恐怕就是他在附近捕获或制造的“燃料”!

      “必须毁掉阵法,夺走残片!”江扶苏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一旦让这“门”稳定成型,天知道会放出什么东西,或者让晏九达成什么目的!

      莫尘叹的回答是直接踏前一步。

      他根本不需要任何战术。敌人就在眼前,目标明确。暗红的眸子锁定那悬浮的罗盘残片,杀意沸腾。

      然而,就在他脚步落下的瞬间——

      那邪阵周围的七根惨白骨柱,顶端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惨绿光芒!光芒并非射向莫尘叹,而是彼此连接,瞬间在阵法外围形成了一个倒扣的、半透明的惨绿色光罩,将整个邪阵和那片黑暗“孔洞”都笼罩在内!

      同时,地面上那十几具扭曲抽搐的“活尸”,齐齐发出无声的尖啸,猛地抬起头,燃烧着狂乱妖火的双眼,死死锁定了岩石阴影下的江扶苏和莫尘叹!它们不再是被动献祭的“燃料”,而是如同被触动了开关的杀戮机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关节反折的诡异姿态,手脚并用,嘶嚎着(虽然依旧无声)扑了过来!速度竟是奇快无比,带起阵阵腥风!

      这邪阵,竟还兼具防御与召唤守卫的功能!

      面对扑来的“活尸”,莫尘叹眼中厉色一闪,不闪不避,迎着最先冲到面前的一具阴兵残骸,一拳轰出!

      没有灵力光华,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凝练到极致的凶煞之气。

      “嘭!”

      那具穿着破烂铁甲的阴兵残骸,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胸膛瞬间塌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凹坑,随即整个身躯如同破布娃娃般倒飞出去,尚在空中,便“哗啦”一声彻底散架,骨骼与锈蚀的甲片崩落一地,眼中的妖火熄灭。

      但更多的“活尸”已经涌到!它们无视同伴的毁灭,疯狂地扑上,利爪撕扯,尖牙啃咬,带着被邪阵强化的混乱力量和临死前极致的怨毒。

      江扶苏也没闲着。锁魂链如乌龙出海,带着净化邪祟的幽暗光芒,横扫而出。链身过处,扑来的游魂“活尸”如同烈日下的雪人,惨叫着消融;那些凡人的躯体也被链身上的力量震得筋骨断裂,倒飞出去。但它们的数量太多,前仆后继,更麻烦的是,它们似乎与那邪阵有着某种联系,只要邪阵不破,它们的“生命力”就异常顽强,即使被打断手脚、洞穿躯体,只要眼中妖火不灭,就依然能挣扎着扑击,干扰他们的行动。

      而莫尘叹在击飞几具“活尸”后,已经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直插那惨绿色的防护光罩!他依旧没有动用血刃,只是将力量凝聚在右拳,一拳狠狠砸在光罩之上!

      咚——!!!

      一声沉闷如撞巨钟的巨响!整个山坳似乎都震颤了一下。光罩表面剧烈波动,凹陷下去一个大坑,惨绿光芒疯狂流转,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撞击点闪现、明灭,居然硬生生扛住了这一拳!只是颜色明显黯淡了几分。

      光罩内的邪阵似乎受到了刺激,罗盘残片乌光一盛,下方那些“活尸”被抽取力量的速度陡然加快,它们抽搐得更加剧烈,发出的无声哀嚎仿佛能穿透耳膜直接作用于灵魂。而光罩得到能量补充,又开始缓缓恢复。

      “这阵法与罗盘残片、以及这些‘祭品’相连,能互相补充!必须先切断联系,或者以远超其承受极限的力量一举击破!”江扶苏一边用锁魂链清理着不断涌上的“活尸”,一边疾声道。他看出这阵法的难缠之处。

      莫尘叹自然也感觉到了。他眼中血色更浓,不再试探,后退半步,右手虚握。

      嗡——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柄比在落魂坡时更加凝实、更加凶戾的暗红血刃,自他掌心骤然延伸而出!刃身不再是纯粹的血色光芒,而是仿佛凝固的、流淌的鲜血与最深沉阴影的混合体,无数细密的暗金毁灭符文如同活物般在刃身上游走、呼吸。血刃出现的刹那,周遭那宏大扭曲的“场”力都似乎被排开,邪恶的呓语也被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暴烈的杀意嘶鸣所压制。

      他双手握刀,高高举起,暗红的瞳孔死死锁定那惨绿光罩最中央、同时也是罗盘残片正下方的位置。

      没有花哨,没有技巧。

      只有最极致的速度与力量,凝聚为一道劈开混沌的暗红雷霆,怒斩而下!

      “斩——!!!”

      这一次的声响,不再是沉闷的撞击,而是尖锐到撕裂耳膜的、仿佛琉璃与钢铁同时粉碎的刺耳爆鸣!

      暗红刀光与惨绿光罩接触的刹那,光罩上无数符文疯狂闪烁、炸裂!整个光罩如同被重锤击打的蛋壳,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并在千分之一秒内,轰然崩碎!化作漫天飞溅的惨绿色光点,随即被血刃的余波彻底湮灭!

      光罩破碎的冲击,使得下方的邪阵线条一阵剧烈扭曲,那七根骨柱齐根断裂、炸开!十几具“活尸”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齐齐瘫软在地,眼中的妖火瞬间熄灭,彻底失去了所有活性。

      悬浮的罗盘残片也受到剧烈冲击,乌光乱颤,自转停止,发出一声哀鸣般的尖锐颤音,就要向一侧飞跌出去!

      就是现在!

      江扶苏在莫尘叹出刀的瞬间,就已经动了!锁魂链不再是鞭影或防御,而是如同最灵巧的触手,在光罩破碎、残片失控的刹那,如同预判好了轨迹,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精准无比地卷向那飞跌的罗盘残片!

      眼看锁魂链就要缠上残片——

      异变,终于在最后一刻降临!

      那片一直静静悬浮在罗盘残片后方、如同背景板般的黑暗“孔洞”,毫无征兆地,动了!

      不是扩散,也不是收缩。

      而是从“孔洞”最中央,那绝对虚无的黑暗深处,猛地探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肤色惨白,毫无血色,手指修长,指甲尖锐,覆盖着一层细密的、仿佛某种爬行动物的灰暗鳞片。它探出的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无视了空间距离的诡异感,仿佛从另一个维度直接“伸”到了现世。

      它的目标,不是江扶苏,不是莫尘叹,甚至不是锁魂链。

      而是——那块即将被锁魂链卷住的,逆阴阳罗盘残片!

      这只诡异手臂出现的刹那,整个山坳内残存的宏大扭曲“场”力,如同找到了核心,疯狂地向其汇聚!那邪恶的呓语也变成了狂热的、仿佛无数声音叠加在一起的颂唱!

      江扶苏的锁魂链,在触及那手臂周围三尺范围时,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且滑腻无比的墙壁,竟然被生生弹开,无法寸进!

      莫尘叹的血刃余势未尽,见状毫不犹豫,刀光一转,带着斩破一切的决绝,斜劈向那只诡异的手臂!

      然而,那只手只是伸出食指,对着劈来的血色刀芒,轻轻一点。

      指尖与刀芒接触的刹那——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莫尘叹那足以劈开防护光罩的恐怖血刃,竟然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从接触点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溃散!消融的速度极快,顺着刀身急速蔓延向莫尘叹握刀的手!

      莫尘叹闷哼一声,眼中血光大盛,当机立断,主动散去了手中血刃,同时身形暴退!饶是如此,他右手掌心至手腕处的皮肤,也瞬间变得一片焦黑,仿佛被最霸道的阴火灼烧过,传来钻心的剧痛!

      那只诡异的手臂,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它继续向前,五根覆盖着细鳞的手指,轻轻捏住了那块兀自震颤呜咽的罗盘残片。

      残片一入手,其表面紊乱的乌光立刻温顺下来,仿佛遇到了真正的主人。

      直到这时,那黑暗“孔洞”深处,才传来一个声音。

      非男非女,非老非少,仿佛无数声音糅合在一起,又仿佛只是一个空洞的回响。声音不大,却直接响彻在灵魂最深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玩味:

      “本座的‘钥匙’,也是你们能碰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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