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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 新年新气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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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是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吝啬得很,一丝丝,一缕缕,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暖黄。屋子里还是暗,空气里浮着一种事后的、慵懒的暖意,混着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属于彼此的气息。
江扶苏先醒的。意识像是沉在温水里,一点点往上浮。身上有些酸软,腰际尤其,是昨夜放纵后留下的、隐秘的痕迹。他懒懒地动了一下,感觉到一条手臂正横在自己腰间,沉甸甸的,带着睡梦中无意识的占有意味。后背紧贴着一片温热坚实的胸膛,规律的、平缓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皮肉和睡衣,一下,一下,敲打在他的脊骨上。
他没睁眼,只是又往那温暖的怀抱深处缩了缩,鼻尖蹭到微凉的丝质睡衣,嗅到上面干净清爽的、混合着一点极淡皂角与莫尘叹本身冷冽气息的味道。很安心。
身后的人似乎被他细微的动作扰动了,横在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少许,下巴无意识地抵在他后颈的发根处,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睡意的鼻音。
然后,那手臂的力道松开了些,转为一种更轻柔的、近乎抚摸的摩挲,沿着他睡衣下微微凹陷的腰线,缓慢地移动。指尖带着薄茧,触感有些粗糙,却奇异地带着安抚的意味。
江扶苏终于睁开眼。墨绿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里,蒙着一层初醒的雾霭,映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那一线逐渐明亮的天光。
“醒了?”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绵软,微微偏过头。
身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摩挲着他腰际的手停了,转而向上,穿过他散落在枕间的、微凉柔滑的黑发,五指插进去,松松地拢住,力道很轻,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过了好一会儿,莫尘叹低沉的、同样带着睡意和某种餍足后慵懒的声音,才贴着他耳廓响起:“嗯。”
一个音节,却像是包含了千言万语。
江扶苏无声地笑了,脸颊在枕头上蹭了蹭。他没问什么“睡得好吗”之类的废话。能这样相拥着醒来,便是最好。
两人都没动,维持着这个紧密依偎的姿势,享受着这清晨难得的、无人打扰的静谧与温存。肢体交缠,呼吸相闻,连心跳的节奏都仿佛渐渐同步。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那一线逐渐扩大的光柱里缓缓飞舞。
窗外,远远地,传来第一声鸟鸣,清脆,带着晨露的凉意。紧接着,是更多的啁啾声,稀稀落落地响起,渐渐连成一片。楼下巷子里,也有了动静,早起的老人咳嗽着推开院门,自行车的铃铛叮铃铃响过,送奶工的小三轮突突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人间的一天,苏醒了。
江扶苏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又紧了紧。莫尘叹将脸埋在他颈后,深深吸了口气,像只确认领地的兽。然后,他极轻地、用鼻尖蹭了蹭江扶苏颈侧那块皮肤。昨夜留下的、浅淡的痕迹,被这微凉的触感拂过,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
江扶苏身体微微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莫尘叹动作顿住,抬起头,暗红的眸子在昏暗中看向江扶苏的侧脸,里面残留的睡意被另一种更清醒的、专注的光芒取代。“疼?”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扶苏摇摇头,反手向后,摸索着握住了他那只仍插在自己发间的手,拉到唇边,很轻地吻了一下他的指尖。“不疼。痒。”
指尖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莫尘叹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任由他握着。他没再说话,只是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又躺了约莫一刻钟,天色更亮了些,窗帘的缝隙已不足以容纳那蓬勃的光线,整个房间都被一种柔和而朦胧的晨光充盈。楼下街市的声响也渐渐清晰、嘈杂起来。
江扶苏轻轻挣动了一下。“该起了。”
莫尘叹没松手,反而将脸又埋回他颈窝,含糊道:“再一会儿。”
难得的,带着点孩子气的赖床。江扶苏心里软成一片,便不再动,任由他抱着。只是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确实不早了,茶楼虽不必像寻常店铺那样赶早,但总得在中午前开门。
又过了几分钟,莫尘叹似乎终于满足,自己先松开了手臂,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他线条流畅的上半身,肤色冷白,在晨光里泛着玉石般的光泽,只有肩背上几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痕,和昨夜留下的、属于江扶苏的、更浅淡的指痕与吻痕。
他下床,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了窗帘。
大片明亮的、带着冬日清冽气息的天光瞬间涌了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通透。江扶苏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才坐起身。薄被从肩头滑落,露出同样痕迹斑驳的锁骨和胸膛。他皮肤白,那些痕迹便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暧昧的、惊心动魄的美。
莫尘叹回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暗红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暗沉地涌动了一下,喉结微动。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两件干净的睡衣,一件递给江扶苏,一件自己套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浴室。镜子被热气蒸得雾蒙蒙的。莫尘叹先拧开了热水,试了试温度,才示意江扶苏过来。水汽氤氲上来,很快将镜子彻底模糊,只剩下两个依偎在一起的、朦胧的身影。
洗漱,换衣。动作默契,无需多言。江扶苏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棉质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遮住了所有引人遐思的痕迹,只露出一截清瘦的脖颈和线条优美的下颌。只是走动间,腰肢仍有些细微的滞涩,眉宇间也残留着一丝慵懒的倦意。
莫尘叹换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色的夹克,利落干练。只是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江扶苏,见他微微蹙眉揉腰,便立刻走过去,手掌贴上他的后腰,力道适中地按揉起来。
“还好?”他低声问。
“没事。”江扶苏靠着他,任他揉按,舒服地叹了口气,“就是有点酸。”
莫尘叹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些,指尖带着温热,精准地按在几个穴位上。
楼下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昨夜定好时的电饭煲,煮好了粥。米香混着水汽,透过门缝飘了上来。
又过了一会儿,江扶苏轻轻拍了拍莫尘叹的手背。“好了,下去吧。”
两人下楼。餐厅里,阳光正好从东面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半张铺着素色桌布的小方桌。电饭煲亮着保温的绿灯,旁边小锅里温着牛奶,蒸笼里是昨晚就准备好的、速冻的奶黄包和烧麦。
莫尘叹盛了两碗白粥,又去煎了两个荷包蛋。江扶苏则热了牛奶,将点心拿出来摆好。
简单的早餐,在晨光里冒着热气。两人对坐,安静地吃着。偶尔江扶苏会将喝了一半的牛奶杯推到莫尘叹面前,莫尘叹便很自然地接过去,将自己那杯没动过的换给他。或者莫尘叹将煎得边缘焦脆的荷包蛋夹到江扶苏碗里,换走他那个煎得有些过老的。
没有言语,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窗外越来越清晰的市井喧哗。
吃完早饭,收拾妥当。江扶苏照例先去前厅,检查一下茶叶存量,给几盆植物浇点水。莫尘叹则留在后面,清洗碗筷,打扫厨房。
前厅里还残留着昨夜打烊后的寂静。阳光透过玻璃门,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江扶苏站在柜台后,看着博古架上那些安静的器物,看着窗外行人渐多的街道,感受着身体深处那点隐秘的、带着倦意的满足,和心底一片澄澈的安宁。
他拿起那块每日擦拭的软布,却并没有立刻开始工作,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一株落光了叶子的梧桐树上,微微出神。
昨夜……是有些放纵了。或许是因为快过年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放松的、慵懒的气息;或许只是因为,这样相拥而眠、在彼此气息中醒来的清晨,太过美好,让人忍不住想要更多,想要更紧密的联结,想要确认这份真实不虚的拥有。
腰际的酸软提醒着他放纵的代价,但心里,却是满的,暖的,踏实的。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莫尘叹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红茶,一杯放在江扶苏手边,一杯自己拿着。他换上了那件深蓝色的、印着茶楼Logo的围裙,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擦哪儿?”他问,目光扫过柜台和博古架。
江扶苏回过神,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带着醇厚的香气滑入喉间。“先把桌子擦一遍吧,等会儿客人来了,看着清爽。”
莫尘叹点点头,转身去拿抹布和水桶。
江扶苏看着他高大沉默、却异常专注地开始擦拭桌面的背影,阳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背上,将那深蓝色的围裙映得发亮。
这就是他的生活了。有清晨相拥醒来的温存,有简单温暖的早餐,有这间需要打理的茶楼,有这个永远会在他身边、沉默却坚实的身影。
平凡,琐碎,却真实得令人心颤。
他放下茶杯,拿起另一块抹布,走到莫尘叹身边,和他一起,将一张张红木方桌,擦拭得光可鉴人。
阳光越来越亮,茶楼里渐渐充满了暖意。水仙的香气似乎也更浓郁了些。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