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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

  •   茶楼里,时间像凝固的蜜,缓慢地重新流淌。

      “归元定魄阵”的月白光芒如同母亲安抚婴孩的手,一遍遍抚过中央那团逐渐萎靡、平静下去的灰白漩涡。混乱的阴阳二气被丝丝缕缕地梳理、导正,融入茶楼本身平和的通道气息里。那层笼罩着茶楼的、令人不安的扭曲光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

      桌椅的轮廓终于清晰锐利起来,空气里悬浮的尘埃也落定了方向。只是,地板和墙壁上残留的淡淡水渍般的波痕,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类似烧灼后的淡淡焦糊气,以及中央阵法光芒映照下,地板缝隙里几片未及清理的纸人焦黑碎片,都在无声地提醒着刚刚过去的惊涛骇浪。

      江扶苏几乎是被莫尘叹半抱着,安置在柜台后那张他平日惯坐的、铺着软垫的圈椅里。他脸色依旧苍白,额角汗湿的碎发贴着皮肤,衬得那双墨绿的眸子愈显幽深,也透着掩不住的疲惫。锁魂链在他左手腕间若隐若现,链身上的暗金符文流转得有些迟滞,显然主人消耗巨大。

      莫尘叹蹲在他身前,暗红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的情绪像两口煮沸后又强行按捺下去的深潭。他抓起江扶苏的手,五指收拢,将那微凉的手紧紧攥在自己掌心,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骨骼捏碎。另一只手抬起,用指腹极轻、极缓地拭去江扶苏嘴角那点已经干涸的暗红血迹,动作小心翼翼,与他周身仍未散尽的、生人勿近的凶戾气场截然不同。

      他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似乎想说什么,又或者想质问什么,最终却只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疼?”

      江扶苏轻轻摇头,想抽回手,却没成功。莫尘叹握得太紧,那力道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恐惧和后怕。他只好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抬起,揉了揉眉心,嗓音带着透支后的微哑:“不碍事。神魂受了点震荡,阵法反噬,养两天就好。”顿了顿,他看向莫尘叹那只从落魂坡回来后一直隐有血珠渗出的右臂,“你的手……”

      莫尘叹看都没看自己的手臂,仿佛那点皮肉伤根本不存在。他只固执地重复:“你……疼。”

      江扶苏无奈,只得将另一只手也覆在他紧握自己的手背上,指尖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摩挲着他冰冷的手背皮肤。“真没事。阵法已成,通道正在稳定。当务之急是……”他目光转向茶堂中央逐渐平息的阵法,又扫过门板,“晏九不会善罢甘休。他损失了一具化身,阵法被破,罗盘残片失落,还搭上不少傀儡和这枚血印契……以他的性子,接下来的报复,只会更棘手。”

      他轻轻吸了口气,茶楼里熟悉的、混合着茶香与木料的气息,此刻终于又清晰起来,压过了那丝不和谐的焦糊味。“而且,冥界那边……”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确。巡查使带回去的消息,加上今夜忘川渡的变故,足够让无常殿重新评估情况,施加压力。

      莫尘叹沉默着。他对冥界如何想毫不在意,但“报复”和“晏九”这两个词,让他眼底的红芒又危险地闪烁了一下。他握着江扶苏的手松了一分,改为十指相扣,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对方的存在和安全。

      “我在。”他低声道,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无论什么报复,无论谁来,他在。

      江扶苏看着他,眼底深处那点因疲惫和伤势而生的波澜,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温软的东西取代。他知道莫尘叹的“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惜一切,意味着与所有来犯者为敌,意味着他的世界里,只有“江扶苏”和“其他”的简单划分。

      “我知道。”他轻声应道,紧了紧相扣的手指,“但这次,我们得换个法子。不能总让他牵着鼻子走,被动接招。”

      他微微阖眼,似乎在快速思考,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落魂坡的化身说,需要‘无常’的精魂血气来稳定那‘门’……逆阴阳罗盘残片,配合古战场阴煞和特定阵法,能强行扰乱、甚至短暂打通某些阴阳缝隙……他攻击茶楼,除了报复和制造混乱,恐怕也是想测试这通道的‘强度’,或者,寻找某种‘共鸣’……”

      江扶苏的声音越来越低,语速却越来越快,墨绿的眸子在闭合的眼睑下微微转动,如同在翻阅无形的卷宗。“茶楼是通道节点,我们曾是执掌无常令的人……我们的气息,精血,甚至神魂,都与这阴阳秩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晏九想要的,会不会不止是破坏,而是……利用?”

      他猛地睁开眼,眸子里锐光一闪而逝:“他想用罗盘残片和某些极端条件,强行‘借用’甚至‘模拟’出类似无常权能的效果?达成某种……阴阳混淆、秩序颠倒的目的?比如,让不该回来的东西回来,让不该过去的东西过去?或者,更可怕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悸的猜测,已经在他心中成形。晏九是个疯子,但疯子的目标往往极端而明确。颠覆阴阳两界?那需要的力量和契机难以想象。但如果只是想打开一扇“不该打开的门”,放出一两个“不该存在的存在”,或者,将自己送到某个“无法抵达的彼岸”呢?

      莫尘叹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他捕捉到了江扶苏语气里的凝重和寒意。他握紧了江扶苏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不好的猜测都捏碎。

      “杀。”他言简意赅,依旧是唯一的解决方案。

      江扶苏这次没有反驳,只是缓缓道:“要杀,也得知道去哪儿杀,怎么杀。他的真身藏得极深,落魂坡只是幌子和工具。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罗盘残片的下落,关于他可能的下一个目标,关于……他到底想打开哪扇‘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与莫尘叹交握的手上,声音更低了些:“或许……我们得主动放点饵。”

      莫尘叹立刻摇头,反应激烈:“不行!”

      他太清楚江扶苏所谓的“放饵”是什么意思。以身犯险,引蛇出洞,这念头本身就让莫尘叹周身的气息瞬间降到冰点,握着江扶苏的手又收紧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江扶苏立刻安抚,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我的意思是,茶楼经此一役,通道受损又修复,阴阳气息在短时间内会有一个‘愈合期’的波动,这种波动,对于感知敏锐、又在图谋此道的人来说,可能像黑暗里的烛火一样显眼。”

      他看向阵法中央那团已经缩小到只有碗口大小、光芒暗淡的灰白漩涡残迹。“晏九今夜损失不小,但他一定在附近留有眼线,监视着茶楼的动静。通道的异常波动,加上我们‘重伤’的假象……”

      他没再说下去,但莫尘叹懂了。江扶苏是想示弱,诱使晏九以为有机可乘,再次出手,从而暴露更多的行踪和意图。同时,他们也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暗中追查罗盘残片和晏九真身的下落。

      这依然是将江扶苏置于风险之中。莫尘叹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暗红的眸子里满是抗拒。

      “这是眼下最可能打破僵局的办法。”江扶苏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不能一直困守在这里,等着他下一次不知道从哪里、用什么方式打过来。尘叹,我们需要主动权。”

      莫尘叹死死盯着他,胸膛起伏。他痛恨任何将江扶苏置于计划中的冒险,但他更痛恨那种只能被动等待、看着江扶苏受伤而自己无法将威胁彻底铲除的无力感。江扶苏说得对,困守,不是办法。

      漫长的沉默。只有阵法运转时极细微的嗡鸣,和炉火上铜壶里重新烧开的水,发出的“咕嘟”声。

      最终,莫尘叹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点了一下头。每一个点头的弧度,都像有千斤重。

      “我在。”他重复道,这次,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肃杀,“一直。”

      江扶苏看着他眼中那沉甸甸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和决意,心尖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又软又涩。他抬起没被握住的那只手,抚上莫尘叹的脸颊,指尖描绘过他紧抿的唇线和绷紧的下颌。

      “嗯,我知道。”他低声应着,像承诺,也像叹息。

      接下来几日,“忘川渡”茶楼大门紧闭,门楣上挂了块简单的木牌:“东主有事,歇业数日。”

      巷子里偶尔有熟客或好奇者张望,也只能看到紧闭的门扉和窗后垂落的厚重帘子。茶楼里外都安静得异乎寻常,只有极少数感知异常敏锐的存在,才能隐约察觉到,那栋小楼内部,阴阳之气如同大病初愈般,带着一种虚弱的、不稳定的波动,时强时弱,偶尔还会逸散出一两丝难以掩饰的、属于强大魂体的疲惫与伤痛气息。

      江扶苏“伤势未愈”,大部分时间都在二楼静室调息,深居简出。莫尘叹则如同最沉默的影子,守在整个茶楼里,气息比往日更加隐晦,却也更加强大而专注,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他不再允许江扶苏离开他的视线范围超过一丈,即便是在茶楼内。

      他们像两只受伤后蜷缩在巢穴里舔舐伤口的兽,安静地等待着,也观察着。

      江扶苏没有浪费这段“蛰伏”的时间。他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向几个信得过的、游离在冥界体制边缘的老朋友传递了消息,请他们帮忙留意逆阴阳罗盘残片的踪迹,以及任何与晏九、落魂坡、或异常阴阳扰动相关的线索。代价是几罐有价无市的极品灵茶,和江扶苏欠下的人情。

      冥界那边,果然有了动静。

      歇业后的第三日黄昏,那位李巡查使再次不请自来。这次,他并非独身,身边还跟着一位身着无常殿高阶文官服饰、面容清癯、眼神却精明透彻的老者,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扁长盒子。

      两人依旧是从后门“拜访”,气息收敛得极好。

      茶楼内,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江扶苏披着外袍,坐在圈椅里,脸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比平日更加苍白几分,气息也刻意收敛得微弱。莫尘叹就站在他椅后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暗红的眸子,在李巡查和那老者进门时,冷冷地扫过,带来一股实质般的寒意,让那文官老者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江大人,莫大人。”李巡查使恭敬行礼,姿态比上次更加谨慎,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位是无常殿枢要司的沈主簿。殿主听闻前日此间变故,甚为关切,特命沈主簿前来探望,并……带来殿主的一点心意,助江大人早日康复。”

      沈主簿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紫檀木盒小心放在江扶苏手边的桌上,打开盒盖。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三样东西:一枚通体莹白、散发着温和滋养气息的“养魂玉”;一小瓶用冥界特产“九幽凝露”调制的疗伤圣药;还有一卷用特殊材质制成的、薄如蝉翼的卷宗。

      “养魂玉与凝露,乃殿主私藏,希望对江大人伤势有所裨益。”沈主簿声音平和,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江扶苏苍白的脸色和略显虚浮的气息,又迅速垂下,“至于这卷宗……是关于逆阴阳罗盘的一些残缺记载,以及……殿主近日命人彻查落魂坡及周边地域后,发现的一些……有趣痕迹的汇总。或许对二位大人有所参考。”

      江扶苏目光扫过盒中之物,最后落在那卷薄卷上。养魂玉和九幽凝露确实是好东西,价值不菲,殿主这次出手颇为大方。但这份“心意”背后,显然不只是关怀。

      他抬手,轻轻拿起那卷卷宗,入手冰凉柔韧。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抬眼看着沈主簿,墨绿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深不见底:“殿主费心了。不知殿主对晏九之事,如今是何看法?冥狱镇守被破,重犯脱逃,罗盘残片失落,还搅扰人间阴阳……殿主想必颇为震怒。”

      沈主簿面色不变,语气依旧平稳:“殿主确然震怒,已加派人手,扩大搜捕范围。只是晏九狡诈,善于隐匿,至今未能锁定其真身所在。至于落魂坡之事……”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江扶苏,“殿主认为,晏九此次目标明确,手段狠辣,且对阴阳之道钻研极深,其所图恐怕非小。忘川渡身为通道,首当其冲,江大人与莫大人能击退其化身,稳住通道,已是大功一件。殿主希望,二位大人能……多多保重,若有任何线索或需要协助之处,无常殿愿提供一切便利。”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殿主知道你们这里成了焦点,也知道你们伤了,但事情还没完,晏九还在暗处,你们最好继续盯着,有需要可以帮忙,但关键得靠你们自己顶住。

      江扶苏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份内之事,何谈功劳。晏九之事,我与尘叹自会留意。有劳沈主簿回复殿主,心意已领。”

      沈主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感受到身后莫尘叹那如有实质的冰冷目光,终究没再开口,与李巡查使一同告辞离去。

      两人走后,茶楼内重新陷入寂静。

      江扶苏这才缓缓展开那卷薄卷。卷宗内容确实如沈主簿所言,一部分是关于逆阴阳罗盘古老传说的零碎记载,语焉不详,只提及此物有“混淆阴阳,逆乱时空”之能,曾引发大祸,后被击碎封印。另一部分,则是无常殿勘查落魂坡及周边百里后的一些记录:除了他们战斗的痕迹,还发现了几处隐蔽的、小型的阵法残留,以及……一条指向东北方向更深荒山中的、断续的妖气痕迹。勘查者推测,晏九在落魂坡布置大阵的同时,可能也在更深的山中留有其他后手或藏身点。

      卷宗最后,附了一小段用朱笔批注的话,字迹凌厉,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罗盘残片下落不明,晏九所图恐与‘门’有关。万千之门,虚实难辨。慎之,重之。”

      “门……”江扶苏指尖拂过那朱红的字迹,若有所思。殿主显然也想到了类似的方向,只是更加讳莫如深。“万千之门,虚实难辨……”

      他将卷宗递给身后的莫尘叹。莫尘叹接过,扫了一眼,对那些文字记载毫无兴趣,目光只在那条指向东北荒山的妖气痕迹上停留片刻,然后便将卷宗随手丢回桌上,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废纸。他更在意的是江扶苏的状态,和那两样疗伤之物是否有效。

      江扶苏拿起那枚养魂玉,入手温润,丝丝缕缕滋养神魂的清凉气息顺着手臂蔓延,确实让他神魂的隐痛舒缓了不少。他将玉佩戴在颈间,又打开那瓶九幽凝露,嗅了嗅,确认无误,服下一小口。一股冰凉而浑厚的药力化开,开始缓慢修复他受损的经脉和脏腑。

      “殿主这是给我们送了份‘厚礼’,也递了根‘鞭子’。”江扶苏靠回椅背,闭目吸收药力,声音带着淡淡的嘲讽,“让我们不得不继续往前查。”

      莫尘叹的手搭上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地按揉着他紧绷的肩颈。“不想,就不查。”他的逻辑依旧简单直接。什么殿主,什么责任,都比不上江扶苏的意愿。

      江扶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现在不是想不想的问题了,尘叹。晏九盯上了这里,盯上了我们。就算我们想彻底放手,他也未必答应。卷宗里提到东北荒山的痕迹……或许值得去看看。”

      他睁开眼,墨绿的眸子在养魂玉的微光映照下,恢复了几分神采。“不过,不是现在。等我的伤好一些,等茶楼的波动再‘自然’地衰弱几天……等鱼儿,觉得饵足够安全了。”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浓重的夜色,那里,仿佛隐藏着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在这之前,”江扶苏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我们得让这‘伤’,看起来更真一些。”

      接下来的两天,茶楼内那原本就刻意维持的虚弱波动,在某次“意外”的阵法小范围反噬后,变得更加明显,甚至偶尔会泄露出几缕属于江扶苏的、带着痛楚意味的气息波动。而莫尘叹的气息,也似乎因为持续输出力量帮助稳定茶楼和照顾伤者,而显得不如往日那般沉凝可怖。

      一切,都像是一场精心排练的戏,在寂静的茶楼里无声上演。

      直到第六日深夜。

      月黑风高,万籁俱寂。连巷子里的野猫都蜷缩在角落,不敢发出声响。

      茶楼二楼,江扶苏“虚弱”地躺在榻上,呼吸轻浅。莫尘叹坐在榻边地上,背靠着床沿,闭目养神,气息均匀,仿佛已经睡去。

      楼下茶堂,“归元定魄阵”的光芒早已彻底消散,只在地板上留下一圈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印痕。中央那灰白漩涡早已不见,阴阳气息基本平复,只剩下最后一点点细微的、如同伤口将愈未愈时的麻痒感,在空气中残留。

      就在这仿佛一切都将归于平静的时刻——

      茶楼后院,那扇平日里极少开启、通向更僻静小巷的后门,门轴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被风吹动的“吱呀”声。

      声音太小,太自然,几乎淹没在夜风里。

      但榻上的江扶苏,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榻边的莫尘叹,依旧闭着眼,搭在膝上的手指,却无声地曲起了一根。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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