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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送礼 ...

  •   第二天清晨,浔阳二中被一层薄薄的晨雾裹着。
      六点五十的校园已经热闹起来,学生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赶,校服裙摆与裤脚在风里轻轻晃着,空气里飘着路边早餐摊的豆浆香,混着一点微凉的湿气,是高三独有的、匆忙又鲜活的气息。
      京城叙是踩着早自习预备铃进教室的。
      他依旧走得不急不缓,黑色双肩包随意搭在一侧肩上,校服拉链拉到顶,遮住半片下颌,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脖颈和冷白的指尖。清晨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明明是很柔和的亮度,照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疏离。
      教室里大半人都已经到了,读书声、翻书声、小声说话声混在一起。他一进门,原本有些嘈杂的角落莫名静了半拍。
      有人偷偷抬眼瞄他。
      一天过去,大家对这位转学生的好奇非但没淡,反而越来越浓。
      长得好、气质冷、家境吓人、不爱说话、眼神淡得像什么都不在乎,名声远扬——这种人放在高三这种埋头苦读的人堆里,简直像一本封皮精致、内容却没人看得懂的书。
      京城叙无视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径直走到自己靠窗的位置,放下包,坐下,抽出课本,动作一气呵成,全程没看任何人。
      “早啊,新同桌。”
      沂澈也到了学校,和京城叙打招呼。
      “早。”
      前桌贺旭早就在座位上趴着,听见动静立刻回头,眼睛亮晶晶的:
      “叙哥,早啊!”
      京城叙抬了下眼,淡淡“嗯”了一声。
      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晨读声里。
      贺旭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冷淡样子,一点不觉得尴尬,反而兴致勃勃地压低声音:
      “叙哥,你昨天真住维斯纳赫啊?我回家跟我妈一说,她还以为我吹牛。”
      京城叙翻开英语书,目光落在单词表上,没什么情绪:“嗯。”
      “那地方也太牛了,”贺旭啧啧两声,“我长这么大都没进去过,听说里面环境巨好,安保严得不行。”
      京城叙没接话。
      维斯纳赫再好,也不过是一个大一点的笼子。
      他心里没半点波澜,甚至有点厌烦这种话题。钱、房子、身份、地位,这些别人眼里闪闪发光的东西,在他这里早就成了捆在身上的链条。
      贺旭见他不搭腔,也识趣地没继续追问,转而聊起别的:
      “对了叙哥,今天上午第二节是数学周测,老余亲自监考,你可得小心点,他监考超严。”
      京城叙指尖一顿。
      周测。
      他对这种东西没什么感觉。
      以前在育阳高中,他的成绩从来都是随便考考就稳居前列,只是他懒得表现,也懒得被人贴上“学霸”标签,才一直显得平平无奇,以至于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纨绔子弟。
      来到这里,他更没心思争什么排名。
      “知道了。”他依旧只有两个字。
      贺旭还想说点什么,早自习正式开始的铃声尖锐响起,他只能悻悻地转了回去,拿出课本开始早读。
      教室里瞬间只剩下整齐的读书声。
      京城叙却没怎么读。
      他微微偏头,看向窗外。
      雾散了大半,远处的教学楼轮廓清晰起来,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影子被朝阳拉得很长。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一点秋天的凉意,拂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一点心底的闷。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融入这里。
      不想认识新同学,不想应付老师,不想参加周测,不想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只想安安静静待着,不被打扰,不被关注,更不被监视。
      可偏偏,事与愿违。
      第一节课下课,教室里刚松快下来,门口又探进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谈樾臣。
      小少年穿着高一的校服,脸蛋还有点婴儿肥,眼神却拽得不行,一进来就四处张望,一眼锁定了后排的京城叙。
      贺旭刚起身要去接水,看见他就乐了:
      “小表弟,又来找你哥啊?”
      谈樾臣下巴一抬,傲娇劲儿又上来了:“我找我表哥,关你什么事。”
      贺旭被噎了一下,反而觉得这小孩有意思,笑着让开:“行行行,你找你哥,我不拦着。”
      谈樾臣立刻昂首挺胸地走到京城叙桌前,小手往桌上一拍,动作颇有气势:
      “京城叙!林姨让我给你带的东西。”
      京城叙原本垂着眼看练习册,听见这声称呼,眉峰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不喜欢别人连名带姓叫他。
      他认为连名带姓的喊他的名字带着一股子命令的味道。
      尤其是,以一种监视者的身份。
      他抬眼,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温度:“什么东西。”
      谈樾臣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往他桌上一放:“林姨让助理送来的,说是补脑的,让你高三好好读书。”
      精致的盒子,一看就价格不菲,里面是一片片独立包装的营养品。
      放在别人桌上,大概会受宠若惊。
      可落在京城叙眼里,只觉得刺眼。
      又是这样。
      不问他想不想要,不问他需不需要,直接把东西塞过来,顺便再塞一个人盯着他。
      关心?
      不过是控制的另一种包装。
      京城叙看着那盒子,指尖微微蜷缩,没去碰,语气淡得发冷:
      “拿走。”
      谈樾臣一愣:“啊?”
      “我不需要。”京城叙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练习册上,声音没一点起伏,“你自己留着,或者扔了。”
      谈樾臣当场就有点不高兴了,腮帮子微微鼓起来:“这是林姨特意给你买的!很贵的!”
      “与我无关。”
      京城叙的态度很明确,冷淡,抗拒,不留一点余地。
      谈樾臣从小被家里宠着,哪里受过这种冷脸,当场眼圈就有点红,却还是强撑着傲娇:
      “你、你怎么这样啊……林姨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
      京城叙终于又抬眼,目光落在小少年身上,那眼神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凉。
      “谁让你来的,你就还给谁。如果你觉得我这样做不对的话,你去给我妈当儿子好了。”
      他声音不高,却很有压迫感。
      谈樾臣被他看得一哆嗦,明明只他矮一个头,气势却彻底被压下去,手里捧着盒子,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委屈得快哭了。
      周围几个同学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都悄悄看了过来,眼神好奇又不敢多问。
      京城叙最讨厌这种被围观的感觉。
      他眉心皱得更紧,语气沉了几分:“站在这里干什么,不用上课?”
      谈樾臣咬着唇,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知道了。”
      他抱着盒子,委屈巴巴地转身跑了。
      背影看着还有点可怜。
      京城叙看着那道小身影消失在门口,心底没有丝毫同情,只有更深的厌烦。
      林绯这一招,真的很拙劣。
      用一个不懂事的小孩来逼他妥协,用亲情的名义绑架他,用关心的外壳实施控制。
      他越想越闷,指尖在练习册上用力掐出一道印子。
      贺旭这时才敢悄悄回头,小声试探:
      “叙哥,你没事吧……那是你亲表弟啊,不用这么凶吧?”
      京城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全部压了下去,恢复成那片平静无波的冷淡。
      “与你无关。”
      他依旧是这句话。
      贺旭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缩了回去,不敢再问。
      教室里恢复了之前的热闹,可京城叙周围,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墙。
      安静,冷清,无人敢靠近。
      而他的同桌沂澈不管是什么事情,都在一旁静静的当一个旁观者。
      第二节数学课,周测。
      卷子发下来,教室里立刻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余军抱着胳膊在教室里来回踱步,眼神扫过每一个人,确实如贺旭所说,监考得格外严格。
      京城叙拿到卷子,扫了一眼题目。
      难度对高三来说不算低,不少人已经皱紧眉头,咬着笔苦思冥想。
      他却没什么压力。
      提笔,答题,步骤简洁,答案精准,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停顿。
      别人还在啃最后两道大题的时候,他已经把整张卷子写完,放在一边,单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
      动作随意,却透着一股游刃有余的散漫。
      余军走到他身边,悄悄看了一眼他的卷子。
      越看,眼神越惊讶。
      步骤简洁规范,答案全部正确,最后一道难度极高的压轴题,他用了一种比标准答案更简洁的解法。
      这哪里是学渣校霸啊。
      这分明是被藏起来的学霸。
      余军心里暗暗记下,看向京城叙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
      京城叙浑然不觉,也不在乎。
      对他而言,考多少分,排多少名,根本没有意义。
      他只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事,像一个按程序运行的机器。
      中午放学铃一响,教室立刻炸开了锅。
      “干饭干饭!”
      “饿死我了,周测耗死脑细胞。”
      “走,去食堂三楼,今天有糖醋里脊!”
      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往外走,说说笑笑,朝气蓬勃。
      京城叙收拾好东西,起身,依旧是独来独往。
      他不打算去食堂。
      人多,嘈杂,气味混杂,还要排队,每一样都让他不适。
      他准备回维斯纳赫。
      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谈樾臣抱着那个精致的盒子,站在台阶下,仰着头看他,小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散的委屈。
      “京城叙,”他吸了吸鼻子,语气倔强,“这个你真的不要吗?林姨会生气的。”
      京城叙脚步一顿,垂眸看着他。
      阳光落在少年柔软的头发上,明明是很温暖的画面,他却只觉得烦躁。
      他不想对一个小孩发脾气,可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出现,时时刻刻提醒他——你被监视着。
      “我最后说一次。”
      京城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
      “拿走。”
      谈樾臣被他这眼神吓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眼眶又红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樾臣?”
      两人同时转头。
      一个穿着高二校服的女生站在不远处,长相温柔,看着谈樾臣的眼神带着无奈:“你怎么又在这儿?上课乱跑,下课也不回班级,阿姨要担心了。”
      是谈樾臣的表姐,京城叙没有血缘、却名义上也算亲戚的女生。
      谈樾臣看见救星一样,立刻跑过去,委屈巴巴地告状:“姐!京城叙不收林姨给的东西!还凶我!”
      女生无奈地笑了笑,看向京城叙,礼貌地点了点头:
      “京城叙,不好意思,樾臣年纪小,不懂事,打扰你了。”
      京城叙淡淡颔首,算是回应。
      “东西我会带回去的,你别放心上。”女生语气很温和,“我妈也是……总爱操心这些。”
      她显然也知道,林绯的所谓关心,有多让人窒息。
      京城叙没说话,只是转身,径直离开。
      背影挺拔,孤单,又带着一点决绝。
      他没有回头。
      身后的议论、目光、亲情、束缚,都被他统统甩在身后。
      维斯纳赫的中午很安静。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厨房干净整洁,什么都有,却从来没有烟火气。
      京城叙简单热了点东西,吃完,没有回房间刷题,也没有玩手机,只是坐在客厅的落地窗旁,看着外面。
      花园修剪整齐,阳光正好,风很轻。
      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幅画。
      可他只觉得空旷。
      手机放在一边,安安静静,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林绯大概是被昨天的对话刺到,暂时没再来烦他。
      也好。
      京城叙微微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这一刻,没有监视,没有安排,没有期待,没有控制。
      只有他自己。
      这是一天里,他唯一觉得轻松的片刻。
      下午返校,课程排得很满。
      语文、物理、英语,一节接一节。
      高三的日常,就是被试卷和知识点填满,连走神都显得奢侈。
      京城叙大多数时候都在发呆,要么就看着窗外,只有老师点名提问时,才淡淡开口,答案却总能精准得让老师满意。
      几次下来,班里人渐渐意识到——
      这位转学生,不是高冷,是真的什么都不在意,却又什么都会。
      傍晚最后一节是自习。
      夕阳斜斜照进教室,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疲惫又安稳的气息。
      贺旭回头,小声问:“叙哥,晚上回家干嘛啊?”
      京城叙笔尖一顿:“没干嘛。”
      “不打游戏吗?”贺旭眼睛一亮,“我跟你说,我最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京城叙一个淡淡的眼神堵了回去。
      那眼神没恶意,就是单纯的——不想聊。
      贺旭却丝毫不受挫,正打算继续说,沂澈开口了。
      “旭啊,怎么没点眼力见啊?我同桌这一看就是不想和你聊天啊,你怎么还打扰他啊?”
      贺旭讪讪的闭上嘴,京城叙给予沂澈一个赞赏的眼神,后者报之一笑。
      京城叙收回目光,落在自己的笔尖上。
      手机在书包里,安安静静。
      没有消息,没有指令,没有安排。
      真好。
      他忽然有点希望,这高三的日子,就这样一直平淡下去。
      没有争吵,没有控制,没有监视。
      只有做不完的卷子,读不完的书,和安安静静的、属于他自己的、短暂的自由。
      放学铃声再一次响起时,京城叙背起包,走出教室。
      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晚风微凉。
      他一个人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没有回头,没有停留。
      远处,谈樾臣趴在走廊栏杆上,看着他孤单的背影,小声嘟囔:
      “凶什么凶嘛……”
      女生走过来,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叹:
      “他只是……不喜欢被管着而已。”
      谈樾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而京城叙,早已走出校门,汇入傍晚的人流。
      他的背影,融进暮色里。
      清冷,孤单,却也难得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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