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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监视? ...

  •   下午的自习课,总是浸在一种半昏沉半紧绷的空气里。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切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块一块明暗交错的光斑。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偶尔夹杂着某人压抑的咳嗽,或是翻书时过于急促带来的哗啦一声。所有人都埋着头,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弦绷紧着——高三,这两个字本身就足够压得人喘不过气。
      京城叙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
      他来这所学校不过半天。
      转校手续是家里直接办好的,他本人甚至没有参与任何意见。前一天还在市中心那栋层高足以俯瞰半个城市的公寓里醒来,第二天就被塞进了这所升学率被吹得神乎其神、管理却严格得近乎刻板的浔阳二中。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没有解释。
      就像他过去十几年人生里绝大多数重要的决定一样。
      京城叙微微垂着眼,长而利落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影。他面前摊着一本数学卷子,却一个字都没有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冰凉的塑料触感从指腹传来,让他稍微能从那种弥漫在四肢百骸里的倦怠里抽离出一点点清醒。
      他不喜欢这里。
      不喜欢拥挤的教室,不喜欢空气中永远散不去的粉笔灰与汗水混合的味道,不喜欢所有人都被统一规训成同一种模样——低头、做题、沉默、服从。
      更不喜欢的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被送到这里,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更好的学习环境”。
      京城叙唇角极淡地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冷,又轻。
      讽刺。
      就在整间教室陷入一种近乎凝固的安静时,前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三下,不重,却足够让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
      门口站着的是班主任余军。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稳稳落在靠窗那个身影上。
      “京城同学,你出来一下。”
      一句话,不轻不重。
      却让原本低埋的脑袋,齐刷刷地抬起了一小半。
      京城叙。
      这个名字在这一天不到的时间里里,已经以一种极低调却又无法忽视的方式,在高三七班传开了。
      突然转来的转学生。
      长得极其扎眼。
      气质冷得像一块浸了冰的玉。
      不爱说话,不跟人来往,独来独往,坐下来一整节课可以一动不动,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有人好奇,有人打量,有人悄悄议论,也有人本能地不敢靠近。
      此刻被班主任点名,教室里那点原本压抑的骚动,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几道视线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好奇、揣测、看热闹,交织在一起。
      沂澈也扭过头去看旁边的京城叙。
      京城叙缓缓抬起眼。
      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没有应声,只是慢条斯理地合上笔盖,将卷子轻轻推到一边,然后站起身。
      身形挺拔,肩线利落,哪怕只是穿着最普通不过的校服,也穿出了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他从座位上走出,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清晰地踩在地板上,穿过一排排课桌,在一片静默里,走到教室门口。
      余军看着他走出来,下意识地放软了语气:“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京城叙微微颔首,没有多问一个字。
      俩人一前一后离开,教室门被轻轻带上。
      门内的安静,只维持了短短两秒,立刻炸开。
      “京城叙不会才刚来我们这,就惹事了吧?”
      “不能吧,他看着挺安静的啊,上午都没怎么说过话。”
      “现在高三了,又不是高一高二,谁敢这时候转校还闹事?”
      “我怎么觉得……他不像会闹事的那种,倒像是别人不敢惹他。”
      “嘘——小声点,别被老班听见。”
      议论声压得很低,却藏不住那股按捺不住的八卦欲。
      所有人都知道,京城叙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
      那种从骨血里透出来的冷淡、矜贵、不把周遭一切放在眼里的姿态,不是装出来的,是长期处在某种高高在上的位置里,自然而然养成的,更不用说能够打了育阳高中的教导主任李杰,还不被处分,反而让李杰被开除的事情了。
      办公室比教室宽敞一些,却也堆满了作业本、试卷、复习资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叶味与墨水味。
      余军让京城叙在沙发上坐下,自己转身去饮水机旁接水。
      热水流淌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多时,余军端着一个白色瓷杯走过来,放在京城叙面前的茶几上。
      冒着热气的茶水,淡淡的茶香散开。
      “喝点热的,春天天干。”
      京城叙目光落在那杯水上,没有去碰,只是淡淡抬眼:“余老师,找我有事?”
      他的声音很轻,音色偏冷,没有起伏,却自带一种不容置喙的距离感。
      余军在他对面坐下,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尽量温和地开口:“是这样的,京城同学。你是这学期中途转来我们学校的,你也知道,高三这边的宿舍早就住满了,床位都是上学期就统一分配好的。”
      京城叙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漆黑的眼眸平静地望着余军,却让对方莫名有些压力。
      余军咽了口唾沫,继续说:“学校这边……可能没办法把你安排到高三这一栋的宿舍。剩下的空床位,都在高一、高二那两栋楼里,也就是说,你可能要串年级住,跟不是一届的学生住在一起。”
      说到这里,余军自己都觉得这安排实在不太妥当。
      高三学生本就压力大、作息紧,每天早出晚归,跟高一高二住在一起,作息冲突、吵闹、休息不好,问题一大堆。
      换做一般学生,恐怕当场就要面露难色,甚至直接拒绝。
      余军已经做好了被抱怨、被为难的准备。
      可眼前这个少年,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那一点眉头的褶皱很浅,却足以泄露出他内心真实的情绪——不悦,排斥,甚至是一丝极淡的嫌恶。
      京城叙长到十八岁,从来没有住过宿舍。
      更不用说,是和一群陌生人挤在一间狭小拥挤、充满各种陌生气味、毫无隐私可言的房间里。
      他习惯了宽敞安静的空间,习惯了一回家就有干净整洁的环境,习惯了不必迁就任何人的作息与习惯。
      让他住宿舍,对他而言,几乎等同于一种变相的为难。
      余军看着他脸色,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想补充几句,尽量安抚。
      可京城叙先一步开了口。
      他没有发脾气,没有质问,甚至语气都没有变得更冷,只是平平淡淡地陈述一个事实。
      “不用了,余老师。”
      余军一愣:“啊?”
      “我妈在维斯纳赫给我买了栋房,让我住那。”
      一句话,轻描淡写。
      余军却瞬间怔住,随即长长松了一口气,几乎要喜出望外。
      维斯纳赫。
      整个浔阳市谁不知道,那是位于城市最核心地段的高端别墅区,一砖一瓦都贵得令人咋舌,随便一套房子的价格,都足够普通人奋斗几辈子。
      他还在担心这位来历一看就不简单的少爷,会因为宿舍问题闹情绪、找家长、给学校施压。
      结果人家轻飘飘一句——在维斯纳赫有房。
      不是租,是买。
      余军脸上的为难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松快的笑意:“好好好,那就好那就好。走读是吧?我这边马上给你把走读手续报上去,批下来很快,不耽误你。”
      “麻烦了。”京城叙语气平淡。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余军连连摆手,又怕自己太过热情显得唐突,连忙收敛了一点,“那……京城同学,还有别的问题吗?关于学习、课程、资料什么的,有不适应的都可以跟我说。”
      “没有。”京城叙站起身,“余老师,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回去上自习了。”
      他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却也从头到尾,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冷淡,疏离,客气,却绝不亲近。
      余军连忙跟着起身:“没事了没事了,你回去吧,好好自习。”
      京城叙微微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
      余军望着那道挺拔而冷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声。
      这位京城同学,看着年纪不大,脾气倒是真淡。
      淡得让人摸不透。
      京城叙重新回到教室时,自习课的气氛依旧。
      他从后门走进,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刚坐下,前桌的男生就迫不及待地扭过头来。
      贺旭。
      圆脸,眼睛很亮,性格外向,是班里的活跃分子,也是这半天里,唯一一个敢主动跟京城叙搭话的人。
      他压低声音,一脸八卦,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京城叙:“叙哥,老班找你啥事啊?神神秘秘的。”
      京城叙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目光平静,没有温度。
      贺旭一点都不觉得被冒犯,依旧一脸期待。
      他看得出来,京城叙只是冷,不是凶。
      京城叙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声音不高不低:“没什么大事,找我说住宿的事情。”
      “住宿?”贺旭眼睛一亮,“那叙哥,你要住宿吗?”
      京城叙握着笔的手指顿了一瞬。
      漆黑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一丝茫然。
      那茫然很淡,稍纵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住宿?
      他几乎从来没有把这个选项放进自己的人生里。
      在他的认知里,家是一个固定、安稳、只属于自己的空间,而不是一个临时拥挤的床位。
      只是那一丝茫然过后,他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我不住宿。”他开口,语气平淡,“我在学校附近的维斯纳赫有房,住那。”
      贺旭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好奇变成震惊,再变成敬佩,最后浓缩成一句由衷的感叹。
      “维斯纳赫啊——”
      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全是不言而喻的羡慕。
      那不是普通小区,那是整个城市的顶层圈子的代名词。
      京城叙“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冷淡,却不傲慢。
      贺旭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愧是叙哥,有钱都这么低调。
      他朝京城叙竖了个大拇指,真心实意:“牛逼,叙哥,真有钱。”
      京城叙没有接话。
      有钱。
      这两个字在别人嘴里是羡慕,在他耳朵里,却只觉得乏味。
      他从出生起就不缺这些东西。
      可有些东西,是多少钱都换不回来的。
      比如自由。
      比如不被控制的人生。
      “叮——”
      清脆刺耳的下课铃声骤然响起,划破校园的安静。
      自习课结束。
      原本紧绷的教室瞬间活了过来,椅子拖动的声音、说话声、笑声、打闹声混在一起,喧嚣扑面而来。
      京城叙微微皱了皱眉,不太适应这种突然炸开的嘈杂。
      他依旧坐在位置上,没有动,打算等人群稍微散一点再起身。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忽然探进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头发软软的,有点卷,看起来年纪不大,脸蛋还有点婴儿肥,眼神却带着一股子天生的傲娇劲儿,像只不肯低头的小兽。
      他踮着脚,目光在教室里飞快地扫来扫去,明显在找人。
      贺旭刚好走到门口,一眼就看见了这个小少年。
      他性格自来熟,立刻笑着搭话:“诶?同学,你找谁啊?”
      小少年扭过头,看了贺旭一眼,下巴微微抬起,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我?我找我表哥。”
      那语气,那神态,那股子明明年纪不大却拽得不行的样子,莫名让人觉得有点熟悉。
      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像谁。
      贺旭乐了:“你表哥是谁啊?说名字,我帮你喊。”
      小少年冷哼一声,双手往胸前一环,摆出一副“我表哥很厉害”的表情,一字一顿,清晰地报出一个名字。
      “我表哥?我表哥可是育阳高中以前的校霸——”
      “京、城、叙!”
      最后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炫耀式的骄傲。
      教室里原本喧闹的声音,莫名安静了一瞬。
      贺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随即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语气听着耳熟。
      原来是京城叙的弟弟。
      这股子傲娇又理直气壮的劲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贺旭猛地扭头,朝着京城叙的方向大喊了一声:“叙哥!你表弟找你!”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到京城叙身上。
      京城叙原本垂着的眼,缓缓抬起。
      漆黑的眸子里,一片茫然。
      还有清晰可见的疑惑。
      表弟?
      他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表弟?
      他在自己的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所有亲戚关系,却没有一个对应的人影。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教室门口那个傲娇的小少年身上,视线定格。
      几秒钟的沉默。
      那点茫然与疑惑,如同被风吹散的雾,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了然。
      还有……一丝极深的疲惫。
      他认出对方了。
      谈樾臣。
      母亲的姐姐京城清的孩子,比他小两岁,读高一。
      说亲不亲,说疏不疏,却因为母亲的关系,三天两头被拉到他面前晃悠。
      京城叙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从心底悄无声息地爬上来。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坐在原地,淡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门口的人听见。
      “怎么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听不出情绪。
      谈樾臣看见他,原本傲娇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露出一点委屈又不高兴的神色,瘪了瘪嘴:“还不是林姨!林姨让我在学校多找你玩!说你太孤僻了,不合群。”
      林姨。
      也就是京城叙的母亲,林绯。
      京城叙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头疼。
      一种从心底蔓延开来的生理性疲惫。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已经冷了几分:“谈樾臣,我妈还跟你说什么了?”
      谈樾臣歪了歪头,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林姨还说,让我在学校里多跟你接触,没事就来找你。”
      多接触。
      多学习。
      多在一起。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京城叙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天真、浑然不觉自己被当成工具的少年,眸底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无语。
      有不耐。
      有厌烦。
      还有一丝压得极深的、近乎冰冷的厌恶。
      他太清楚林绯的心思了。
      把谈樾臣安插在他身边,美其名曰亲戚之间增进感情、弟弟跟着哥哥好好学习。
      说得再好听,本质上,不就是——
      监视。
      派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盯着他在学校做什么,和什么人来往,有没有听话,有没有按照她安排的路线走。
      她明明知道,他最讨厌被人盯着。
      明明知道,他最反感被控制。
      却还是一意孤行,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摆在他眼前,时时刻刻提醒他——你逃不掉。
      你的人生,从头到尾,都在我的手里。
      京城叙沉默了很久,久到谈樾臣都有点不安起来。
      最后,他只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知道了。”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表情。
      冷得像一块冰。
      谈樾臣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点不知所措,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小声嘟囔一句:“那……那我先走了,我下次再来找你。”
      说完,小少年转身跑掉了。
      教室门口恢复空旷。
      京城叙依旧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围的目光、议论、好奇,他一概视而不见。
      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玻璃罩隔绝起来,外面再热闹,都与他无关。
      只是那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那一天接下来的半天课,京城叙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心不在焉的状态。
      老师在讲台上讲些什么,他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卷子上的题目,看了半天,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那一个念头。
      监视。
      他被送到这所学校,被安排好一切,被切断原本的生活,现在,连身边都要被安插一个人。
      就因为他是京城家名义上的继承人。
      就因为他的母亲,想借着他,重新回到那个她曾经失去的圈子里。
      多么可笑。
      他的人生,从来不属于他自己。
      只是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一个工具,一条用来翻身的路。
      放学铃声再一次响起时,京城叙几乎是立刻站起身。
      动作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
      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背起早已经收拾好的包,径直走出教室,穿过喧闹的走廊,走出教学楼,走出校门。
      一路没有回头。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而挺拔。
      维斯纳赫别墅区距离学校不算远,车子十几分钟就到。
      这里没有城市中心的拥挤与喧嚣,只有大片的绿化、安静的道路、一栋栋设计低调却极尽奢华的别墅。
      安保严密,环境清幽,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京城叙打开门,走进属于自己的那栋房子。
      空旷,安静,干净,整洁。
      大得有些冷清。
      他换了鞋,把包扔在玄关的柜子上,径直走上二楼,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大,装修是冷色调,黑白灰为主,没有多余的装饰,简洁得近乎禁欲。
      书桌上,放着一部手机。
      屏幕暗着。
      京城叙走过去,拿起手机,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几条未读消息,立刻弹了出来。
      全部来自同一个人。
      备注:Sylvia。
      那是他母亲林绯的英文名。
      【Sylvia】:樾臣也在浔阳二中读高一,我跟他打过招呼了,你在学校里多照顾他一点。
      【Sylvia】:他年纪小,不懂事,你多看着他一点。
      【Sylvia】:你们兄弟平时多接触接触,对你也好。
      京城叙看着那一行行字,指尖冰凉。
      他沉默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点开输入框,他的备注名是——Yaren。
      【Yaren】:所以,这就是你把我送到浔阳二中的理由。
      【Yaren】:安排一个人在我身边,方便监视我?
      消息发出去,对方几乎是立刻就回复了。
      【Sylvia】:……这不能算监视。
      京城叙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荒谬得想笑。
      他指尖一动,继续打字,每一个字都冷得像冰。
      【Yaren】:那算什么。
      【Yaren】:关心?亲情?为我好?
      【Yaren】:你不就是想让我乖乖继承京城家吗。
      【Yaren】:说到底,你就是因为一段失败的婚姻,被京城家逐出家门,被剥夺姓氏,被赶离权力中心。
      【Yaren】:而我还在继承人名单里。
      【Yaren】:你想靠我,重新拿回你失去的一切,想靠我,拿到京城家的大权。
      他一字一句,毫不留情。
      把那层遮羞布,狠狠撕开。
      把林绯从来不敢摆在台面上的心思,赤裸裸地戳穿。
      手机那一端,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京城叙几乎以为,对方不会再回复。
      直到屏幕重新亮起。
      只有两行字。
      【Sylvia】:……算了,今天先不聊了吧。
      【Sylvia】:这个话题,以后我再跟你聊。
      没有反驳,没有解释,没有愤怒。
      只有逃避。
      京城叙看着那两行字,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把手机扔回桌面,身体向后一仰,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房间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夕阳沉入地平线,暮色漫进房间,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打扰。
      也没有人,真正懂他。
      他拥有别人梦寐以求的家境、容貌、出身。
      却唯独没有——
      属于自己的人生。
      京城叙缓缓睁开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安静的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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