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祝哥 ...
-
“我喜欢男的。”
祝成熙看起来并不意外的点了点头，说她早就知道了。她怎么会知道，明明从来没有和家里任何一个人说过，连家里的猫都没听到过。
但看祝成熙的表情，感觉喜欢男的这件事对她来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不可能不可能，祝成宥脑子要炸开了，难道自己在前年回家喝醉了，说胡话出柜了？还是有人在害自己。
“你别乱猜了，妈妈和爸都不知道，就我知道。”
“谁说的。”祝成宥赶忙追问。
“你之前不是发过照片吗，你那照片骗骗妈得了，别把我骗了，一看就是个男孩子啊，话说你咋谈到这么帅的男朋友的，教教我。”祝成熙把身体反过来趴着看着祝成宥。
“前两个月就分手了。”祝成宥不开心的回答。“还能咋教，死缠烂打，给他花钞票，这种办法改变留不住人，还是出轨了。”
“哥，我觉得最近有个男孩对我超级好。”
什么？祝成宥感觉从床上弹起来，自己看着长大的妹妹不能被别人拐跑，心脏都漏了一拍，赶紧问她是谁。祝成熙说是社区活动的一个男孩子，比他大一岁，天天推着她出去玩，还给她买吃的，邀请她去家里吃他做的饭。
“不能被男人的糖衣炮弹给迷惑。”祝成宥总结了经验之谈。“都是狗娘养的。”
话虽这么说，祝成宥连对自己假装好的男朋友都没处到过。
过了三四天，他订了回长沙的高铁票。这几天父亲一直对他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祝成宥看出来了，也没说，给妹妹转了五百，给父母转了三千，抱了抱妹妹后就拉着行李箱走了。走的时候还撇见母亲哭了，他这一走，下次来就不知道啥时候了。
高铁启动的时候，祝成宥靠着窗户睡着了。
醒来时车已经过了怀化，窗外是成片的山和隧道，黑一下亮一下，他揉了揉脖子，发现口水流到衣领上了，赶紧擦掉。对面座位的小孩盯着他看，他瞪了小孩一眼，小孩把脸埋进妈妈怀里。
到长沙南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地铁上人不多，他找了个座位窝着。行李箱横在腿边，里面塞满了母亲硬要他带的腊肉，他妈一边装一边念叨，说焦景瑞照顾你这么久，得给人家带点特产。他说人家是收了房租的，他妈瞪他一眼，房租是房租，人情是人情。
回到家已经快八点。祝成宥把行李箱拖进房间，出来的时候发现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还有几盘菜，用保鲜膜盖着。焦景瑞正在厨房热汤。
｛暑假要不要去旅游｝
“好啊，去哪？”
｛你想去哪？｝
算起来，他已经好些年没去旅游了，就算有年假，他也不舍得用。之前在网上刷到了关于西藏的旅行事情，配文是什么世界如此广阔，何必在一处角落。把视频放在收藏夹了，不知道啥时候能去上。
“西藏你去过吗？”
｛没有｝
吃完饭祝成宥抢着去洗碗。焦景瑞站在旁边看了会儿，确认他不会把碗摔了，才转身去阳台收衣服。
晚上祝成宥躺在床上刷手机。同事群里在发消息，说朱经理今天又发飙了，因为有人把打印纸用完了没及时补。小张在群里@他，说祝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没有你在的日子朱扒皮的火力全冲我们来了。
祝成宥回了个“明天上班”。
小张还在群里嚎叫，说朱经理今天把咖啡酒在报表上了，骂了整整一下午。莉莉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说活该，谁让他天天找茬。
西藏。那个地方他只在手机视频里见过，蓝天白云，经幡飘动，还有那些磕长头的人。收藏视频的时候他没想过真能去，就觉得画面好看，配乐好听，存着以后万一有用呢。
手机震了一下。
Reality：｛睡了？｝
焦景瑞很少在晚上给他发消息，一般有什么事都白天说，或者吃饭的时候用手机交流。
｛没｝
Reality：｛西藏要提前订票，七月是旺季｝
这才五月初，离七月还有两个月，焦景瑞现在就考虑订票的事了？他想了想，打字回复：｛会不会太早？｝
Reality：｛早好，便宜｝
有道理。祝成宥想起自己上次抢春运火车票的经历，差点没把手机屏幕戳碎。提前两个月订票确实明智，但问题是他不知道七月会不会有别的安排，比如公司突然派活。
他发现自己想太多了。
｛行，你订吧｝
Reality：｛好｝
心想这人还真是干脆利落，说订票就订票，一句废话都没有。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睡不着。
他又把手机拿起来，翻朋友圈，发现自己大学交的男朋友结婚了，祝成宥给他留言了句恭喜。往下翻去，全都是买房或者提车的，还有旅游的。
把手机扣回去，翻身睡了。眼不看心不烦。
第二天上班，小张一看见他就扑过来：“祝哥！你可算回来了！”
祝成宥往旁边躲了躲：“干嘛？”
“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天，朱扒皮天天拿我撒气！”小张一脸委屈，“昨天就因为我把咖啡放他桌上放歪了，他骂了我半小时！”
“半小时？”
“真的！莉莉可以作证！”
莉莉在旁边点头：“确实，我计时了，三十二分钟。”
祝成宥忍不住笑了：“那你也是个人才，能让朱经理骂三十二分钟。”
小张气得直跺脚，说祝哥你有没有良心，我替你挡了这么多枪，你还在这儿说风凉话。祝成宥拍拍他肩膀说好好好，中午请你吃饭，想吃什么随便点。
小张立刻多云转晴：“真的？”
“真的，但别超过二十。”
“祝哥你抠死算了。”
中午祝成宥还是请小张吃了顿好的，花了四十八。小张一边吃一边感慨，说祝哥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这么大方，有困难要和他说。祝成宥感谢小张同志经常帮自己。
小张感动得差点掉眼泪，说祝哥你真是个好人，以后朱扒皮再骂我我就报你名字。
下午朱经理来找他，说要给他安排个实习生，一个半月的实习期。祝成宥刚想拒绝就看到朱经理那笑意盈盈的脸同意了。
“祝哥好。”莫轩冲他点头，笑得阳光灿烂，“以后麻烦您多关照。”
“不麻烦不麻烦。”祝成宥摆摆手，“坐那个位置。”
他指了指角落那张空桌。那是全办公室最没人愿意坐的位置，夏天晒冬天冷，离打印机最近，天天听机器嗡嗡响。新人嘛，都得从那儿开始。
莫轩看了眼那个位置，还是笑着：“行。”
然后就开始收拾桌子。擦灰，摆电脑，把带来的小盆栽放在右上角。祝成宥在旁边看着，发现这小孩动作挺利索，不像有些人第一天上班连笔筒放哪儿都要问三遍。
来实习的男孩叫莫轩，也是从长沙毕业的。朱经理是怎么想把人交到自己手上的，莫轩在英国玩了两年，不是应届生，听说是朱经理亲戚。但自己也不过才来了公司四年，男孩性子直，刚来的第二天就给全组点了咖啡，还是星巴克，大家都夸莫轩会来事。
下午朱经理召集开会，说莫轩刚来，让大家多带带。小张在下面偷偷给祝成宥发消息：这小孩长得挺帅啊。
祝成宥回：你看上了？
小张：滚，我有女朋友。
祝成宥：那你问什么。
小张：替你问的。
祝成宥懒得理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台上朱经理还在讲，讲这个季度的目标，讲下个月的安排，讲新来的实习生要好好培养。莫轩坐在角落，拿着本子认真记，时不时点个头。
新人都这样，祝成宥已经开始幻想和焦景瑞的西藏游了。
散会后祝成宥路过他桌边，瞥了一眼本子，发现上面记得密密麻麻，字还挺好看。
“祝哥。”莫轩叫住他，“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感谢你带我。”
祝成宥愣了一下。第一天上班就请吃饭，这小孩也太客气了。
“不用不用，你刚来，省着点花。”
“没事。”莫轩笑着说，“我妈说了，到新单位要懂礼貌，该请客就请客。祝哥给我个机会呗。”
祝成宥看着他真诚的眼神，一时不知道怎么拒绝。
“行吧。”他说，“但别去太贵的地方。”说罢还给焦景瑞传了个消息，说晚上不回去吃晚饭了。
莫轩笑得更灿烂了：“好嘞。”
晚上下班，莫轩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背着个双肩包。
两个人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米粉店。莫轩点了一碗牛肉粉，祝成宥点了一碗三鲜的，还加了个卤蛋。等粉的时候，莫轩问：“祝哥，你来这公司多久了？”
“四年多了吧。”
“老员工啊。”
“朱经理把你托付给我，得对你负责，你以后有什么事就找我，只要能教的，我都给你教。”
“谢谢祝哥。”
吃完粉，莫轩抢着付了钱。祝成宥说下次我请，莫轩笑着说好。两个人走出米粉店，天已经黑了，街上灯亮起来。
“祝哥你怎么回去？”莫轩问。
“地铁。”
“我也是，一起吧。”
两个人往地铁站走。路上莫轩问了些工作的事，祝成宥一一回答。到了地铁站，莫轩坐二号线，祝成宥坐一号线，两个人在换乘口分开。
“我们加个微信吧。”
“行。”
莫轩的账号的头像是自己的自拍，名字是一只猫的emjoy。
“祝哥明天见。”莫轩冲他挥手。
“明天见。”
长得确实帅，这年头，帅哥都这么高产，怎么遇到的全是帅哥。
回到家，焦景瑞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焦景瑞抬头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走过来，给他看了自己做得旅游攻略，有一站是古如拉措，这是他在网上看到的表白胜地。
还有每天住哪个客栈，客栈到景点的距离，甚至沿途有几个厕所在哪条街，全都标得清清楚楚。文档最后还附了一张表格，列着必备物品清单，从防晒霜到氧气罐，一应俱全。
“做了几周？”
“一周。”
就为了去趟西藏，花一周做攻略？他以前出门旅游最多就是搜一下热门景点，
“这么用功，有你这个朋友，真的是有幸了。”
有人替他规划好了，他反而有点不习惯。
第二天上班，莫轩来得比谁都早。祝成宥到的时候，他已经把办公室的地拖了，饮水机的水换了，打印机里加了纸。
“莫轩你这是干嘛？”祝成宥看着锃光瓦亮的地板，“保洁阿姨要失业了。”
莫轩挠挠头：“没事，顺手的事。”
小张在旁边阴阳怪气：“哎哟，现在的年轻人觉悟真高，不像某些人，来三年了连自己桌子都不收拾。”
祝成宥瞪他一眼：“你说谁呢？”
“谁急我说谁。”
莫轩在旁边笑，也不插话。
周三下午，公司突然来了个大活。霸道总裁要一份年度总结报告，下周一交。朱经理把任务派下来，整个办公室鸡飞狗跳。小张抱着头哀嚎，莉莉对着电脑叹气，祝成宥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堆数据，心想这周又别想按时下班了。
莫轩倒是挺积极，主动揽了一部分活。祝成宥看他坐在电脑前认真地敲键盘，心想这小孩是不是有病，这种破活抢着干干嘛。
“为哥解决问题，也是我的责任。”
他像个永动机，每天最早到最晚走，什么活都抢着干。祝成宥一开始还觉得这小孩挺懂事，后来发现不对劲—莫轩总往他身边凑，问他这个问他那个，有时候问的问题明明百度就能解决。
“祝哥，这个表格怎么调格式？”
“祝哥，下午的会议要准备什么材料？”
“祝哥，你中午一般都吃什么？”
祝成宥一开始还耐心回答，后来被问烦了，直接说：“你自己不会看吗？”
莫轩也不生气，笑着说：“我想听听祝哥的经验。”
小张在旁边嗑瓜子看戏，等莫轩走远了凑过来：“祝哥，这小孩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滚。”祝成宥头也不抬，“人家刚毕业，懂什么。”
“刚毕业才纯情啊。”小张挤眉弄眼。
他偷偷观察了莫轩两天。莫轩对他确实比对别人热情，但也不能说明什么。现在的年轻人不都这样吗，自来熟，见谁都叫哥。
直到周五下午。
办公室里只剩祝成宥和莫轩，其他人都提前溜了。祝成宥在赶一份报告，莫轩在旁边整理文件，安静得只剩键盘声。
“祝哥。”莫轩突然开口。
“嗯？”
“你有男朋友吗？”
祝成宥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转过头，看见莫轩正盯着他。
莫轩笑了笑，“我觉得祝哥挺好的，应该有人喜欢吧。”
“没。”
“哥，我和你一个大学的啊，哥大学不是乐队的吗，还是贝斯手。”莫轩突然一脸崇拜。“我当时和朋友一直去看你们演出，我家里现在还有你们的周边呢。”
不是谎话、的确有这么回事情，大一祝成宥就被武易拉进了乐队，他啥也不会想推脱，但直接被安排了一个贝斯手的职位，说贝斯练练就会了。大二练得熟练些就去接商演去了，武易在学校到处张贴乐队海报，莫轩可能就是因为那去看的。
祝成宥半天没接上话。
乐队那会真的有不少人来看，武易弹吉他的时候最受欢迎，他就负责在旁边抱着贝斯装酷。其实贝斯弹得一般，但胜在长得还行，站那儿就能唬人。但毕业后大家都为了生活奔波，也就各奔东西了，现在只是偶尔发发节日祝福。
“你还留着那玩意儿？”祝成宥问。
“当然。”
“都是黑历史。”祝成宥摆摆手，“别提了。”
六点四十，他把最后一行数据输完，保存文档，关机。
“走了。”他站起来。
莫轩也合上电脑：“祝哥，周末愉快。”
“你也是。”
出了公司，天还亮着。五月长沙的天黑得晚，太阳挂在天边，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祝成宥站在路口等红灯，手机震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祝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