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我想你是误会了 ...
-
这几天都有点刻意躲开焦景瑞。
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每天早上出门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晚上回来尽量赶在焦景瑞遛狗的时间段，这样进门的时候屋里没人，他就能直接钻进自己房间。周末更简单，他跑去公司加班，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发呆，也比在家面尴尬着强。
小张问他最近怎么这么拼，他说要攒钱。问攒钱干嘛，他说买房。小张笑得直拍桌子，就你那点工资，攒到猴年马月。
祝成宥没理他。
韩雯雯邀请祝成宥回湘西参加她婚礼，邀请祝成宥来当伴郎。韩雯雯是他高中在湘西的异性朋友，如果有人说世界上男女没有纯友谊，那祝成宥肯定第一个反对。电话里韩雯雯嗓门大得像放鞭炮：“你必须来！我都跟新娘子那边的人说了，我有个在长沙混的兄弟，长得帅！”
回家路上，看到街边的蛋糕店还开着门，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祝成宥就打算买一个蛋糕当作赔礼了。店员是个扎马尾的小姐姐，看到他站在柜台前犹豫不决，一会儿指指草莓的，一会儿又看看巧克力的，就笑着问是不是买给女朋友的。
祝成宥赶紧摇摇头，耳朵尖有点发烫，说是给朋友的。店员点点头，继续去整理货架去了，留下他一个人对着玻璃柜发呆。
蛋糕最后还是买了草莓味的，因为草莓很少有人讨厌吧。店员用粉色的丝带系了个蝴蝶结，歪歪扭扭的，祝成宥盯着看了两眼，也没好意思让人家重新系。
提着蛋糕盒子往家走，路上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进门就把蛋糕往桌上一放，就说一句“给你的”，然后回屋。不用解释，不用道歉，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到家，发现焦景瑞站在阳台上打视频通话，视频那头还是上次那个女人。焦景瑞看上去很着急，做手语时的拍打力度很大。
看着他的侧脸。这人长得是真好看，这两个月越看越顺眼。眉毛很淡，睫毛很长，鼻梁挺直。
轻手轻脚地把蛋糕放在餐桌上后想回自己房间。刚走到门口，阳台的门开了。焦景瑞看见眼前的人赶紧抹了一把眼泪。
他来长沙这么多年，没见过几个男人哭。前男友没哭过，公司同事没哭过，他自己也就在分手那天晚上掉过两滴眼泪，还是因为喝酒上头。
祝成宥不知道该往哪儿看。看焦景瑞的脸不合适，看他手里还举着的手机也不合适，看阳台外面的天更不合适。最后他盯着餐桌上那个草莓蛋糕的盒子，盒子上的蝴蝶结系得歪歪扭扭，店员打的结，跟他没关系。
“那个….我买了蛋糕。”
｛是给我的吗｝
“是啊，你吃吧，我不爱吃蛋糕”祝成宥说，其实他爱吃，只要是甜品就没有他不爱吃的，他之前被李聘嘲讽没有肌肉，他天天去健身房，但还是改不掉爱吃甜品的毛病，腹肌练了一年才初具雏形，后面索性不练了。
“我五一的时候要回湘西一趟。”
｛这种事情就不用和我说了｝
听起来像是不耐烦，像是在划清界限。祝成宥也有脾气，自己又不是他男朋友。啥话也没说就回了房间。
过了有一个小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祝成宥根本不想搭理他。自己诚心买蛋糕和他道歉，还被这样甩脸子。然后又过了十分钟。外面响起了声音。
像是手机上的软件读出来的。
｛祝成宥，我错了｝
一想到焦景瑞站在门口举着手机给自己道歉，莫名有点爽。
｛我不该那样说话｝
｛蛋糕很好吃｝
｛谢谢｝
一条接一条。祝成宥数着，到第七条的时候他忍不住了，爬起来一把拉开门。
他站在门口，手机举在胸前，屏幕还亮着。
“你有病啊？”祝成宥说，“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干什么？”
焦景瑞看着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你不开门｝
祝成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确实不想开门。他本来打算就这么躺着，躺到焦景瑞自己放弃。
｛对不起，我不懂正常人说话该是语气，刚才想，是不是我说的话让你不开心了｝
“我没不开心。”他说，说完才想起对方听不见。他伸手想去拿焦景瑞的手机打字。
碰到了他手腕后就飞快地缩回手，焦景瑞把手机递过来。他低头打字，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
｛我真没不开心，蛋糕你吃了吗？｝
他把手机还回去。焦景瑞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他，点了点头。
｛吃了，很甜，你要回去几天？｝
“五六天吧。”祝成宥思考了一会。“我要回去看看我妈和我妹妹。”
他想说那你回去睡吧，又觉得这话太生硬。想说你蛋糕吃了就行，又觉得这话太敷衍。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站着。焦景瑞也没动，手机还举在胸前，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他一直在点着，不让它黑屏。
祝成宥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刚才……”他指了指阳台，“打电话那个，是你什么人？”
｛我姐｝
“怎么了？”
｛小事｝
**
五一前的那个晚上，祝成宥收拾行李。
他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充电器，给妈妈和妹妹带的礼物—妈妈的是条丝巾，妹妹的是个会发光的八音盒。他在商场挑了很久，最后选了那个旋转木马的款式。
**
在火车上睡了一觉，醒来时窗外已经是湘西的山了。
手机震了几下，是焦景瑞发来的消息。
｛到了吗｝
｛路上小心｝
最后一条配了张照片，是蛋炒饭，祝成宥想回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回了个“到了”，然后把手机塞回兜里。
窗外的山越来越近，越来越熟悉。有些山头他小时候爬过，有些河他小时候踩过。火车慢下来，然后停下来。
出站的时候太阳正烈。祝成宥眯着眼睛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没看到来接他的人。他妈说让表弟来，表弟估计又睡过头了。他站在出站口等了十分钟，热得满头汗，正准备打电话骂人，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哥！”
祝成熙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从人群里挤出来。推她的是个祝成宥不认识的姑娘，扎马尾，穿白T恤。
“你怎么来了？”祝成宥蹲下来，上下打量妹妹。“妈不是说让表弟来吗？”
“表弟打游戏呢，我就让要要姐推我来了。”祝成熙指了指身后的姑娘，“这是我朋友，韩雯雯的妹妹，韩雨。”
韩雨冲他挥挥手：“成宥哥好。”
祝成宥愣了一下。韩雯雯的妹妹？他记得韩雯雯确实有个妹妹，但印象里还是个小屁孩，扎两个羊角辫，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跑。怎么一转眼长这么大了？
“愣着干嘛，走啊。”祝成熙拽了拽他袖子。
祝成宥回过神来，接过轮椅把手，推着妹妹往外走。韩雨跟在旁边，时不时和祝成熙说几句话。
县城变化不大。还是那条主街，还是那些店铺，连路边卖凉粉的老太太都还是那个。祝成宥推着轮椅慢慢走，祝成熙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妈做了他爱吃的，说表弟又考了班里倒数，说隔壁李婶家的狗生了一窝小狗。
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他妈站在门口张望，看见他们三个过来，脸上笑开了花。
“回来啦回来啦！”他妈迎上来，先抱了抱祝成熙，然后上下打量祝成宥，“瘦了。”
“没瘦。”祝成宥说，“胖了。”
“胖什么胖，脸上都没肉。”他妈接过他手里的包，“快进屋，饭做好了。”
祝成熙被推进屋，韩雨跟进去，祝成宥落在最后。他站在门口往屋里看了一眼，发现他爸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里夹着根烟，没看他。
“爸。”
他爸嗯了一声，把烟掐了。
晚饭很丰盛。摆了满满一桌。韩雨被留下来吃饭，坐在祝成熙旁边，两个人时不时咬耳朵说悄悄话。
他妈一直在给祝成宥夹菜，碗里堆得冒尖。他爸闷头喝酒，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开口了：“在长沙怎么样？”
“还行。”祝成宥说。
“工作稳定吗？”
“稳定。”
“工资涨了吗？”
“涨了点。”
…
祝成宥被问烦了。
“爸，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他妈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孩子刚回来，你说这些干什么。吃饭吃饭。”他爸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祝成熙在桌子底下踢了祝成宥一脚，冲他挤眼睛。
韩雨低着头吃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
婚宴定在五一当天。
祝成宥一大早就被拉去帮忙。韩雯雯穿着婚纱坐在镜子前化妆，看见他从门口路过，扯着嗓子喊：“祝成宥！过来！”
祝成宥走过去，韩要要上下打量他：“还行，没变丑。”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化妆师在旁边给韩雯雯描眉，一笔一笔，很仔细。韩雯雯安静了一会儿，突然说：“你知道我以前喜欢过廖君诚吧？”
“当然知道啊，班里有人不知道吗？”
“他也来了。”
“我草，真的假的，看到你这么美，不得后悔死啊？”祝成宥啧了一声。
韩雯雯对着镜子笑了笑，笑容里有那么一点得意，又有一点别的东西：“谁知道呢。”
“你那个小迷妹也来了。”
“哪个？哥的追求者众多，我记不清了。”
“李悦呀。”
李悦，高中是他前桌，与其说是暗恋，不如说是明恋，天天给他送水喝，当时他们的零花钱都不多，李悦还每天给他送水。大家都说李悦这精卫填海般的持之以恒，怎么着祝成宥也该心动了。
婚宴设在县城唯一的那家酒店，门口挂着大红横幅，音响里放着《今天你要嫁给我》。祝成宥穿着借来的伴郎服。
韩雯雯在台上笑得灿烂，新郎是个老实人，敬酒的时候一直替她挡酒，挡完自己先脸红了。祝成宥站在旁边递酒。
李悦果然来了。
祝成宥是在敬酒的时候看见她的。她坐在角落里那桌，穿一条浅蓝色的裙子，头发比高中时长了，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
她冲他挥了挥手。
祝成宥点点头，继续跟着新郎新娘敬酒。一桌接一桌，笑到脸僵，说到口干。等他终于能喘口气的时候，李悦已经不在那桌了。
他站在宴会厅门口往外看，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小孩在跑。
“找我呢？”
李悦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
“渴了吧？给你。”
祝成宥接过来，瓶盖已经被拧松了。他灌了半瓶下去，才发现李悦一直在看他。
“看什么？”
“看你变没变。”李悦笑着说，“没变。”
“你…..”他开口。
“我挺好的。”李悦打断他，“在长沙上班，做会计。你呢？”
“也在长沙。”
“我知道。”李悦说，“韩雯雯说的。”
寒暄了一会祝成宥就回现场了。
婚宴结束已经下午三点。祝成宥帮着收拾完东西，坐韩雯曼家的三轮车回去。路上颠得厉害，他抓着车栏杆。
回到家里，祝成熙正在院子里晒太阳。韩雨在旁边陪她，两个人头凑着头看手机，笑得前仰后合。
晚上，祝成熙主动来找祝成宥聊天。
两个人躺在床上。
“哥，你有喜欢的人吗？你不是说分手了吗？你现在呢。”
“没有，被情伤的太狠了。”
他好久没有想大学那会，茶不思饭不想的喜欢了。祝成熙想了想还说说了，父母一直在亲戚面前催婚。
“但哥，我不是催你，让你找个不喜欢的。”祝成熙说。“我和妈妈都希望你可以幸福，爸爸想让你快点结婚，也有他的道理吧，雯雯姐都结婚了，她之前可是不婚主义，只想谈恋爱。”
“祝成熙我告诉你个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