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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坠落 《蝉停》第 ...
《蝉停》第十三章:坠落
三月的青岛带着一种潮湿的、近乎窒息的暖意。海风从黄海深处涌来,裹挟着藻类腐烂的气息,吹拂过老城区的红瓦绿树,在狭窄曲折的巷弄间游荡。天空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白色,像是一杯被搅浑的牛奶,随时可能倾洒下来,把整座城市淹没。
江予白站在那栋老旧的筒子楼前,仰头看着三楼那扇窗户。窗帘拉着,但缝隙里透出昏黄的光,伴随着电视的嘈杂声和酒瓶碰撞的声响。他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指节泛白,像五根被冻僵的枯枝。
十五天。他数着日子过来的,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陆烬说要陪他,但他没有告诉陆烬具体的时间。凌晨五点,他独自离开陆家,留下一张字条:"回家一趟,很快回来。"
字条是谎言。他知道。
楼道里的灯依然坏着,他摸着墙往上走,每一步都踏在记忆的回音上。五岁时在这里摔倒,膝盖磕出血,母亲抱着他哭。十二岁那年,他第一次试图拦住父亲扬起的拳头,被一巴掌扇到墙角。十七岁,陆烬握着他的手,说"我一直在"。
现在他十八岁了。不,他还十七岁,还有三个月才满十八。但感觉上已经活了很久,久到足以耗尽所有的希望和勇气。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门开了一条缝,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某种更刺鼻的、让他胃部痉挛的味道——那是血的味道,新鲜的,温热的,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江予白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翻倒,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像是一地破碎的星星。电视还在响,播放着嘈杂的广告,但没有人看。江建国瘫坐在那张掉皮的沙发上,手里捏着半瓶白酒,眼睛布满血丝,眼下的青黑像被人揍了一拳。
而林淑华蜷缩在厨房门口,额头抵着冰箱门,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瓷砖上,像一串断续的省略号。
"……妈,"江予白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林淑华抬起头。她的脸肿得厉害,左眼几乎睁不开,嘴角有一道裂口,血已经干涸成褐色的硬块。她看着儿子,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然后是某种绝望的、近乎疯狂的哀求。
"予白,"她说,声音嘶哑,"你回来干什么?快走,快走啊……"
"走?"江建国从沙发上站起来,身形晃了晃,酒瓶在指间发出危险的反光,"回来得正好,老子正缺钱,你那个有钱的同学呢?让他借点,不然……"
"不然怎样?"江予白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像打我妈一样打我?像小时候那样,把我关在阳台?用酒瓶砸我的头?"
他向前走了一步,玻璃碎片在脚下发出碎裂的声响。他的目光落在母亲身上,那道瘦弱的、颤抖的身影,那道他试图保护却始终无法保护的身影。
"你偷钱了,"他说,不是疑问句,"你又去赌博,输了,然后回来找她要,她不给,你就打她。和以前一样,和每一次都一样。"
"她是我老婆!"江建国的声音突然拔高,像被踩住尾巴的野兽,"我想怎样就怎样,你管得着?"
"我管得着,"江予白说,又向前走了一步,"江建国,我管得着。你打她,就是打我。你杀她,就是杀我。"
"予白!"林淑华突然喊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别说了,求你别说了,他会……"
"他会怎样?"江予白转过头,看着母亲,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绝望,还有某种被耗尽的爱,"妈,他会杀了你。你看不出来吗?他会杀了你,然后杀了我,然后自杀,或者逃跑,或者继续喝酒,继续赌博,继续伤害下一个女人。这就是他,这就是你选的男人,这就是你宁愿死也不愿意离开的家!"
"你懂什么!"林淑华突然尖叫起来,那声音刺耳得像是在撕裂某种薄膜,"你懂什么!我没有工作,没有学历,没有家人,我离开他,我怎么活?你还没考上大学,你还要学费,还要生活费,我……"
"又是这套,"江予白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冰层碎裂的脆响,"从小到大,每次都是这套。我七岁的时候,你说为了我好,让我忍着。我十二岁的时候,你说为了我好,让我道歉。我十七岁的时候,你说为了我好,让我不要报警,不要恨他,不要……"
他的声音哽咽了。他看着母亲,看着那张被殴打至变形的脸,看着那双永远含着泪水的眼睛,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我累了,妈,"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真的累了。"
江建国在这时动了。他的动作很快,带着酒醉之人特有的、不可预测的狂暴。酒瓶划破空气,在江予白的额角留下一道新的伤口——不是砸,是划,玻璃的边缘像刀片一样锋利,血立刻涌出来,温热而黏稠。
江予白没有躲。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他看着血滴在地板上,和母亲的血混在一起,像是一种宿命的、无法逃脱的融合。
"……你打完了?"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打完了,我走了。"
他转身,在江建国的咒骂声和母亲的哭喊声中走出家门。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在玻璃碎片上,像是一种自虐的、清醒的仪式。
他没有下楼。他往上走,一直走到天台。
三月的海风带着潮湿的暖意,吹拂着他额角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他站在边缘,看着远处的信号山,看着山脚下的大学路,看着那所他和陆烬相遇的学校。那些记忆像是一组被精心收藏的明信片,但此刻,他感觉它们正在褪色,正在变成黑白,正在离他远去。
手机在这时震动。他掏出来,屏幕上显示着父亲的名字。他点开,是一张照片——林淑华躺在地板上,身下是一滩正在扩散的血,眼睛半睁着,看着镜头,或者说,看着拍照的人。
消息紧随其后:"回来,不然她死。"
江予白看着那张照片,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解脱的疲惫。像是在说,终于结束了。像是在说,对不起,予白,妈撑不住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然后慢慢打字:"她已经死了。"
发送,关机。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看着远处的海面。灰蓝色的,和天空融为一体,像是一张巨大的、柔软的床,在等待着他。
"……江予白!"
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过头,看见陆烬站在天台门口,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全是汗,校服衬衫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上那颗小痣。他的眼睛在触及江予白额角的血时,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陆烬……你来干什么?"江予白的声音很轻,像是要被风吹散。
"我来找你……"陆烬说,向前走了一步,"你字条上写'很快回来',但三天了,江予白,三天了!我给你打电话,关机,我去你家,门关着,我……"
"你不该来,"江予白打断他,向后退了一步,脚跟已经悬在边缘,"陆烬,你不该来。回去,忘了我,好好考试,好好生活……找个正常的人,在一起。"
"什么正常的人?"陆烬的声音发紧,又向前走了一步,"江予白,你就是我最正常的人。你冷静,你聪明……"
"我冷静?"江予白笑了,那笑容很大,露出牙齿,但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像是一张被强行拉扯的面具,"陆烬,你看看我,我额角在流血,我妈死了,被我爸打死了,就在楼下,就在厨房里。我冷静?我……怎么可能冷静?"
他的声音哽咽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正在颤抖的手,那双永远洗不干净、永远带着某种气息的手。
"我手里有刀。"他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刀刃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你看,我有刀。我不让任何人靠近,包括你。陆烬,你站住,你再走一步,我就……"
"你就怎样?"陆烬问,声音很轻,但没有停下脚步,"杀了我?江予白,你不会。你连海鸥都舍不得吓跑,你怎么会……"
"我会割自己,"江予白说,把刀刃抵在脖子上,那触感冰凉,像是一条蛇缠绕在皮肤上,"陆烬,我会割自己,然后跳下去。你拦不住我,谁都拦不住我。我累了,我真的累了,你明白吗?"
陆烬停住了。他看着江予白,看着那双眼睛里的绝望和疲惫,看着那道正在流血的伤口,看着那把抵在脖子上的刀。他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威胁,这不是表演,这是真实的、即将发生的、无法挽回的坠落。
"……我明白,"他说,声音发涩,"予白,我明白。你累了,你撑了十七年,你撑不下去了。但是……"
"没有但是,"江予白说,向后又退了一步,脚跟已经完全悬空,只有脚尖还踩在水泥边缘,"陆烬,没有但是。我试过了,我试过逃跑,试过反抗,试过……试过爱你。但是没用,你看,我妈还是死了,我爸还是赢了,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还有我,"陆烬说,声音突然提高了一度,带着某种执拗的、近乎疯狂的坚定,"江予白,这个世界还有我!你死了,我怎么办?你说过你喜欢我,你说过在我身边很安全,你说过……"
"我说过,"江予白打断他,眼泪终于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和血混在一起,"我说过,但我错了。陆烬,我不安全,我永远不可能安全。我有他的血,我身体里流着他的血,我会变成他,我会伤害你,我会……"
"你不会,"陆烬说,又向前走了一步,近到能看清江予白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江予白,你不会。你选择保护你母亲,你选择独自面对,你选择……选择让我活下去,而不是拖着我一起死。这不是他的血,这是你的选择,这是你的善良,这是……"
"这不是善良!"江予白吼了一句,那声音刺耳得像是在撕裂某种薄膜,"这是懦弱!我不敢带你一起死,我不敢让你看到我变成他,我不敢……"
他的手指在颤抖,刀刃在脖子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血渗出来,和之前的伤口混在一起,像是一幅被肆意涂抹的画。
"……我不敢让你爱我,"他说,声音突然低下去,像是从深渊里传来的回响,"陆烬,我不敢让你爱我。我会毁了你,我会像毁了我妈一样毁了你,我会……"
"你不会,"陆烬说,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予白,看着我。你看看我,我没有被你毁掉,我在你身边,我很开心,我很……"
"你很什么?"江予白问,眼泪流得更凶了,"陆烬,你很什么?"
"我很爱你,"陆烬说,一字一句,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江予白,我很爱你。不是那种轻松的、随便的爱,是那种……那种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的爱。你跳下去,我就跟着跳。你割自己,我就割自己。你……"
"……你威胁我?"江予白的声音发紧。
"不是威胁,"陆烬说,又向前走了一步,近到能闻到江予白身上血和泪混合的气息,"是承诺。予白,我说过我会一直在,我说到做到。你跳,我跳。你死,我死。这不是威胁,这是……"
"这是什么?"
"这是选择,"陆烬说,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一种邀请,又像是一种恳求,"江予白,你选择死亡,我选择跟随。但如果你选择活着……"
"活着又怎样?"
"活着,"陆烬说,声音里带着某种温柔的、近乎蛊惑的力量,"活着,我们就一起制造荧光海。活着,我就教你物理,你教我数学。活着,我们就去第二海水浴场,晚上十点,带手电筒,带毯子,带啤酒。活着,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一直爱你,"陆烬说,眼泪也涌出来了,但他没有擦,只是看着江予白,看着那双正在碎裂的眼睛,"一直一直爱你,直到你相信我,直到你觉得安全,直到你愿意……愿意为我笑一次,真正的笑,露出牙齿的,像我现在这样的笑。"
江予白看着他,看着那张被泪水模糊的脸,看着那双总是明亮的、此刻却被绝望和坚定同时占据的眼睛。他想起济南的夜晚,想起栈桥的荧光海,想起陆烬说"我会一直在"时的表情。那些记忆像是一组被精心收藏的明信片,但此刻,它们正在褪色,正在变成黑白,正在离他远去。
"……对不起,"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陆烬,对不起。"
他向后倒去。
风在耳边呼啸,像是一首无声的挽歌。他看见陆烬扑向边缘,看见他的手在空中抓握,看见他的嘴在喊什么,但声音被风切碎了,听不清。他看见灰白色的天空,看见远处的海面,看见信号山的轮廓在视野里旋转。
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一个沉重的袋子落在地上。疼痛来得比他预期的要慢,像是一种被延迟的、遥远的回响。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在碎裂,感觉血从身下涌出来,感觉意识正在像潮水一样退去。
在最后的清醒里,他听见陆烬的喊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某种被撕裂的、动物般的痛苦。他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你,想说我也爱你,但嘴唇动了动,只涌出一口血。
然后黑暗降临,像是一张柔软的床,终于接纳了他。
陆烬跪在他身边,双手悬在半空,不敢触碰,不敢移动,不敢确认那具正在流血的身体是否还有呼吸。他的眼泪滴在江予白的脸上,和血混在一起,像是一种迟来的、无法挽回的洗礼。
"……救护车,"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叫救护车,求你们叫救护车……"
苏晚晴和陆远舟站在旁边,脸色惨白。苏晚晴在打电话,声音发抖但清晰,报出地址,描述伤情,要求最快的速度。陆远舟在疏散围观的人群,用身体挡住那些举起的手机,像是一堵最后的墙。
"……予白,"陆烬终于说出话来,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予白,你听见我吗?你睁开眼睛,你看看我,我……"
江予白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没有焦点。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只涌出一股血沫。
"……荧光海,"陆烬突然说,握住他的手,那触感冰凉,像是一块被雪水浸透的玉,"予白,我们去看荧光海,八月,第二海水浴场,晚上十点,我带手电筒,带毯子,带啤酒。你答应过我的,你记得吗?你答应过的……"
江予白的手指在他的掌心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彻底静止。
救护车来了,警笛声划破三月的潮湿空气,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医护人员冲过来,检查,固定,搬运,动作熟练而迅速。陆烬被挤到一边,看着那具被抬上担架的身体,看着那张被血和泪模糊的脸,看着那道额角上新旧交叠的伤痕。
"……家属,"一个护士问,"谁是家属?"
"我,"陆烬说,"我是他……我是他男朋友。"
"上车,"护士说,"快。"
救护车内部很窄,充斥着消毒水和血的气息。陆烬坐在角落,看着医护人员给江予白插管,输液,做心肺复苏。那些动作在他眼里变成慢镜头,像是一部被按了暂停键的电影,每一帧都清晰得可怕。
"……室颤,"一个医生说,"准备除颤。"
电流穿过身体的声音,像是一种古老的、神秘的仪式。江予白的身体在担架上弹起,落下,像是一只被抽去灵魂的木偶。
"……再来一次。"
又一次。
又一次……
陆烬闭上眼睛,双手交握抵在额头上,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忏悔。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江予白时,对方站在器材室的窗边,像一尊被冻结的瓷器。那时候他觉得,那层冰很厚,需要很久才能融化。但他没有想过,冰层下面可能是深渊,可能是黑洞,可能是某种无法被温暖填满的寒冷。
"……有了,"医生的声音,"窦性心律,但很弱,准备输血。"
陆烬睁开眼睛,看着江予白的脸。那张脸在急救灯的闪烁下呈现出一种可怕的苍白,像是一张被漂洗过度的纸,随时可能碎裂。但他的胸口在起伏,微弱但真实,像是一种倔强的、不肯熄灭的希望。
"……予白,"陆烬轻声说,伸手握住他的手,那触感依然冰凉,但有了脉搏,有了某种生命的迹象,"予白,活下去。我求你,活下去。"
救护车在城市的街道上飞驰,警笛声划破三月的潮湿空气。窗外的景色在模糊中后退,老城区,大学路,信号山,然后是新城区的高楼大厦,像是一种被加速的、无法回头的旅程。
而在某个老旧的筒子楼里,警察正在敲门。江建国瘫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捏着那半瓶白酒,对门外的喊声充耳不闻。厨房里,林淑华的身体已经开始僵硬,血在瓷砖上凝固成褐色的硬块,像是一幅被时间定格的、残酷的画。
蝉已经停了。但救护车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一种关于生命的、不肯放弃的坚持。
而他们会一起,等待下一个春天的到来……如果还有下一个春天的话。
预告:小白住院后他爹来看他了,然后被保安带走了,后面就没他爹什么事了
然后很快就会跳甜起来
其实还要再刀几章……
哎呀我不行了……脑子断片了……只能疯狂用省略号和重复语言来凑字数了……
不是……我自己看了一眼我自己写的,发现有些话和之前重复了
(有人说是人机…)(好吧其实我也觉得我写的像……)(那不行)(我凭借自己的实力写的)
我要声明了!!!是本人写的!!!我t///m不是傻子,不至于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发个朋友圈一堆在下面评论不信,还骂人,神经吗信不过就开骂,老娘专业治脑残,你敢来我就敢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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