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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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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那本日记缩在墙角,指尖冰凉得几乎失去知觉。
纸条上的字迹像一根毒刺,扎进眼睛里,也扎进我混乱不堪的思绪里。
江皓宇。
可我越是盯着那三个字看,心底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不是怀疑笔迹。
不是怀疑威胁内容。
而是一种更底层、更本能的直觉。
这张纸条,还不是全部真相。
如果江皓宇是凶手,那陈明德的忏悔为什么会那么真实?
如果陈明德是凶手,那他为何不直接承认,反而要在楼顶对着空气道歉?
如果张诚只是无辜目击者,他为什么一听到沈知意的名字就吓得浑身发抖?
一个念头,像冰冷的蛇,悄无声息缠上我的心脏:
有没有可能……他们三个人,都不是无辜的?
不是只有一个凶手。
而是三个人,一环扣一环,共同把沈知意,推下了那栋楼。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不能因为一张纸条,就推翻所有观察。
沈知言还在赶来的路上,我必须在他到来之前,把所有不合理的地方,全部理清楚。
我重新摊开日记。
这一次,我不再只看威胁、不再只看恐惧,而是把每一次被骚扰、每一次被跟踪、每一次求助无门,全部串联起来。
第一次不对劲:
书桌被翻动,笔记少了两页。
——能轻易靠近沈知意座位、不被同学怀疑的人,是同桌张诚。
第二次不对劲:
她告诉老师被跟踪,老师却说她压力大。
——唯一能轻飘飘压下事件、让所有人都不再重视的人,是班主任陈明德。
第三次不对劲:
有人送匿名礼物、堵她、用身边人威胁。
——有胆量公开纠缠、家境好到能压下流言、甚至能伪造不在场证明的人,是江皓宇。
一条清晰到恐怖的链条,在我眼前缓缓成型。
张诚负责靠近。
陈明德负责庇护。
江皓宇负责施暴。
他们不是共犯,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共同完成了一场谋杀。
少了张诚,凶手无法轻易接近沈知意的生活。
少了陈明德,沈知意早就可以向外界求助,不至于被逼到绝望。
少了江皓宇,就不会有最后那一场楼顶的死亡邀约。
三个人,三种恶。
一种懦弱,一种冷漠,一种疯狂。
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我浑身发冷,指尖抖得连纸张都握不住。
原来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们一直在找一个凶手,可真正杀死沈知意的,是三个人共同织成的地狱。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旧图书馆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把影子拉得狭长扭曲。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沉稳、急促,是沈知言。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他一进门就注意到我的不对劲,快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伸手想碰我的额头,又在半空中顿了顿,似乎在克制那点过于明显的关心。
黑暗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早已习惯了他这种靠近又退缩、关心又嘴硬的拉扯。
平日里会让我心跳加速的细节,此刻只让我觉得更加沉重。
我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推到他面前,声音干涩:“你看。”
沈知言的目光落上去,身体猛地一僵。
“江皓宇?”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节瞬间绷紧,“我居然第一个排除了他……”
“不止他。”
我抬起头,迎上他震惊的眼神,一字一句,把我刚刚拼凑出来的结论,轻轻说出口:
“沈知言,这三个人,都有份。”
他愣住了。
显然,他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
我深吸一口气,把整条逻辑链摊开给他听。
从张诚能随意翻动书桌,到陈明德刻意压下举报,再到江皓宇最后的威胁。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石头,砸在他心上。
沈知言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失控、会愤怒、会立刻冲出去找那三个人拼命。
可他没有。
他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声音轻得像要碎掉:
“所以……我恨错了人,也查错了方向……我连我妹妹是怎么死的,都弄不明白。”
我的心猛地一揪。
我伸出手,想像上次那样抱住他,可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臂,就被他反手握住。
他的手心很热,力道很大,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依赖。
这一次,他没有松开,也没有回避。
“林晚星,”他抬头看我,眼底红得吓人,“如果真的是他们三个人……那知意最后那段日子,到底有多害怕?”
我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日记里那些轻飘飘的句子,瞬间变得血淋淋。
【有人跟着我】
【我的东西被乱动】
【没有人相信我】
【我好怕】
原来不是一个人的恶意,是三个人的恶,层层叠加,把一个鲜活的女孩,逼到无路可走。
“可是……”我强行压下哽咽,把心底最核心的疑惑说出来,“就算这样,我还是觉得,少了一块。”
“少了什么?”沈知言皱眉。
“一个能把他们三个人,彻底钉死在真相里的东西。”
我盯着日记封面,眼神一点点沉下来,“纸条是江皓宇的,跟踪是张诚做的,包庇是陈明德干的……但这些,都只是推论。”
“我们没有证据。”
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愿意站出来,没有直接指向行凶过程的物证。
张诚可以说“我只是暗恋,没有伤害她”。
陈明德可以说“我只是失职,没有杀人”。
江皓宇可以说“纸条是恶作剧,我不在现场”。
只要他们咬死不认,我们就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更可怕的是——
我总觉得,在这三个人之外,还有一个被我们完全忽略的缺口。
日记里,沈知意写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
【晚星,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最信任的人。】
最信任的人……
是谁?
是朋友?是老师?还是……某个我们至今都没有注意到的人?
沈知言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层隐忧,他松开我的手,重新拿起日记,一页一页翻得极慢、极仔细,像是要从纸缝里抠出真相。
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这里。”
他指着日记封底内侧,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我凑过去,心脏骤然收紧。
那是半枚模糊的指纹印。
很浅,很淡,被时间磨得快要消失,却依旧能看出形状。
不是沈知意的。
不是我的。
更不是沈知言的。
那是第三个人的痕迹——
是当年合上这本日记、把它塞进储物柜、试图让它永远不见天日的人。
而这半枚指纹,既不像男生宽厚的纹路,也不像成年人粗糙的质感。
它很小,很细,很秀气。
像一个……女生的指纹。
我和沈知言同时抬头,对视一眼。
眼底,是一模一样的震惊与寒意。
所有的推理,在这一刻再次被推翻。
所有的笃定,再次变成迷雾。
三人环的恶,是真的。
纸条的威胁,是真的。
绝望与恐惧,是真的。
但——
真凶,或许根本不在那三个男人之中。
有人藏在更后面。
有人利用了张诚的懦弱、陈明德的冷漠、江皓宇的疯狂。
有人亲手把沈知意的日记藏起来,让真相沉默三年。
而那个人,很可能……
是沈知意曾经最信任的人。
旧图书馆里一片死寂。
风从破碎的窗缝钻进来,吹得日记纸张哗哗作响,像少女无声的哭泣。
沈知言握紧那半枚指纹的地方,指节发白。
他看向我,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痛苦,而是一种混合了警惕、依赖、心动与危险的复杂情绪。
“林晚星,”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认真,
“接下来,我们谁都不能信。”
“包括彼此吗?”我轻声问。
他顿了顿,伸手,再次把我散落的头发轻轻别到耳后。
这一次,他的指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轻轻停留在我的脸颊旁。
黑暗里,呼吸交缠,暧昧与恐惧同时涨到最高点。
我们在查一场死亡,却在死亡的阴影里,越来越靠近彼此。
“除了你。”他低声说,
“我只信你。”
心跳轰然失控。
可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冰冷的字:
“别再查了,下一个消失的,就是你。”
我浑身一僵,把手机递到沈知言面前。
他看完,脸色瞬间沉得像窗外的黑夜。
游戏,早就不再是调查。
而是——
追杀。
而我们直到现在才明白,我们以为自己在靠近真相,其实只是一步步走进了对方布好的局。
三个人的恶,只是表象。
真正的凶手,还藏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静静看着我们。
看着我们害怕。
看着我们动摇。
看着我们,一步一步,走向和沈知意一样的结局。
我握紧沈知言的手,这一次,换我用力回握住他。
“我们不能停。”
“绝对不能。”
他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情绪,有保护欲,有心疼,有压抑了太久的心动。
在这座装满秘密的旧图书馆里,在悬案未明、危险环伺的夜晚,我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已经被恐惧与依赖,烧得快要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