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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王座下的阴影   圣罗兰 ...

  •   圣罗兰学院的清晨是被钟声唤醒的,那是从黑天鹅湖心岛传来的、锈迹斑斑的铜钟声,沉闷而悠长,像某种迟暮巨兽的叹息。
      瓷起得很早。他换上了那套略显宽大的藏青色校服,对着镜子整理衣领。镜中的少年脸色苍白依旧,但眼底那抹沉寂的死气被刻意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疏离的脆弱感。
      他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
      第一节课是宏观经济学,授课教授是出了名的严厉,据说挂科率高达百分之四十。
      瓷走进阶梯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看到他进来,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恶意地落在他身上。他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
      刚坐下,旁边就传来一个略带紧张的声音:“那个……你好,我是韩。”
      瓷转头,看到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瘦小的男生正局促地看着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笔记。
      “我是瓷。”瓷点了点头,态度算不上热络,但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
      韩似乎松了口气,小声说道:“我知道你。昨天的事……大家都传遍了。你胆子真大,居然敢同时惹上那几位。”
      “惹上?”瓷翻开课本,语气平淡,“我什么都没做。”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本身就是一种罪过。”韩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在这个学校,有两种人最危险。一种是像你这样的‘特招生’,另一种就是……”
      他的话没说完,教室门口突然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喧哗声。
      “美丽坚少爷!早上好!”
      “哇,今天也好帅!”
      “美丽坚,坐我这里吧!”
      美丽坚·琼斯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今天没穿校服,一件印着星条旗图案的棒球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里面是简单的白T,牛仔裤破了好几个洞,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他家后花园的松弛感。
      他双手插兜,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教室,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视线掠过最后一排时,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拒绝了前排几个女生热情的邀请,径直朝教室后方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屏息凝神,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瓷低着头,看着课本上那些复杂的曲线图,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察觉。
      直到一双锃亮的黑色马丁靴停在他的课桌前。
      “早上好,睡美人。”美丽坚的声音带着笑意,磁性而迷人,“昨晚梦到我了吗?”
      瓷缓缓抬起头,对上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昨晚路灯下的轻佻,反而多了一丝探究和审视,像鹰隼盯着自己的猎物。
      “没有。”瓷平静地回答,“我睡得很好。”
      美丽坚挑眉,似乎对他的反应感到意外。他俯身,双手撑在瓷的课桌上,将他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瓷身上是清苦的草药味,而美丽坚身上则是昂贵的古龙水和淡淡的烟草味。
      “真让人伤心。”美丽坚故作委屈地撇撇嘴,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危险起来,“可是,我梦到你了。”
      瓷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我梦到你……”美丽坚压低了声音,热气喷洒在瓷的耳畔,“站在一片废墟里,手里拿着一把刀,对着我笑。”
      瓷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来你潜意识里很缺乏安全感。”
      美丽坚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大笑起来,直起身子:“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伸手拍了拍瓷的脸颊,动作亲昵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我喜欢你,瓷。你比我想象中有趣得多。”
      说完,他转身走向前排,立刻有人殷勤地让出了最好的位置。他大喇喇地坐下,长腿架在课桌上,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教室里的气氛这才重新活跃起来,但投向瓷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充满了嫉妒、好奇和畏惧。
      韩在一旁吓得脸色发白,小声对瓷说:“你、你完了……被美丽坚少爷盯上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瓷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课本。书页的边缘,被他无意识攥紧的手指捏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午餐时间,瓷再次选择了角落的位置。
      他刚坐下没多久,一个餐盘就“啪”地一声放在了他对面。
      法兰西·波旁拉开椅子坐下,他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丝绸衬衫,领口大敞,露出精致的锁骨,身上带着一股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
      “听说早上美丽坚去找你了?”法兰西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瓷,“怎么样?我们伟大的‘国王’是不是很迷人?”
      瓷切着盘子里的西兰花,头也不抬:“如果你指的是他那自以为是的傲慢,那确实很‘迷人’。”
      法兰西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天哪!你居然敢这么说他!”法兰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瓷,你真是个宝贝!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你知道吗?在这个学校里,敢这么评价美丽坚的人,要么已经转学了,要么……正在医院里躺着。”
      瓷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那你呢?你属于哪一种?”
      法兰西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我?我是第三种。我是他的‘朋友’。”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听起来讽刺意味十足。
      “朋友?”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们看起来不像朋友。”
      “哦?”法兰西挑眉,“那像什么?”
      “像两只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野兽。”瓷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互相忌惮,互相撕咬,却又不得不维持表面的和平。”
      法兰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看着瓷,那双多情的桃花眼里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甚至带上了一丝警惕。
      “你知道些什么?”他问。
      “我什么都不知道。”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只是个新来的特招生。不过,我建议你下次想试探我的时候,换个高明点的方式。”
      说完,他端起餐盘,转身离开。
      法兰西坐在原地,看着瓷离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许久,他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低声自语:
      “看来,这场游戏比我想象中要好玩多了。”
      下午是体育课,内容是击剑。
      更衣室里,瓷刚换好白色的击剑服,身后就传来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声。
      “哟,这不是新来的‘红人’吗?”
      瓷转过身,看到几个男生堵在门口,正是昨天在校门口找茬的那几个人,为首的还是那个银发男生,脸上带着报复性的恶意。
      “怎么?昨天有法兰西少爷撑腰,今天怎么没人来救你了?”银发男生一步步逼近,手里把玩着一把没开刃的练习剑,“听说你身体不好?要不要哥哥们帮你‘活动活动筋骨’?”
      瓷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像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让开。”他说。
      “我要是不让呢?”银发男生狞笑着,举起手中的剑,用剑尖轻轻戳了戳瓷的胸口,“你求我啊?跪下来求我,我就放过你。”
      瓷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块限量版的劳力士,表盘在灯光下闪着俗气的金光。
      “你的表,”瓷突然说,“是假的。”
      银发男生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他妈胡说什么?!”
      “这款表是去年发布的限量款,全球只有五十只。”瓷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常识,“每一只的编号都刻在表壳内侧。而你这一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银发男生瞬间煞白的脸,缓缓说道:“表盘上的钻石切割角度不对,而且,真品的秒针走动应该是完全静音的,你的有杂音。”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银发男生。
      “你、你放屁!”银发男生恼羞成怒,猛地挥起手中的剑,朝着瓷的肩膀狠狠劈下,“我他妈弄死你!”
      瓷没有躲闪。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仿佛在等待疼痛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银发男生的惨叫。
      瓷睁开眼,看到俄罗斯·布拉金斯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他单手就抓住了银发男生的手腕,巨大的力道几乎要将对方的骨头捏碎。
      “吵死了。”俄罗斯皱着眉,一脸不耐烦,身上还带着浓重的酒气,“你们这群苍蝇,能不能安静点?”
      “俄、俄罗斯少爷……”银发男生疼得冷汗直流,声音颤抖,“我、我们只是……”
      俄罗斯懒得听他废话,随手一甩,像扔垃圾一样将银发男生甩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储物柜上,发出一声巨响。
      “滚。”俄罗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那几个男生吓得屁滚尿流,架起昏迷的银发男生,连滚带爬地跑了。
      更衣室里只剩下瓷和俄罗斯两个人。
      俄罗斯转过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盯着瓷,带着一丝审视和不解:“你刚才为什么不躲?”
      瓷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语气平静:“躲了又能怎么样?在这个学校里,只要他们想,总能找到机会找我麻烦。”
      “那你为什么不还手?”俄罗斯又问,“你看穿了他的表是假的,说明你懂行。你应该知道,那种货色,你一只手就能解决。”
      瓷抬起头,看着俄罗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有时候,示弱比逞强更有用。比如现在,你不是来了吗?”
      俄罗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来:“你算计我?”
      “我只是在赌。”瓷走到他面前,两人身高相仿,但俄罗斯的气场更加压迫,“我赌你讨厌美丽坚,更讨厌那些依附于美丽坚的走狗。我赌你会出手。”
      俄罗斯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带着几分嗜血的意味:“你胆子很大。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刚才没来,或者我不想管闲事,你现在可能已经躺在地上了。”
      “那就躺在地上好了。”瓷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反正,我本来也活不了多久。”
      这句话让俄罗斯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瓷苍白的脸,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
      “你……”俄罗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能说出口。
      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哟,这么热闹?”
      美丽坚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里面的两人。他的目光在瓷和俄罗斯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俄罗斯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上。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的好事了?”美丽坚的语气带着笑意,眼神却冷得像冰。
      俄罗斯松开手,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在经过美丽坚身边时,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
      美丽坚被撞得后退半步,却毫不在意,反而低笑了一声。
      他走到瓷面前,目光落在瓷微微泛红的胸口——那是刚才被剑尖戳到的地方。
      “疼吗?”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块皮肤。
      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还好。”他说。
      “下次遇到这种事,”美丽坚俯下身,凑近瓷的耳边,声音温柔得近乎诡异,“记得叫我的名字。”
      “为什么?”瓷问。
      “因为……”美丽坚的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垂,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你是我的猎物。只有我,才有资格动你。”
      说完,他直起身,冲瓷露出一个灿烂而危险的笑容,转身大步离去。
      更衣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瓷站在原地,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美丽坚呼吸的灼热触感。
      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
      猎物?
      他在心里冷笑。
      究竟谁是谁的猎物,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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