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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眼万年（2）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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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尽染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想法——好漂亮。
眼前的人是那种不分性别的漂亮，超越男女的漂亮。她一时竟分不清眼前的人是男生还是女生，只觉得那张脸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美得让人忘记呼吸。
但她现在没时间发呆，只是匆匆说了一句：“抱歉美女姐姐！”声音因为跑得太急还带着点喘。
林尽染说完之后好像反应过来了一些问题后，她就跑了，马不停蹄头也不回地跑了。因为林尽染觉得眼前的人有可能不是真实的人。
而此时，在林尽染身后很远的地方，在那盏路灯下，有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季来之今天晚上本来是不打算出门的。公司那边催“初恋”主题的新歌催得紧，他写了三个版本，自己听了都不满意。那些旋律太普通了，太套路了，没有灵魂，没有那种让人心动的感觉。烦躁得不行，干脆关掉手机出来闲逛，想着散散心，也许灵感就来了。
晚上他沿着林荫道慢慢走，一边走一边想着那首歌的旋律，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植物学学院实验楼附近了。
突然一阵奇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一开始他以为是幻听，停下来仔细听——确实是有人在唱歌。那声音隔着一堵玻璃墙传过来，闷闷的，听不清在唱什么，但那调子跑得，简直是……作为作曲作词全能的他这辈子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调，离谱到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于是他循声走过去，透过玻璃墙，看到了一个女生。
她站在长廊中间，背着双肩包，一只手攥着手机，昏黄的路灯光从玻璃外面透进去，落在她的身上，勾勒出一个小小的、模糊的轮廓。
她唱几句，往前走几步，又停下来，换一首歌，再唱几句，再走几步。就这么一路唱过来，一路走过来的样子，他从来没见过。
他往前走了几步，离玻璃墙更近了一点，侧耳倾听，这一次他听清了。
她在唱：“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都不能说是唱，可以说是喊了。
然后，他忍不住笑出来。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眉眼，左脸那个深深的梨涡跟着陷了下去。他赶紧捂住嘴，怕笑出声来惊到她，但笑意还是从指缝间漏出来，化成轻微的、压抑的笑声。
这个女生，也太有意思了。
季来之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她，然后她冲出来的那一刻，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那一撞来得太突然，太猛，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一个柔软的身体撞上他的胸膛，带着一股冲力和惯性，撞得他往后退了半步。他下意识地低头，想要看清撞他的人，正好对上她抬起的脸。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她的脸上，照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眉眼清浅，像是用最淡的墨勾勒出来的，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瞳色偏浅，在夜色里泛着微微的琥珀色的光，像是盛着一汪融化的蜜糖。鼻梁挺秀，线条柔和，嘴唇因为刚跑过而微微张开，正在轻轻喘气，露出一点贝壳似的牙齿。
睫毛很长，浓密地向上翘着，上面似乎还挂着一点细小的水光——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刚才吓出来的眼泪。她的脸颊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像两朵淡淡的云霞。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是茉莉花茶的清香，混着她自己体温的热度，还有刚才奔跑带出的汗意，在撞进他怀里的那一瞬间，随着夜风飘进他的鼻腔。
那味道清甜又温柔，像是夏天傍晚泡的一杯茉莉花茶，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他就那样低头看着她，一时竟忘了反应，忘了说话，忘了呼吸。
月光从树梢洒下来，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她的发顶，落在她的肩头，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流动的光晕。她站在光里，小小的一个，只到他肩膀的高度，像一只误闯人间的鹿，惊慌又灵动。
他的脑海里当时只闪过一个念头——怎么会有人，刚好长在他所有的审美点上？
大概一米六的小个子，清浅的眉眼，偏浅的瞳色，微微喘气时嘴唇的弧度，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还有那身淡淡的茉莉花茶香。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特征，都像是有人拿着他的心动物件清单，一条一条地打上勾，一条一条地拼凑成眼前这个人。
他愣住了，彻底愣住了，连眼睛都忘了眨。
然后她甜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抱歉美女姐姐！”
六个字，声音因为跑得太急而有点喘，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尾音。
竟然连声音也长在他的审美点上，跟她唱歌的声音完全不一样。但可惜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她就跑了。
季来之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连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连她的名字都没来得及问。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越跑越远，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一晃一晃的，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很快就消失在夜色的深处。
他站在原地，留恋地看着她离开的那个方向。晚风吹过来，吹起他散落的发丝，吹起他衬衫的衣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茉莉花茶香，混着夜晚的凉意，若有若无，像是刚才那一幕的余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刚刚悬在半空中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微微蜷曲着，像是还想要抓住什么。然后他慢慢把手放下来，插进牛仔裤的口袋里。
美女姐姐？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下巴上微微的胡茬，忽然有点想笑。他留长发这么多年，从高中开始就这个发型，被人认错性别也不是第一次了。但被一个撞进怀里的人叫“美女姐姐”，而且还是在她跑开之前匆匆丢下的四个字，这感觉……还挺新鲜的，挺奇妙的。
心跳，好像比平时快了一点。
不，是快了很多，咚咚咚地敲击着胸腔，比他写任何一首歌时都要快。
这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因为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突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应该是表哥那个话唠发来的消息。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歌写出来了？】
他低头打字：
【没有。】
冷余尘秒回，速度之快像是守在手机旁边：
【那你在干嘛？】
季来之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她已经跑远了，早就看不到了，只有那条通往女生宿舍的路在路灯下延伸着，安静又空旷。
他想了想，慢慢打字：
【在想一个人。】
冷余尘愣了两秒，然后发来一串问号：
【？？？】
【季来之，你被盗号了？】
【你这种人，还会想人？】
【想谁？男的女的？】
【不会是那个让你写不出歌的初恋吧？】
冷余尘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占满了整个屏幕，季来之一条也没回，设置信息成免打扰之后。他慢悠悠地把手机收进口袋，往音乐室的方向走去，左脸的梨涡浮现。
新歌，好像有灵感了。
林尽染没看到那个人愣住的表情，没看到他微微张开的嘴唇，没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错愕，没看到他下意识抬起又悬在半空中的手。
她只顾着跑，跑向宿舍的方向，跑向那些灯火通明的地方。
她跑出去很远，跑到宿舍之后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跳得飞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刚才那一路狂奔。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今年的运动量已经达标了，她心想。
洗漱完躺在床上的时候，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双腿甚至有点发软。她想起刚才那个人，好漂亮啊，比她看到过的任何人都要美，到底是人还是阿飘？毕竟她在植物学院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美女。
想罢，不再纠结。但是忍不住想跟朋友分享这段惊心动魄的经历，她掏出手机，给宋清晓发消息。
【我刚才差点死在实验楼。】
宋清晓几乎是秒回，速度之快像是手机一直攥在手里：
【？？？】
林尽染打字的时候手还有点抖，删了好几次才打顺：
【长廊的灯坏了，我一个人走那条长廊，差点吓死。】
宋清晓的回复很快跳出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担忧：
【可怜我的染染宝贝了，怪我今晚不在学校，没法去接你。那你怎么办的？】
林尽染看着这个问题，忽然有点想笑。她想了想，如实回答：
【唱红歌。】
宋清晓愣了两秒，然后发来一串问号：
【……什么？】
林尽染打字的速度慢下来，嘴角弯了弯：
【唱红歌壮胆，从《打靶归来》唱到《大刀进行曲》，效果还行。】
宋清晓发来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哈”，那些“哈”占满了整个屏幕，然后回复：
【林尽染，你怎么........这么可爱啊！要是让那些追求你的人知道了，女神滤镜不得碎一地了。】
林尽染看着那条消息，心中对宋清晓说的不以为然，反正她最喜欢的是偶像冷余尘，也没想过谈恋爱。
想罢，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屏幕——冷余尘的酷照。甜甜地小声说了一句“晚安，我的偶像，希望能抢到你的演唱会门票”，就合上眼睛进入梦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