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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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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道一道，落在地板上。
袁野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屏幕上是视频会议的界面，市场部的人在汇报下周的方案，嘴一张一合，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有点闷。
他身后，袁旭窝在另一张椅子上，对着另一台电脑，屏幕上是花花绿绿的小游戏，鼠标点得啪啪响。
这是周末的惯例。袁旭的房间没装电脑，说是不需要，手机就能玩。但每到周末，他就会晃进袁野房间，往那张椅子上一瘫，问：“哥，电脑借我玩玩？”
袁野每次都让他玩。
这会儿袁旭正玩一个做饭的游戏，鼠标点得飞快，屏幕上一个小人儿在切菜，切完菜丢进锅里，炒一炒，装盘。他玩得很认真，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声音很小，隔着耳机遇见听不清。
袁野的目光从会议界面移开，扫了他弟一眼。
袁旭穿着件旧T恤，领口洗得有点松，歪着，露出一截锁骨。他窝在椅子里，腿蜷着，脚踩在椅子边缘，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猫。
鼠标点了一下，游戏里的小人儿把菜炒糊了。袁旭“啧”了一声，重新开始。
袁野收回目光，继续看会议界面。
市场部的人还在说，说这个季度的预算，说下个季度的目标，说竞品分析。袁野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在键盘上敲几个字。
他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那天他弟十一点四十进门，身上带着别人的味道，后颈被人揉过，嘴角蹭过一下，笑得很开心。
那天他坐在车里，看着对面那个骑电动车的男生，看着他弟从后座上跳下来，穿过马路，走进楼里。
那天他站在这间卧室的门口，站了很久，听着隔壁房间没声音了，才回来躺下。
那天他弟那时候在隔壁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笑得肩膀直抖。
袁野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又扫了他弟一眼。
袁旭还在玩游戏，这回换了一个，好像是换装类的，屏幕上一个小姑娘在换裙子，他弟在那儿点来点去，给小姑娘挑头发颜色。
手机放在他腿边，屏幕亮了一下。
袁旭低头看了一眼，拿起来，点了几下，嘴角弯起来。
袁野看见那个弯起来的弧度。
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会议界面。市场部的人还在说，说下个月的推广计划，说工作之间的合作，说投放渠道。袁野听着，偶尔点一下头，耳机里那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听着袁旭在手机上打字。
会议还在继续。
财务部的人开始说话了，说上个季度的支出，说这个季度的预算审批。袁野听着，目光落在屏幕上，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袁野回头又看了他弟一眼。
袁旭打字打完了，把手机放下，继续玩换装游戏。屏幕上的小姑娘换了一身粉红色的裙子，他弟在那儿给小姑娘配鞋子，配了一双白色的，又换成粉色的，又换成白色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袁旭拿起来，看了一眼，放下。
会议终于结束了。袁野关掉视频，摘下耳机。
“哥，你开完会了？”袁旭头也不回地问，还在玩那个换装游戏。
“嗯。”
“那我再玩一会儿。”
“玩吧。”
袁野站起身，走到窗边，点了根烟。窗户开了一条缝，烟从那条缝里挤出去，飘到外面。
他看着窗外，看着对面那栋楼，看着六号楼的方向。三楼，那个灰卫衣住的那层。窗户关着，看不见里面。
身后，游戏音效还在响，叮叮咚咚的，是换装成功的声音。
“哥，”袁旭忽然开口，“我出门一趟。”
袁野没回头，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去哪儿？”
“就……出去一下。”袁旭的语气很随意，“同学找我有点事。”
袁野转过身，看着他弟。
袁旭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手机攥在手里，屏幕朝下。他看着袁野，表情很自然，眼睛亮亮的，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哪个同学？”
“就……你不认识。”袁旭把手机塞进兜里，往外走，“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要出去。
“袁旭。”
袁旭停下，回过头。
袁野看着他，看着他弟那张脸，看着那双亮着的眼睛，看着那个还带着笑意的嘴角。烟在指间烧着，烧出一截灰，没掉。
“几点回来？”
“很快的，”袁旭说，“就一会儿。”
他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了。
袁野站在窗边，听着那串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然后没了。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看着那团烟雾散开，消失在窗户缝里。
他把烟掐灭，走回电脑前，坐下。
另一台电脑上，袁旭的换装游戏还开着，屏幕上的小姑娘穿着一身粉裙子，配着白鞋子，站在那儿，等着下一步指令。
袁野没管那个。他点开另一个软件，输入密码。
屏幕跳转。
一个画面弹出来，是袁旭的房间，空着，床铺得整整齐齐，窗帘拉着，光线很暗。
袁野切换到另一个摄像头。
客厅。空的。
另一个。楼道。空的。
另一个。楼下单元门。空的。
他等着。
烟灰缸就在手边，他又点了根烟，叼着，盯着屏幕。
画面不动，就那么空着。
烟烧到一半的时候，单元门的画面里出现一个人。
袁旭。穿着那件旧T恤，背着个斜挎包，走得很快。他出了单元门，往左边拐，往小区后面走。
袁野切换摄像头。
小区花园。空的。过了几秒，袁旭从画面一角走进来，继续走，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
他往六号楼的方向走。
袁野盯着那个画面，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穿过花园，消失在六号楼的单元门里。
他把烟摁灭，切换到另一个摄像头。
六号楼，三楼楼道。
画面亮起来的时候，袁旭刚好从电梯里出来。他走到301门口，站住，抬手敲门。
门开了。
张云斌站在门口，穿着件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他看见袁旭，笑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让袁旭进去。
门关上了。
袁野看着那个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画面不动，就那么定格在楼道里，空无一人。
他把画面切回袁旭的房间，还是空着，还是那么暗，还是那么安静。
他又切回来，楼道，空着。
切回去，房间，空着。
切回来，楼道，空着。
他就这么切来切去，切了很多遍，每一遍都是空的，每一遍都没人。
手机放在桌上，亮了一下。
袁野拿起来，点开。
是监控软件的实时画面，但这次不是楼道，是另一个——
他不知道张云斌家里有没有摄像头，但袁旭的手机有。
那个软件他装在袁旭手机里，很久以前装的，伪装成一个系统应用，袁旭从来没发现过。
画面亮起来。
是天花板，陌生的天花板，白色的，有一盏灯，没开。画面在晃，应该是袁旭把手机放在桌上或者什么地方，摄像头朝上。
声音传出来。
“你怎么才来。”张云斌的声音，带着笑，很近。
“路上有点堵。”袁旭的声音，也带着笑，有点喘。
“堵什么堵，小区里还能堵车？”
“就是堵嘛。”
笑声。然后是什么东西倒下去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倒在床上。
袁野盯着那个画面，盯着那片白色的天花板，听着那些声音。
“想我没？”张云斌的声音，更近了，像是凑在耳边说的。
“想了。”袁旭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想什么？”
“想你……”
笑声。然后是一些别的动静，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的声音，呼吸声，很轻的喘息。
袁野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他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看着对面那栋楼，看着六号楼的方向。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手上，落在那个扣着的手机上，落在那根还没抽完的烟上，烟灰积了一截，快要掉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点开。
画面还是那片天花板，但声音更清楚了。
“……套呢？”袁旭的声音，有点喘。
“买了。”张云斌的声音。
“几个？”
“你想几个？”
笑声。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东西。
“草莓味的？”袁旭的声音，带着笑。
“你不是喜欢草莓味吗。”
“我喜欢的是草莓味的棒棒糖。”
“那这个就当棒棒糖。”
“滚——”
笑声。更大声了。然后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闷闷的，然后是更多的窸窣声，更重的呼吸声。
袁野看着那片白色的天花板，看着那盏没开的灯。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让那个画面继续亮着。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点了根烟。
阳光很好，照在他脸上，有点刺眼。他眯着眼睛，看着对面那栋楼，看着三楼那扇关着的窗户。
烟烧着，烧出一截灰，掉下来，落在窗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撮灰，用拇指碾了碾，碾碎了。
身后，手机里还在传出声音，闷闷的，听不清在说什么，偶尔有笑声，偶尔有别的动静。
他没回头。
他就站在窗边，抽着那根烟，看着对面那栋楼，看着三楼那扇窗户。
烟抽完了，他把烟蒂摁在窗台上，碾灭，然后走回桌边，拿起手机。
画面还是那片天花板，但声音变了。更重了，更闷了，夹杂着一些别的，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画面关掉，退出软件，把手机放回桌上。
他坐回电脑前，打开工作邮箱，开始处理邮件。
一封一封，回复，转发，归档。他做得很慢，很认真，每一个字都看得很仔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背上，暖洋洋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用手机远程操控看聊天记录。
微信。
张：我要小旭的安慰
下面是一条消息，袁旭发的。
行，套记得买
再下面，是张云斌的回复。
好，等你
袁野看着这三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处理邮件。
又过了一个小时，门响了。
袁旭走进来，换了身衣服，不是出门时穿的那件旧T恤，是一件新卫衣，灰色的，有点大，像是别人的。他头发湿着，像是刚洗过澡，脖子上有块红印，在领口边上，若隐若现。
“哥，我回来了。”他说，语气很自然，走到自己那张椅子边，坐下，拿起鼠标，继续玩那个换装游戏。
屏幕上，那个穿粉裙子的小姑娘还在那儿站着，等着他回来继续搭配。
袁野看着他，看着他弟那张脸，看着那双亮着的眼睛，看着那个还带着笑意的嘴角，看着那块红印。
“嗯。”他说。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看屏幕上的邮件。
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那两台电脑上，落在那个换装游戏的画面上。小姑娘穿着一身粉裙子，配着白鞋子，站在那儿，等着下一步指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