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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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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野对着那台电脑。
屏幕上是监控画面，袁旭的房间。他弟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没声音。
他把音量调到最大。
还是没声音。
他盯着那个画面，盯着那件灰色卫衣，盯着那颗埋在枕头里的脑袋，盯着那两只抓着枕头边的手——手指攥得很紧，骨节泛着白。
画面忽然有了声音。
很轻，很闷，像是从什么东西里挤出来的。呜呜的，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堵住了，透不过气。
袁野听着那个声音，一动不动。
他弟在哭。
十七岁了，还像小时候那样哭，把脸埋起来，不让别人看见。现在也是，一个人趴在床上，对着枕头，哭得肩膀发抖，没人知道。
袁野看着那个画面，看着那颗埋着的脑袋，看着那两只攥紧的手。
他想抽烟。
摸了摸兜，空的。烟在卫生间，在那个烟灰缸旁边，他刚才按灭的那根还躺在里面。
他没去拿。
就看着屏幕，听着那些呜呜的声音。
哭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从这头移到那头，久到袁野的腿坐麻了，他也没动。
哭声慢慢小了，停了。
那颗脑袋从枕头里抬起来，露出一张脸，眼睛红着，鼻尖红着，脸上挂着没干的泪痕。袁旭抬手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然后把脸埋进手心里，搓了搓。
他拿起手机。
袁野的身体微微前倾。
屏幕上，袁旭的手机画面同步出现。他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对话框。
头像是一个篮球，备注是“张”。
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然后开始打字。
分了吧
发送。
对面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消息弹出来。
？怎么了，不是前几分钟你不是刚被我爽到了嘛……
袁野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个“爽”字，盯着那个省略号。
画面里，袁旭的脸白了一下。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
然后他开始打字。
拉黑吧
发送。
他点开那个头像，点开右上角的三个点，往下拉，找到“加入黑名单”。
手指悬在那儿，又停了两秒。
然后点了下去。
画面跳转，那个对话框消失了，那个篮球头像消失了，什么都没了。
袁旭把手机放下，又趴回床上，脸朝下，不动了。
袁野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监控关掉，站起来，走出卧室。
他走到卫生间门口，推开门，走进去，拿起那个烟灰缸，把那根按灭的烟拿出来，扔进垃圾桶。他把烟灰缸冲了冲，放回柜子里。
然后他走到袁旭房门口，站住。
门关着。
他抬起手，想敲门。
又放下了。
他站在那儿，听着里面的动静。没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自己房间，坐下。
手机放在桌上，他拿起来，点开监控。
画面里，袁旭还是那个姿势，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画面，看着他弟的后背，看着那件灰色卫衣，看着卫衣下摆下面露出来的一截腰，白白的，细细的。
那个腰，今天下午被别人搂过。
袁野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车流声闷闷的，隔着一层玻璃。隔壁房间没有声音。
他就那么坐着，坐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点开。
还是那个监控画面。袁旭动了，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哭了。他盯着天花板，盯着那道裂缝，盯着那道弯弯曲曲的线。
然后他又拿起手机，点开。
袁野看着那个屏幕，看着他弟在手机上点来点去。
微信界面。通讯录。新的朋友。
搜索框里跳出三个字：张云斌。
袁野的眼睛眯了一下。
袁旭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来，关掉微信，把手机放下。
他又盯着天花板，盯着那道裂缝。
很久很久。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动了。
袁野看着那个画面，看着那颗埋着的脑袋，看着那件灰色卫衣，看着那只垂在床边的手。
那只手慢慢攥起来，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起来。
然后不动了。
袁野把监控关掉，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快黑了。对面那栋楼里亮起一盏一盏的灯，六号楼三楼那扇窗户也亮了，暖黄色的光，透出窗帘的缝隙。
他盯着那扇窗户，盯着那道缝隙里透出来的光。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卧室，走到袁旭房门口。
这次他没停。
他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点点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床上那团影子动了一下，翻过身，看着他。
“哥？”声音哑的，像是哭过之后的那种哑。
袁野站在门口，看着他弟。看着他红着的眼睛，看着他肿着的眼皮，看着他脸上还没干透的泪痕。
“吃饭。”他说。
袁旭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起来，坐在床上，看着他。
“我不饿。”
袁野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袁旭被他看得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两只手攥着被子，攥得很紧。
“哥……”
“嗯。”
“我……”
袁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袁野等了两秒，没等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背对着他弟。
“出来吃饭。”他说。
然后他走出去，没关门。
他走进厨房，打开灯，打开冰箱，拿出菜，洗，切，开火。
油锅响起来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动静。
脚步声，拖拖拉拉的，从卧室那边过来，停在厨房门口。
袁野没回头，继续炒菜。
“哥。”袁旭的声音，还是哑的。
“嗯。”
“我……”
“洗手，吃饭。”
身后安静了两秒。然后脚步声往洗手间去了，水龙头响起来，哗哗的。
袁野把菜盛出来，端到桌上，摆好筷子。
袁旭从洗手间出来，脸上还湿着，头发沾着水，走到桌边坐下。
他低着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袁野在他对面坐下，也拿起筷子，吃。
两个人就这么吃着，谁也没说话。
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咀嚼的声音，窗外车流的声音。
袁旭吃得很慢，一粒米一粒米地扒，像是没什么胃口。但他没停，一直吃，把他那碗饭吃完了，把菜也吃完了。
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他哥。
袁野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哥。”袁旭说。
“嗯。”
“我……”
他又停住了。
袁野等着。
袁旭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来。他低下头，站起来，把自己的碗收走，放进洗碗池里。
“我回房间了。”他说。
他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背对着袁野。
“哥，”他说，声音很轻，“对不起。”
然后他进去了，关上门。
袁野坐在桌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碗收走，洗干净，放进沥水架里，擦干手，走回自己房间。
他坐在床上，拿起手机，点开监控。
袁旭的房间，暗的。他弟躺在床上，侧躺着，脸朝着墙，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躺下，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也有一道裂缝，从灯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弯弯曲曲的。
他看着那道裂缝，看着那道弯弯曲曲的线。
隔壁房间没有声音。
他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