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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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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购物日。
袁野早上起来的时候，袁旭房间的门还关着。他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抽了根烟，把窗户打开通风，然后去敲了敲门。
“起了吗。”
里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像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
“九点出发，去超市。”
没回音。
袁野站了两秒，转身去洗漱。
等他洗完脸出来，袁旭的房门开了。他弟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米白色的休闲外套，藏青色的裤子，鞋子也是新的，白色的，干干净净。
袁野愣了一下。
那套衣服是他送的。去年生日，他挑了好久，想着他弟穿起来应该好看。买回来之后挂在衣柜里，吊牌都没剪，袁旭看了一眼，说了句“还行”，然后就再也没穿过。
现在穿在他身上。
外套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白T恤，领口刚刚好，不松不紧。裤子有点长，盖住脚面，但配上那双白鞋，刚好。
袁旭站在那儿，头发还湿着，像是刚洗过，搭在额前，水珠往下滴。他看了袁野一眼，又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走吧。”他说。
他先往门口走，弯腰穿鞋。
袁野站在客厅里，看着他弟的背影，看着那件米白色的外套，看着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
他跟上去。
超市不远，开车十分钟。袁野握着方向盘，余光扫过副驾驶座上的人。袁旭看着窗外，脸侧着，看不清表情。那件外套的袖子有点长，盖住半只手，他就那么把手搭在腿上，一动不动。
“想吃什么。”袁野问。
“随便。”
“牛肉？”
“嗯。”
“鱼？”
“嗯。”
袁野没再问。
车停进超市的地下车库，两个人下车，推了一辆购物车，坐电梯上楼。
超市里人不少，周日上午，都是来采购的。袁野推着车，袁旭走在他旁边，不远不近，隔着半步的距离。
他们先去的生鲜区。袁野挑牛肉，挑了两块，放进车里。袁旭站在旁边，看着冰柜里那些冻得硬邦邦的鱼，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要吃鱼么。”袁野走过来。
“不吃。”
袁野看了一眼他弟的侧脸，没说什么，推着车往前走。
蔬菜区。水果区。零食区。
袁旭一直跟着，一直没说话。他偶尔会停下来，看一眼货架上的东西，但只是看，不拿。袁野有时候会停下来等他，等他看完，再一起往前走。
走到草莓的货架前，袁旭停住了。
那一排都是草莓，一盒一盒的，红红的，上面盖着保鲜膜。标价签上写着：丹东草莓，39.9元/盒。
袁旭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草莓，看了好几秒。
袁野推着车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那件米白色外套的领口，看着领口下面露出来的一小截后颈。
那块红印还在。淡了一点，但还是能看见。
“想买？”袁野问。
袁旭顿了一下，摇摇头，往前走。
袁野看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然后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一盒草莓，放进车里。
想了想，又拿了两盒。
三盒。叠在一起，红红的，在购物车里很显眼。
袁旭在前面走着，没回头。
他们继续逛。日用品区，袁野拿了牙膏、洗发水、沐浴露，都是袁旭平时用的那个牌子。他弟站在旁边，看着他往车里放那些东西，没说话。
“还要什么。”袁野问。
“没了。”
“纸巾？”
“家里还有。”
“洗衣液？”
“还有半桶。”
袁野点点头，推着车往收银台走。
路过服装区的时候，袁旭的脚步慢了一下。
那里挂着一排男装，卫衣、裤子、外套，都是年轻人穿的款式。有件卫衣是浅灰色的，胸前印着个简单的图案，看起来挺舒服。
袁旭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袁野看见了。
他推着车继续走，走到收银台前，排队。袁旭站在他旁边，低头看手机。
结完账，袁野推着车往外走，袁旭跟在后面。走到电梯口，袁野忽然说：“等我一下。”
他把购物车往袁旭手边一推，转身往回走。
袁旭愣了一下，“哥？”
袁野没回头，大步走回去，穿过人群，走进服装区。
他找到那件浅灰色的卫衣，找了一圈，把码数找齐了。S、M、L，各拿了一件。又看见旁边那件黑色的也不错，也拿了一件。还有那件藏青色的，也拿了一件。
他抱着那一堆衣服，走到收银台，结账。
收银员看了他一眼，“这么多？”
“嗯。”
刷完码，装袋，他拎着袋子走回电梯口。
袁旭还站在那儿，守着购物车，看见他回来，看见他手里那个袋子，愣了一下。
“买的什么？”
“衣服。”
“谁的？”
“你的。”
袁旭不说话了。
他看着那个袋子，看着袋子口露出来的那一角灰色，看了好几秒。
电梯来了。袁野推着车进去，袁旭跟进来，站在他旁边。电梯往下走，有点晃，两个人都不说话。
到了车库，把东西装进后备箱，上车，开回去。
一路无言。
到家，袁野把东西拎上来，一样一样往外拿。牛肉放冰箱，蔬菜放保鲜层，牙膏洗发水放卫生间。那三盒草莓，他放在茶几上，红红的，排成一排。
那袋衣服，他放在袁旭房间的床上。
袁旭站在自己房门口，看着那袋衣服，没进去。
“试试。”袁野从客厅那边说，语气很平常，“不合适再去换。”
袁旭没动。
袁野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弟的后脑勺，看着那件米白色外套，看着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
“怎么了。”
袁旭摇摇头，走进去，拿起那个袋子，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灰色的，黑色的，藏青色的，三件卫衣，三条裤子。
他摸着那些衣服的布料，摸着那些标签，没说话。
“不喜欢？”
“不是。”袁旭的声音有点闷。
他把衣服叠好，放回袋子里，把袋子放在床头。然后他转过身，看着他哥。
袁野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哥。”袁旭说。
“嗯。”
“你……”他顿了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袁野等着。
袁旭最后还是没说出来。他低下头，走回床边，坐下，盯着地上那双白鞋。
袁野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回客厅。
他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静音，让画面在那闪。然后他点了根烟，抽着，看着茶几上那三盒草莓。
红红的。39块9一盒。他拿了三盒。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三盒。可能是因为他弟在货架前站的那几秒，可能是因为那个停顿，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继续抽着。
过了一会儿，袁旭从房间里出来了。他换了一身衣服，那件浅灰色的卫衣，配着黑色的裤子，都是新买的。他走到客厅，站在茶几边上，看着他哥。
“哥。”
袁野抬起头，看着他弟。灰色卫衣很合身，胸口那个图案刚刚好，袖子不长不短，露出一截手腕。他弟站在那儿，被下午的阳光照着，整个人看起来暖暖的。
“好看么。”袁旭问。
袁野看着他，看着他弟那张脸，看着那双还有点红的眼睛，看着那块已经淡得快看不见的印子。
“嗯。”他说。
袁旭笑了一下，很轻，很快，但袁野看见了。
他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什么东西，然后出来，走到茶几边，拿起一盒草莓，又进去了。
水声。然后是切东西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个碗出来，碗里是切好的草莓，去掉了蒂，一块一块的，红红的，码得很整齐。
他把碗放在袁野面前的茶几上。
“吃。”他说。
然后他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也拿起一盒草莓，打开，直接用手拿着吃。
袁野看着那碗草莓，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甜的。很甜。
他嚼着，看着他弟在那儿吃草莓，吃得很专心，腮帮子一动一动，嘴角沾了一点红色的汁水。
“甜么。”袁野问。
“甜。”袁旭头也不抬。
袁野又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两盒草莓上，落在那碗切好的草莓上，落在他弟那张专心吃东西的脸上。
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