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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店主 我于一个冬 ...

  •   两位警察很快离开了。
      在反复确认了我对于自己常年被偷拍的事情确实一无所知之后,他们的调查似乎也陷入了僵局,他们今天大概是抱着很大的期待来的,因而对于我的一问三不知感到十分的费解和为难。
      我猜这大概是因为他们目前还没找到除我之外的突破口。
      这也是难怪的,毕竟在这件事情里,我看起来确实十分有嫌疑。
      只是我的生活一直都被繁忙的工作排满,根本没有时间去谋划杀人。
      我关上房门,打了个呵欠。
      其实我的精神还是十分困倦,但是我现在也不太想回去睡觉了。
      忽然得知自己几年以来都一直被监视偷拍,这种事足以让任何一个人感到头皮发麻。
      我的卧室没有拉开窗帘,从门口的角度望过去,像是深不见底的无底洞,我站在门口看着卧室的方向,只感觉像是望着张开血盆大口的深渊,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骤然转身,抓起门口挂着的钥匙,猛地推开门冲了出去。

      一路跑到那没有牌匾的小店门口的时候,我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常年缺乏运动让我的身体十分的孱弱,跑起来的时候还没觉得,但现在突然停下就只觉得难受。肺部传来灼烧的刺痛,连同耳朵和舌根也在发麻,喉咙深处溢出了点血腥味。
      我站在门口大口喘气的时候,小店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我的视线里出现了一抹艳丽的红色,有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我的脑袋,我抬起头,看见那人张扬漂亮的脸。
      他手里握着一把折扇,指尖略过我的鬓角,将一缕鬓发拨到耳后,嗓音温润带着点笑意,“你今天又是为什么不肯进来?”

      我于一个冬日遇见这位店主。
      跟着导航的指引站在这家小店的门口的时候,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在网上买了一个东西,因为很少见又是同城,所以我趁着没事的时候自己过来取了。
      联系我的人说他开了一家小店,但是面前这个连牌匾都没有的地方很难说是一家店。再三确认我没有找错地方后,我站在原地,产生了转头就走的想法。
      无他,这地方实在是太偏僻了,如果他要把我拉走割腰子那我是没法反抗的。
      站在外面的时间久了,我身上的热量快速消失,很快就感觉冷了。
      我是个十分怕冷的人,没多久就感觉脚趾要没知觉了。
      眼下我只有两个选择了,一个是转头就走找一家小店暖暖身子之后再说,另一个就是推开店门进去看看。
      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伴随着一声风铃的轻响,小店的门被人推开了。
      那人穿着单薄的衣衫,衣领雪白,身上披着宽松的红色衣袍,看起来做工十分精细,袖口滚着金边,那人乌亮的眼珠对上我的视线,艳丽至极的眉眼骤然舒展,弯起唇角。
      “站在门口半天了,为什么不进来?”
      屋里的热气扑面而来,我怔怔的盯着眼前的人,根本移不开视线。
      他就站在我面前,却像是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人,给我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最为吸引我的是他那双眼睛,他的眼睛乌黑漂亮,像是成色上好的宝石,我从未想象过人类会拥有这样好看的眼睛。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浑浑噩噩的被他带进了小店里。
      这小店有两个房间,外间的货架上乱七八糟的随意摆着各种东西,他引着我进了里间,货架上满满当当的古籍,很多是我见都没见过的,看起来也很有年头了。
      店主请我坐下,动作优雅轻缓的为我呈上一盏茶,我在里面看见了一朵绽放的菊花。
      “新到的菊花,泡茶最是入味,去肝火湿热,助睡眠。”他温声说。
      他头发很长,温顺的搭在肩头,我刚见他的时候还以为是位女性,他一开口我才发现是男人。
      这人长相太过艳丽,以至于有些雌雄莫辨,我盯着他的脸和眼睛瞧了好半晌。
      这分明是种很不礼貌的举动,他却是一点都不介意,只是坐在我对面,自顾自的看书,手里也拿着一杯茶。
      他好像不怕烫,拿着茶杯的手很稳,但那茶杯落到我手里的时候,险些脱了手。
      他似乎有意想要小小的捉弄我一下,那杯子在我脱手的前一刻被他握住,笑着带离我的掌心,落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你要的东西。”他将一个精致的盒子递到我面前,我打开,里面是一把木制的梳子。
      造型古朴做工细致,和照片上的展示图一模一样。
      我这才松了口气,幸好不是照骗。
      这东西的价格不低,我本来是准备给一位女性长辈挑选一件今年的寿礼,在网上寻觅的时候刚好看见了这个,来了之前再三做了心理准备,如果实物和照片不符我是绝对不会付尾款的。
      幸好没遇到骗子。
      店主杯里的茶已经喝光了,他续上一杯,放下手里的书本望过来,眉眼温和,“送给家里的长辈刚好,这是檀木,养人。”
      这梳子确实有一股木头香。
      只不过我并不了解文玩,听着他说只是讷讷点头。
      店主转过身去将手里的书本塞进书架里,我这才看见,他的长发被一根素雅的乌木发簪挽起,尾部垂下来一点艳红的流苏,只是他头发太长,即便被发簪挽起,还是垂落下来,落在艳红的衣袍上,分外的显眼。
      我的目光落在他的发尾,莫名觉得他的发尾似乎也带着一点红色。
      他换了另一本书,转过身来又看我,问,“暖和一点了吗?”
      我赶忙垂下眼去,端起桌上的茶杯握在掌心,赶忙往嘴里灌了两口,点点头。
      也许是他的眼睛太漂亮的缘故,我看见他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的躲闪,不敢和他对上视线。
      “店主,”我叫他,“你这里是卖什么东西的?”
      他略微一怔,坐下来开始沉思,端的居然是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我被他这样子弄的摸不着头脑,他似乎是没什么头绪,摇了摇头,“我这里没什么客人,不过摆在外面的都可以卖。”
      “这里的东西不卖吗?”我有点惊讶,这里这么多书,我还以为他这里其实是一间书店。
      “不卖,”他翻开新的一本书,“这里的书都是我自己的收藏,卖出去的话……”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笑了一下,看起来有些无奈,“那就太贵了,没人买得起的。”
      我答应一声,心里却有些不以为意。
      什么太贵了,分明都是些破旧的冷门书籍。

      在那之后,我经常光顾那间没有牌匾的小店。
      那小店确实没什么客人,每次我去的时候都只有我一个人,店主会为我泡一壶茶,两个人坐在那里面对面的喝茶。
      这本来是很无聊的活动,但是我坐在他对面的时候,只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静。
      这位店主虽然看着年轻漂亮,但是爱好颇有老年人的风范,论习惯,他和我学校里的那位中年秃顶的教导主任,只相差了一个泡着枸杞的保温杯。
      他不玩手机,但应当是有的,不然网上的东西是谁卖的。
      只是比起手机不离身的现代年轻人,他确实没有手机瘾,我每次见他他似乎就只有喝茶看书两个爱好,盯着他时间久了会让人发困。
      我失眠症严重的时候会去他的店里寻求一丝静谧,他的小店很安静,点着让人昏昏欲睡的香。
      我并不知道店主的真实姓名,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都有些微妙。
      他是个十分特别的存在,在我遇见他的那一天,那抹红色的衣角就在我二十几年波澜不惊的生命里掀起滔天巨浪,如同伊甸园里诱惑人咬下禁忌苹果的蛇,吸引着我不由自主的想要接近他,靠近他,离他更近一点。

      林林总总算下来,我们相识也有三年了,从我21岁第一次见到他开始,如今我24岁了。
      岁月似乎格外怜爱他,没在他的脸上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我如今见他,恍惚时会想起初见他时的情形,他身上披着松垮的红色长袍,半边衣领挂在臂弯上,看起来分明是不修边幅的样子,可偏偏里面衣服的扣子扣到最上面,连同雪白的脖颈都一并遮住。
      我站在店外喘着气被他扶住带进了屋里。
      这人身上总是热的,偏热的体温有时甚至能烫的我打一个哆嗦。
      入了秋,天气已经凉了,我穿着单薄的睡衣一路跑过来,浑身上下早就凉透,他将外袍披在我肩上,不由分说的把我捆进怀里。
      他身上有股好闻的香气,我分不清是什么味道,只是觉得喜欢。
      在他身边我总是很快就能平静下来,被他圈在怀里的时候,喉咙似乎都没那么痛了。
      我靠在他胸口缓了一会,体温恢复了些才推开他,方才絮絮叨叨的说起邻居的事情。
      他将新泡好的茶递给我,用雪白的软巾轻轻擦拭茶杯,点点头,“这么说来,你这位邻居确实颇为奇怪。”
      我盯着茶杯上飘出的热气,忍不住偷眼去看店主,脑子里不断回想起那张被他恰好看见镜头的偷拍照片。
      按理来说,这种事情他不应该以为是错觉才对,那他为什么只字未提呢?
      难道说,在他眼里,这件事情本就不值一提吗?
      我忍不住试探他,“我觉得,警察现在的调查进度很缓慢,看起来没什么进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个结果。”
      他擦拭茶杯的手一顿,笑了笑,“不会有结果的。”
      我被他说的摸不着头脑,“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有些东西科学解释不了的,不妨交给玄学。”
      虽然这人看起来仙气飘飘超凡脱俗,但是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吓我一跳,我瞪着眼睛看他,“你迷信啊。”
      他放下最后一个擦拭干净的茶杯,在我身边安然落座,“这怎么能是迷信,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确实是存在的。”
      我点点头,“原来你不是骗子,是个道士。”
      他笑起来,“我不是道士。”
      随机话锋一转,“原来你之前一直觉得我是骗子吗?”
      我看着他有些难过委屈的表情,扯了扯嘴角。
      这人惯会在我面前演戏的,刚接触的时候还不觉得,后来时间长了,他有时候会在我面前故意示弱来讨要一些好处。我没什么能给他的,他讨要的也不过是一些亲近,我受他的照顾自然也要回报,于是每次都会应允。
      他委屈的时候会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垂下来,略微簇起眉,看起来十分惹人怜爱,面对着他那张脸,我确实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我假装咳嗽一声,转开视线不去看他,“没、没有。”
      他凑到我身边,忽然伸手去抓我的衣领,我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要躲,被他按住肩头,他翻开我居家服的衣领,上面粘着点血迹,“你这里刮破了。”
      我根本不敢看他,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他呼出的气息打在我的侧脸,我感觉自己的皮肤很快就变得滚烫。
      他手里拿着的似乎是湿巾,冰凉湿润的触感擦过我的颈侧,他的指尖触碰到我的皮肤,体温比我的要更高。
      伤口似乎并不严重,他擦干净了血又消了毒,又拉起我的手臂,卷起我的袖子查看一番,我像个娃娃一样被他摆来摆去,在确定没有了任何伤口之后,他这才松开我。
      我有些不自然的拉好自己的衣领,对他道了谢,试图将话题引回正轨,“这么说来,你觉得这件事情……”
      “并非人为。”他回答得很笃定。
      他确实是个特别的人,各方面的。这些年接触下来我也多多少少有所察觉,但是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见肯定的回应。
      我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看见他指了指我脖颈处方才流血的地方,“你最近要小心,若是实在害怕,可以到我这里来住一段时间。”
      我这么大个人了,为了身为成年人的尊严,就算是真的害怕也是绝对不会承认的,不然就是由着他笑话我了,我赶忙摇头。
      他透亮的乌黑眸子对上我的视线,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我霎时有种全被他看穿的感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发,又叮嘱了一句,“你先天不足,一定要小心。”
      这位店主说来也是个奇人,零零碎碎的小技能会的不少,他之前给我看过手相又号过脉,说我是先天不足,缺少一魂一魄。
      虽然不知道他说的缺少一魂一魄是真是假,但是我确实是先天不足,小时候据说险些夭折,常常生病,现在好些了,但一旦生病就要拖上很久。
      我心里有些忐忑,邻居的种种异常行为明显表示着她,或者他们已经盯上我,我虽然可以去朋友家借宿,但是我的人际关系一向寡淡,关系好的朋友基本都不在本地,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借宿。
      “晚上要不要去我家吃饭?”店主修长白净的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分明在他眼底看见了笑意,“我下厨。”
      我喉结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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