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闯入 太晚了，为 ...
-
太晚了，为什么？
久静瞳孔颤动，下意识地反驳：“不，我已经醒来了……”
这句话完全是潜意识作祟。明明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和用意，说出来的话却如此笃定。
他刚转过头，想要寻找对方的位置，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打断了他。
对方穿着带点矮跟的皮鞋，“哒哒”地往这里走。仔细看去，是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子，从穿着判断，大概是空洞附近这所新世纪实验中学的教师。
“你们是警察，对吧？”
她站在巷子另一头，焦急地朝着这边大喊，语气中带着希冀。
林琳上前，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问她：“您有什么事？”
女教师像溺水的人找到了浮木，脸上浮起喜色。而她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惊：“我们有个学生丢了！”
空洞相关的事是对普通人不公开的。教师看到附近封了路，只以为是临时的作业。
久静向左右看了看。除了他们以外，四周空无一人。刚才听到的声音，自然也没有了来源。
监察员们十分专业。在他们的安抚下，女教师很快就冷静下来，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楚。
原来今天是学校期中考试的日子，试卷很多，有个叫杨宁的学生和她关系很好，便主动留下来帮她整理试卷。
女教师要将卷子锁起来，就暂时和杨宁分开，约好要在校门口碰面。
可她左等右等，眼见学生都走了个精光、校门都要关了，就是不见杨宁的踪影。她还折回办公室和教室里找了一遍，实在没办法了，才出来寻求帮助。
“她家里只有奶奶在，要是孩子出了什么事，她奶奶不知会有多伤心……”
女教师看他们这诸多设备的大阵仗，还以为自己这点小事唐突了，说话带着些恳求。
可林琳的脸色却严肃起来，认真地对她说：“请您放心，我们立刻行动。”
林琳让同伴去安顿女教师，自己向久静走来。久静还在试图捕捉异动，看她靠近，微微有些诧异。
“你有办法联系仇上校吗？”林琳压低声音问。
久静瞪大眼睛，反应过来林琳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他摇了摇头，答：“没有。你们联系不了吗？”
这回轮到林琳惊讶了：“你不知道精神世界会阻隔电波吗？”
她的惊讶是实打实的，仿佛久静不知道的是这个世界的常识。
“我忘了……”久静勉强扯了个理由，转移话题，“为什么要联系他？”
林琳侧过脸，将视线移到女教师身上。
“影协会曾多次绑架幼童，将其放置在空洞里。”林琳的声音浸着冰冷的愤怒，“你也知道结果……成年人都无法承受空洞的波动，那些孩子更是……”
绑架幼童。
有一阵子没听到影协会的恶名，久静自欺欺人地淡忘了这个与自己有千丝万缕的组织。如今，这赤裸裸的烙印重见天日。
久静有好几秒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回过神来时，他听到自己说：“我们……该怎么办？”
“精神力B级以上的人，才能进入空洞。我们监察员只有C级的能力。你呢？”
久静的声音更低下去了，他踌躇了半天，摇了摇头。
B级以下，却拥有这样的能力。林琳默默移开目光，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眼下的案件上：“我知道了。不用担心，潜思者都受过搜查特训，不会放过任何异常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外面尽可能地辅助他们。”
久静的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听从林琳的话，相信仇尔凡他们，不给他们添乱。可是……
他按着胸口。在衣服和皮肤的包裹下，他孱弱的心脏正在疯狂跳动，一下更比一下急切、沉重。
他已经很累了。他从漫长的昏睡中醒来，没有进食，又长途跋涉，还打开了“门”。可他还保持着警觉，告诉自己不能松懈。
如果刚才他听到的，不是他的幻觉……
那么，那个不见了的孩子，还有闻人……和仇尔凡，都会有危险！
“我……我有点不舒服，想去巷子外面透透气。”久静向林琳请求。
林琳不清楚他的身份，看他脸色确实不好看，便答应了他：“好。不过，请不要走太远，留在监测范围内。”
久静点了点头，慢慢走出了巷子。
他唯一学会的招数，就是像刚才找“门”那样，感知异样的气息。因此，他将所剩无几的注意力都集中起来，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寻觅。
一开始，他的行动轨迹就像个视力障碍人士，这儿摸摸，哪儿看看。在下一秒，他就浑身一凛，笔直地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那个恶心的声音，狡猾地不再出声。但久静分明已经抓到了它的尾巴。情绪中蕴含的恶意，如同腐烂鸡蛋的臭味，一旦留下就难以消散。
冷汗打湿了久静的刘海和鬓发。周围的干扰太多，对手的痕迹过于稀薄，以至于他还不能百分百确定对方的存在。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不让追寻到的这一丝线索断掉。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了。
——疼痛蓦然贯穿久静的右腿。
这股痛楚久静并不陌生，不久前他才刚体会过这股痛的厉害。
超出范围了。电子脚镣发挥起了作用，不留情面地放出电流。
可是……
久静强行让自己忽视疼痛，专注于精神力的收放。
他的步伐首先是变得虚浮。没坚持多久，很快就趔趄起来，渐渐不成样子。电子脚镣亮起了警告的荧光，让他在昏暗的环境里越来越醒目。
他想：幸好路上没有其他人，不会看到他这幅模样。不然，肯定会误以为他要出逃的……
“啊！”
久静还是没能忍住，发出了一声痛呼。仇尔凡说他之前体验的是2级电流、不足为奇。现在，久静总算是体会到2级以上是什么感受了。
但他没有时间去在意这些。他反而有些感激这股疼痛，让他打起了精神。
第六感。直觉。预感。如果这些都能被归类到“精神力”里，那他脑海中犹如倒计时作响般的焦虑，就能够解释得通了。
亲眼见到空洞他才明白。尽管那些“精神力”“意识海”的名词，他没有印象，但对于空洞，他确确实实有着强烈的熟悉感。
也正是因为熟悉，那股诡异的异样感才会被他察觉。
“请求撤出？”
另一头，监察员看着突然从空洞里出现的闻人观澜，对于这个请求有些诧异，紧接着他意识到什么，追问，“是否出现新的异常？”
闻人观澜懊恼地摇了摇头：“不……一切正常。问题就是太正常了。明明不像高等级空洞，‘锚点’却死活找不到。”
他所说的“锚点”，就是精神世界中的特殊点位，能够关闭空洞的阀门。
林琳走过来，给他看时段数据：“是的。从波动来看，X162甚至比之前的B158还要弱，只能划分为C级。”
“C级有时候都没有‘锚点’，自己就消掉了。出动我们两个，是不是太大材小用……”闻人观澜正抱怨着，忽然站直了，左右环视。
“我们带来的那个人呢？”
林琳看他严肃的表情，有些没反应过来：“他说不舒服，就往那边走了……”
她还没说完，就看见闻人观澜像风一样狂奔了出去。
与此同时，久静潜在黑色的浑浊深海中。他眼里开始看不到现实中的光，而是在茫茫的黑暗里抓到一缕萤火。
“之前也听说了，不可能连续两次开门，也就是说，不可能出现同时两个空洞。”脑海里出现了质疑的声音，“万一你执着的只是幻觉，该怎么办？”
“私自离开范围，会被人觉得是投敌了吧。你不是想得到信任吗？”
脑子里的那个“久静”刁钻又刻薄：“你根本不想救人，你哪里有那么高尚？你只是为了你自己，在做无意义的挣扎！”
“闭嘴！”
久静大口大口喘着气，驱散了心中的杂音。他站在幽深的地下通道里，向空中伸出左手。
他的右手在刚才“开门”的时候灼伤得比较严重，左手的痕迹要稍微轻一点。或许正是因为“开门”留下的伤，让他的手触及到了一片异样的冰凉。
如此准确，到了一种无情的地步，突兀地存在于看不见的虚空中。
而且，蕴藏着比之前的空洞，疯狂数倍的波涛！
另一个空洞是存在的。这一刻，他终于确认了这一点。
不能再顾及自己了。
久静抛弃了所有顾虑，意识彻底离开现实世界，向污浊最深处潜游。
如果有人站在久静旁边，他一定会惊讶于久静手上的异变：那些痕迹，正像藤蔓一样向他的上臂蔓延。简直像被火焰一寸一寸地烤干，看着让人心惊。
“这、这是……”
闻人观澜把权限转交回了仇尔凡，所以找来的速度晚了一些。
他本以为久静终于藏不住了，要跑路了，正要向他发难，却被久静面前的东西震惊得站在了原地。
下一个瞬间，闻人观澜耳中传来锐利的爆鸣。
在他面前，久静单薄的身影前，闪烁着一个扭曲了现实光景的漆黑豁口。
闻人从未见过这样的空洞。它闪烁着黑红色的光，诡谲极了，让人联想到所有的灾难和危机，让他一时失语。
更糟糕的是——
那些黑红色的光扭动起来，覆盖上久静的身体，把他拖进了空洞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