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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空洞 闻人观澜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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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静向马路一侧的巷子走去，仇尔凡和闻人跟在他身后。
比起跟随，更像是监视。
仇尔凡扫了一眼巷子。他记忆力超群，脑海里迅速出现了学校附近的地理信息。
这是一片还未拆迁的城中村，楼房一栋挨着一栋，天线和晾衣绳齐飞。曾经，由于靠近学校，这里的租金水涨船高。房东们不肯拆迁，错过了城市改造的风口。而现在招生制度改变、地价雪崩，老房子无人问津，拆迁计划也就一再搁置。
如今这里住的大多数都是和学生群体无关的人，外来务工者、刚找到工作的白领，可以说是十分混杂。
好在这个年代的监控设备已达到天罗地网的程度，犯罪率大大降低。
可是情绪却是骗不了人的。
久静一走进这里，就有点喘不过气来。
精神力特异的人能感应到周边的情绪气场。久静之前一直呆在潜思者总部，那些能力者受过情绪不外放的训练，整体气场能保持稳定。
而此时，这个地方，在黄昏的帷幕下，情绪如下水道的各路污水一般搅拌在一起。
久静的胃部再次刺痛起来，恶心和晕眩也逐步加重。
他的余光看到身后两人正以复杂的眼神看着他的背影，便打起精神来，没有流露出分毫不适。
“就在这附近。”
久静长出一口气，指着一条死路。
闻人观澜狐疑地走上前，问：“你是不是和协会的人勾搭上了，要来个瓮中捉鳖？”
说着说着，他自己反应过来，呸了两嘴：“嗨，我可不是鳖！”
难怪闻人会这么觉得。摆在三人面前的，是一堵约两米高的砖墙，上面贴满了过时的小广告。几块砖头脱落下来，被频闪严重的路灯打上浓厚的阴影。
周围的人声都淡了。两旁的楼房没什么人住，空气里掺着薄薄的油烟味。
仇尔凡抱着手臂，一言不发地站在最后面。久静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
“……”久静走上前，将手贴在面前的砖墙上。
混乱的波动如露出线头的毛线团，而这个地方就是线头的起点。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久静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他能明确感到“某种东西”存在，却始终不得要领。
“喂……”闻人观澜出了声，难得的不是怀疑，而是忧心。他小声地问仇尔凡：“要不算了吧？他今天跑来跑去的，饭也没吃。”
仇尔凡瞥了他一眼：“是他主动要求的。”
“我知道，可他连空洞的基本常识都不懂，要他来找是不是太困难了？”闻人观澜撇了撇嘴，“风寰教授带了那么多高材生捣鼓这个，结果呢，别说开门了，就连波动是怎么产生的，都还弄不明白呢。”
仇尔凡别过头去。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
“呃……！”
久静突然痛呼了一声，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回了手。仇尔凡大步走上前，握住他收回的手，翻过来看。
只见久静的手心里，居然蔓延开了一片深红色的痕迹。这痕迹出现在皮肤以下，皮肤表面没有任何伤口，看上去有些诡异。
久静觉得刚才离异样感的来源已经很接近了，只是他从未实践过，经验不足，光是追逐就很费劲了，更别说抓住它。
而就在刚刚，由于仇尔凡的接触，他忽然感到一阵清新。就像堵塞已久的河道迎来疏浚。于是他反握住了仇尔凡的手，在对方略带意外的眼神下低语。
“帮帮我。”
双手交握之时，久静的手心爆发出一阵炙热，简直要烧穿他皮肤、把骨头都融化了一样。可仇尔凡的神色如常，好像感受到灼痛的只有久静一个人。
久静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又硬生生忍住了。
人在痛苦之中会失去对时间的感知，久静面临的就是这样的处境。毒辣的痛爬上了他整条手臂，可和仇尔凡接触的皮肤还触感分明。
过了很久很久，亦或是一瞬间。
明明没有任何声音，在场的能力者却都分明察觉到了什么，为之一振。
“队、队长！”
闻人观澜瞠目结舌，指着砖墙上凭空出现的“裂缝”。
那“裂缝”起先只有半块砖的长度，很快便向周遭皲裂开，破碎成黑红色的蛛网裂痕。
久静一身的力气都泄了，手软趴趴地垂下。
仇尔凡没有用力，任由那只瘦削的手滑了出去。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两秒过去，才继续他的动作。
只见他抬手用手腕上的设备拍摄了裂痕的情况，接通了通讯。他的声音不大，正好能让久静听到。
“新空洞出现，对比过往数据。”
对面的林琳很快回话：“对比完成，无重复波形。确认为新空洞，编码为X162。”
“立刻过来监视。”
“是！”
仇尔凡放下手，转头看向从刚才起就不吭声的久静。
久静的鬓角全是汗，脸色苍白得不能看。注意到仇尔凡的目光，他睫毛抖了抖，带着些希冀望过来。
仇尔凡收回视线，点了点头：“的确是个空洞。你成功了。”
久静的努力得到了肯定，他不自觉地流露出微笑，将视线投到裂缝上。
——这是久静第一次真正看到“空洞”。而就在这日常的景色中，毫无征兆出现一道不知通向何方的裂痕。
“影协会的杰作，精神世界的入口。”仇尔凡的情绪相当复杂，“那帮人就像一群恐怖分子，扔下一个不定时炸弹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久静还有些恍惚，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深意。
“竟然……真的把门打开了……”闻人观澜看看裂痕，又看看久静，满脸不可思议。
“在此之前，我们只能一个个排查空洞可能会出现的地方。一旦放任空洞膨胀……”仇尔凡的眼中翻滚着殷红的波涛，“这道小小的裂痕，就会化为无形的炸弹，把范围内的人意识海都炸烂，让无论老人、小孩、年轻人……通通变成疯子。”
听他说完，久静望着空洞的眼神愈发沉重。
炸弹、把人变成疯子……难以想象，这道小小的缝隙会有如此可怕的后果。
仇尔凡忽然转了过来，抓起久静的手。
“你不知道，只要你愿意，这双手能救无数的人。”
他的手很热，快要比久静手上的灼痛还烫。
“上校！空洞出现了吗？”
林监察员带着另外两个穿着制服的人赶了过来。
她的脸上还写着怀疑——毕竟她坚信数值是不会骗人的。十分钟前、十小时前，这里都丝毫没有要产生空洞的征兆。
然而她亲眼看到了空洞的存在，那表情马上就变了，眼神转而黏在久静的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好奇、探究，还有若隐若现的贪婪。仇尔凡知道她们像谁，和她们的老大，那个姓风的女人如出一辙。
仇尔凡莫名惹来一阵心烦。
他没有松开久静的手，嘱咐他：“你呆在这里，我们很快就回来。”
仇尔凡已经都要走了，却又回过头来，用余光警告了久静一眼。准确来说，是他的脚踝。
久静明白他的意思，疲惫地点了点头。
就算把脚镣卸了让他跑，以他现在的状态，也跑不出三百米的距离。
疲倦，困顿。眼皮好像有千斤重。
久静听到仇尔凡和闻人观澜的说话声，他们行事果断，寥寥几句话就传达完了决定。、等久静稍微缓过来一点，抬起头望向那半空中的裂隙时，便只能看到仇尔凡的背影消失在其中的那一瞬间了。
他们“进去”了。
等到彻底看不见仇尔凡的身影，久静才真正意识到他看见了什么。
两个活人凭空消失，前往了所谓的“精神世界”。
“不可思议……”
久静难以抑制地发出惊叹，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否则不会惊奇至此、恐惧至此。
是的。丝丝缕缕的恐惧像蔓延的藤蔓，攀上了久静的心。毕竟是他开辟的裂缝，万一他弄错了，那两个人再也出不来呢？
“计时开始。”
林琳按下一个装置的按钮，报时的机械音就开始滴滴答答地响了起来。
久静皱了皱眉。就在机械音响起的同时，他就反射性地睁开了双眼。这完全是无理由的，至少是久静现在所无法控制的——他意识到自己不喜欢这种声音，连铺天盖地的困意都消失了。
可就算没了困意，疲惫也是实打实存在的。它变成了没抹松香的琴弓，恨恨地划拉着久静脑海里的那根弦。
久静忍不住用手按着太阳穴，咬牙忍耐着。
一旁的林琳默默观察着久静。
她担任监察员的时间不算短，也经常和大名鼎鼎的潜思者一队合作。仇尔凡很出名，毕竟他是世界上第一个S级的潜思者。
这个男人看似彬彬有礼，实则蛮横不讲理。做好的决定绝不容许他人置喙。他和其它所有队伍的队长都有过矛盾，有时候连上将的面子也不顾，行事可谓我行我素。
队员之间要合作，免不了肢体接触。可是仇尔凡总是和他人保持一线距离，喜欢独自潇洒地离去。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仇尔凡和别人靠得这么近。
这个被仇尔凡如此重视的年轻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他太瘦了，不像是受训的潜思者。
突然出现的空洞，会不会和他有关系？
“请问……”
久静忽然扭头问她。
林琳有些吃惊，她以为她们不会有对话。不过……这个人脸色也太苍白了吧？
“您有什么事？”林琳语气温和地回答。
久静将眼神放回到半空中的裂缝，“我想知道……他们多久能出来？”
“B级空洞,以上校和闻人上尉的实力,应该十五分钟内就能解决。”
十五分钟……
久静下意识地想要寻找能获知时间的东西。
林琳提醒他：“刚过去两分钟。”
“才两分钟啊……”久静意识到自己说话有歧义，连忙解释，“我不是觉得他们慢，只是有点担心。”
林琳点点头表示理解。
“的确。如果是普通人，B级空洞可能要处理一整天吧。你不用担心，毕竟有仇上校在。”
她似乎非常信任仇尔凡。
久静对他的地位有了更直观的了解，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却愈演愈烈。
“哈哈。”
诡异的笑声像幻听一样再次出现。久静惊惶地转过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和刚才发现空洞前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而且，还离得更近了！
“你怎么了？”
林琳发现了他的异样，询问道。
看她略带关切的神情，久静就已经知道她什么也没听见了。他努力平稳住自己的呼吸，问她：“没……没有什么异常吗？”
通过仇尔凡之前与她的对话，久静猜测他们有一种设备可以监测空洞的波动情况。
久静是仇尔凡和闻人观澜带来的人，林琳毫无怀疑，转身与另外两个人低声讨论。
就在这瞬间，久静浑身像过了电一样战栗。
因为那笑声的主人在他耳边低语：“别傻了，久静。一切都太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