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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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方渡第一章
书桌台灯暖黄，男孩趴在桌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对面的人。
“哥哥，你昨天讲到逐雪剑府了，今天继续讲好不好？”
男人指尖轻轻敲了敲摊开的书册，封面上没有名字，只有一道淡淡的剑痕。他笑了笑，声音温和又轻缓。
“好，那我们接着说。”
“在一个没有记载的江湖里，有一座叫逐雪剑府的地方……”
他的声音慢慢落下，像是掀开了一页尘封的岁月。
逐雪剑府已成一片焦土断壁，血腥味混着烟火气，飘出三里地都散不掉。
沈持雪靠在半截焦黑的柱子后，少年身形清瘦，眉目锋利如寒剑，唇色因失血泛着淡白，胸口的伤疼得他眼前发花，左手却死死扣着那半卷泛黄纸页，半分不肯松。
追兵的脚步声，像重锤敲在地上，由远及近。
“搜！那小崽子中了空刃掌，跑不远！”
“找到《江湖平冤录》，掌门说了，直接升长老！”
沈持雪指尖微紧，剑身往地上一撑，刚要起身，眼前猛地一黑。
疼。
疼得他牙关都在打颤。
就在这一秒——
一道极其欠揍的声音，从天而降。
“哇哦，这般惨状，我今日倒是撞上个大场面。”
沈持雪猛地抬眼。
树杈上晃悠着一个人，短打劲装利落贴身，眉眼飞扬带笑，眼尾微微上挑，透着几分狡黠气，腰挂小布袋，笑得一脸灿烂，手里还啃着半块不知道从哪摸来的桂花糕。
不是江湖上人人喊打的飞天贼李岁聿，还能是谁。
沈持雪：“……”
他现在没心情跟贼打交道。
“滚。”
一个字，冷得掉冰碴。
李岁聿嘴里的糕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开口：
“别这么凶啊兄弟，我就是路过摸个宝，结果撞见灭门惨案，你这遭遇比说书先生讲的还要凶险。”
他脚尖一点，轻飘飘落地，连点灰都没惊起来。
轻功极是了得。
沈持雪握剑的手更紧：“我没宝，让开。”
“没宝？”李岁聿眼睛一亮，直接凑上前，下巴朝他紧攥的左手抬了抬，“没宝你攥那么紧干嘛？藏糖呢？”
“与你无关。”
“那不行。”李岁聿往他面前一挡，笑得痞里痞气，“江湖规矩，撞见了就得分一口，你不给，我可自己抢了。”
沈持雪懒得废话，手腕一翻，剑刃出鞘半寸，寒光逼人。
下一刻，追兵的声音已经堵在了林子口。
“在那边！！”
杀气扑面而来。
沈持雪脸色一变，强行提气，伤口瞬间撕裂，疼得他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地上。
一只手飞快揽住他的腰。
力道霸道、稳、不容拒绝。
李岁聿脸上的玩笑淡了一瞬，低头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快：
“不想死就闭嘴，抓稳，掉下去我真不捡。”
沈持雪刚想挣开，整个人已经被带得腾空而起。
风从耳边刮过。
李岁聿的轻功快得离谱，几个起落就把追兵的喊杀声甩得干干净净。
沈持雪整个人被他按在怀里，鼻尖撞上少年温热的肩颈，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的松木味、一点酒香，还有桂花糕的甜气。
他僵得像块石头，浑身都写着抗拒。
“放开我。”
“不放。”李岁聿答得理直气壮，“放了你，你当场便要送命，我还怎么挖你的宝贝？”
“我没有宝贝。”
“有。”李岁聿低头看他一眼，笑得欠揍，“你这人，就挺宝贝的。”
沈持雪：“……”
他现在只想一剑把人拍飞。
两人一路奔出密林，停在一处荒驿破庙前。
李岁聿直接把人往墙角一放，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没碰他伤口。
“歇着吧，追兵暂时甩不掉，但也没那么快过来。”
他往沈持雪身边一蹲，自来熟地伸手去碰他的衣襟，“来，我看看伤，别是空刃掌，那玩意儿阴得很。”
沈持雪猛地偏头躲开，眼神冷得吓人：“别碰我。”
“哟，还挺凶。”李岁聿收回手，耸耸肩，“行，不碰就不碰，反正等会儿疼晕过去，我该碰还是碰。”
沈持雪懒得理他，靠在墙上闭目调息，胸口的疼一阵接一阵，像有刀子在里面搅。
李岁聿也不闹了，靠在另一边，从布袋里摸出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小口啃着，吃得一脸满足。
庙外安静得可怕。
没过多久，远处又传来马蹄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
李岁聿瞬间收了笑，抬手按住沈持雪的肩，把人往更暗的角落一按，声音压得极低：
“别出声，来的不是刚才那波。”
沈持雪睁开眼，气息微沉。
马蹄声在破庙门口停下。
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一人白衣温雅，玉冠束发，眉目清和如霁月，腰间悬玉，气质干净得像山巅初雪，一看就是名门正派出来的人。
另一人一身玄色捕快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硬锋利，眉眼沉厉，周身气场都好像写着“生人勿近”这四个大字。
而他们正是崇岳门少主温见明，和江湖巡检司的捕头裴危。
沈持雪指尖一紧。
一个是正道巨头，一个是专管江湖凶案的捕快。
哪一个都不是善茬。
李岁聿在他耳边用气音小声道：
“完了，正道少主配铁血捕快，这阵仗跟捉江洋大盗一样，我们俩这会儿跟小贼似的。”
沈持雪：“……闭嘴。”
温见明目光扫过破庙，很快落在角落两道身影上，语气温和有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二位为何躲在此处？可曾见过逐雪剑府的逃犯？”
裴危没说话，只是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冷锐地盯着他们，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岁聿从阴影里慢悠悠站起来，笑得一脸无害：
“这位公子说笑了，我们就是赶路的穷兄弟，天黑借宿，什么逃犯，没见过。”
裴危冷冷开口：
“身上有血腥味，还有剑伤，不是逃犯是什么。”
李岁聿一脸“你冤枉我”：
“捕头大人别乱扣罪名，我这是刚才被野狗挠的，信不信我去巡检司告你滥捕无辜。”
裴危眼神更冷：“嘴再硬，跟我回司里说。”
他上前一步，长刀出鞘一寸。
气氛瞬间绷到极致。
就在这时，温见明忽然抬手拦住裴危，目光落在沈持雪脸上，微微一怔。
“这位兄台……可是逐雪剑府，沈持雪？”
一句话落下。
沈持雪脸色彻底沉了。
李岁聿脸上的笑容也淡了点。
行，认出来了，装不下去了。
裴危眼神一厉，长刀直接指向沈持雪：
“逐雪剑府满门凶案，唯一嫌犯沈持雪，巡检司奉命拿你，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沈持雪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虽然脸色苍白，身形却站得笔直，剑已经握在手里。
“我没有杀人。”
“是不是你，回巡检司再说。”裴危步步紧逼。
温见明却再次拦住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自己的立场：
“裴捕头，逐雪剑府灭门疑点重重，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不宜直接定罪。”
“温少主是要干涉巡检司办案？”裴危看他一眼，语气不带半分温度。
“我只是不想让江湖再添冤案。”温见明迎上他的目光，不退不让。
两人对峙，空气都快烧起来。
李岁聿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小声跟沈持雪吐槽：
“可以啊兄弟，正道少主跟铁血捕快为你争执，你这阵仗可不小。”
沈持雪：“……”
他现在一点都不觉得阵仗大。
就在四人僵持不下时，庙外忽然飘进一丝极淡的甜香。
不是人走近，是墙外有人射进了毒烟筒。
李岁聿脸色骤变：“不对劲，是外人放毒！”
温见明立刻屏息：“有毒！是冲着沈兄来的！”
裴危长刀横挡，可甜香一沾口鼻，浑身瞬间发软。
沈持雪本就重伤，眼前一黑，直直栽倒。
李岁聿伸手将人捞进怀里，意识也随之一沉。
四人接连倒地的瞬间，庙外脚步声远远退去。
下一刻，素衣少女从庙后阴影里走出来。
她一身素衣，眉眼清冷干净，指尖纤细，神情淡静，蹲下身嗅了嗅空气中的香气，眉头一皱。
“鬼踪阁的迷魂香，下手还真狠。”
她只是恰好躲在庙后避雨、亲眼看见杀手放毒，待杀手走远，才慢慢走进来。她一身素衣，手里拎着个药箱，眉眼冷静，表情淡淡，像在看一堆倒在地上的货物。
她扫了一眼地上四个人，轻轻“啧”了一声。
“一群麻烦精。”
“我就是路过歇个脚，非要在我面前打打杀杀，还把祸水引到此处，真会给人找事。”
少女蹲下来，先探了探沈持雪的脉搏，又看了看温见明，最后瞥了一眼硬撑着还没彻底晕死的裴危。
“空刃掌、迷魂香、还带点化骨散……行，今天这单，不赚一笔都对不起我自己。”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醒了记得给钱，少一个铜板，我就把你们全扔去喂狼。”
话音落下，她往庙门口一坐，药箱往旁边一放，安安静静等他们醒来。
破庙里，四个昏死的人，一个淡定守钱的毒医。
一场由灭门秘卷牵扯出来的江湖乱局，从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