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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五方渡” ...

  •   五方渡第二章

      破庙里那股甜腻香气还没散尽,沈持雪先醒了过来。

      后脑发沉,胸口的剧痛却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凉药膏的气息。他刚一动,就发觉手腕不对——被人用浸过麻药的牛筋绳,反绑在身后柱子上。

      挣了一下,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这绳子泡过软筋散,你越用力,越没力气。”

      声音清淡,带着点不耐烦。
      沈持雪抬眼,就见那素衣少女蹲在药箱旁,正一支支摆弄银针。她眉目干净清冷,气质静得像山涧水,偏偏手上是毒医的行当。

      “是你下的迷香。”他声音冷哑。

      “你想什么呢。”柯宁头也没抬,指尖擦过银针,“那是鬼踪阁的人射进来的毒香,要杀的是你。我若真想动手,你们四个此刻已经是四具尸体。”

      她顿了顿,淡淡扫过他胸口:
      “空刃掌都伤及内腑,再拖半个时辰,神仙也救不回你。”

      沈持雪一怔。
      他低头看了眼胸口,衣襟被人重新系好,伤口处清凉安稳,显然是被处理过。

      “我没让你救。”

      “我也没想救你。”柯宁合上药箱,抬眸看他,眼神直白得很,“我救的是诊金。你死了,我找谁要钱去?”

      “我没钱。”

      “没钱记着。”她淡淡道,“等你翻了案,再还我。”

      沈持雪眉头猛地一紧:“你知道逐雪剑府的事?”

      “江湖上谁不知道。”柯宁嗤了一声,“满门被杀,就剩你一个,还被安上弑亲夺卷的罪名。”

      “我没有杀人。”

      “我知道你没有。”

      这句一出,沈持雪彻底愣住。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含糊的呻吟。

      李岁聿也醒了,一睁眼先摸腰,再摸手腕,当场垮脸。
      少年本就眉眼飞扬,这一垮,反倒显出几分鲜活气。

      “不是吧姐姐?救人就救人,怎么还绑上了?江湖道上没这么办事的啊!”
      他晃了晃被绑的手,又看向沈持雪,当场叹气,“兄弟,可以啊,咱俩这是落同一黑店了?”

      沈持雪冷冷瞥他:“闭嘴。”

      “我闭嘴也行,你得帮我证明清白。”李岁聿立刻看向柯宁,“我真就是路过蹭块糕的,跟他不是一伙的,放了我呗?”

      柯宁抬眼一扫:“飞天贼李岁聿,偷过三座镖局,五个钱庄,放了你,我上哪找第二个冤大头付诊金?”

      李岁聿表情一僵:“不是,我名声都传这么远了?”

      “专挑坏人下手,也算有点出息。”柯宁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

      没过片刻,温见明也醒了。
      他一睁眼便先观察四周,见两人被绑,立刻温声道:

      “姑娘,方才庙外毒香凶险,若非你出手,我等早已遭难。若是有什么误会,不妨直说,不必如此。”

      最后醒的是裴危。
      玄色捕快衣衬得他身形挺拔,面容冷硬,眉眼间尽是巡检司的厉气。
      这位捕头一醒,整张脸黑得像锅底,当场沉声呵斥:

      “放肆!竟敢捆绑巡检司之人,立刻松绑,否则以拒捕论罪!”

      柯宁嗤笑一声,语气里半点敬畏都没有:

      “裴捕头,在我这庙里,轮不到你摆官威。再吼一声,我让你下巴麻到说不出话,信不信?”

      裴危气息一沉,刚想开口,就被温见明轻轻按住。

      “裴捕头,稍安勿躁。”温见明劝道,“姑娘并无恶意,只是求财。”

      他看向少女:“还未请教姑娘高姓大名。”

      “柯宁。”她干脆应声,“一个走江湖的毒医,绑你们,一是怕你们再起争执,二是怕你们半途跑了,没人付账。”

      李岁聿立刻举手:“抗议!诊金算他的,我纯路人!”

      “一起算。”柯宁无情驳回,“谁让你们一同闯进来的。少一个铜板,四个人全扔后山喂狼。”

      李岁聿垮着脸,凑到沈持雪旁边小声道:“都怪你,我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强买强卖治病。”

      沈持雪没理他,只盯着柯宁:“你到底知道多少?”

      柯宁蹲下身,指尖在地上轻轻点了三个字:

      鬼踪阁。

      沈持雪瞳孔骤然一缩。

      “追杀你的,灭逐雪剑府的,栽赃你的,全是他们。”柯宁声音压得很低,“你怀里那半卷《江湖平冤录》,写了他们太多见不得光的旧案。”

      “他们不杀你,永无宁日。”

      李岁聿脸上那股吊儿郎当第一次彻底收了,眼神沉了下来:“我说怎么追他的人一批接一批,原来是撞上了江湖最阴的那伙人。”

      温见明脸色凝重:“鬼踪阁三年前就被各派围剿,怎还敢如此猖獗?”

      “围剿?”柯宁冷笑,“不过是有人在背后撑腰罢了。名门正派里,跟他们有勾结的,不在少数。”

      “逐雪剑府,就是不肯同流合污,才被连根拔起。”

      沈持雪心口猛地一刺,指节攥得发白。
      满门惨死的画面在脑海里炸开,他喉结滚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岁聿看他这模样,难得正经了一次,抬头看向柯宁:

      “姑娘,既然你都清楚,就放了我们。这冤,我们得自己洗。”

      “放你们可以。”柯宁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三个条件。”

      “你说。”沈持雪抬头,眼神锐利。

      “一,诊金一分不少,后续治伤,照样收费。
      二,我跟你们一起走,鬼踪阁也在找我,单独上路不安全。
      三,路上麻烦你们扛,别耽误我收钱。”

      李岁聿眼睛一亮:“你跟我们同行?那不等于多了个毒医兜底?血赚啊!”

      “我不是同伴,是债主。”柯宁白了他一眼,先解开沈持雪的绑绳,“你伤最重,少动气,药在你怀里,一日三次。”

      绳结一松,沈持雪撑着柱子缓缓站起,握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少年身形清瘦,眉目锋利,即便狼狈,也藏不住一身傲骨。

      柯宁依次解开李岁聿、温见明、裴危。

      裴危活动着手腕,脸色冷硬,却没再发难:“鬼踪阁牵涉多条命案,本官必会彻查。”

      温见明看向沈持雪,语气坚定:“沈兄,我崇岳门定会助你查清真相,还逐雪剑府清白。”

      沈持雪低声道:“多谢。”

      李岁聿一拍他肩膀,笑得又欠又靠谱:“算我一个,反正我也没地方去,顺便帮你挡追兵、避风波。不过——诊金你得帮我包了。”

      沈持雪嫌恶地推开他:“离我远点。”

      “别啊,患难见真情,你现在也就我肯陪你走到底。”

      柯宁抱起药箱,往庙门外走:“吵够了就走,这地方已经被盯上了,下一次来的,就不是迷香,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温见明立刻跟上:“柯姑娘,我们接下来往何处去?”

      “五方渡。”

      柯宁头也不回。

      “全江湖最大的情报窝,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鬼踪阁在那设有分舵,想查真相,那里最适合。”

      沈持雪脚步一顿。
      五方渡……他小时候听府里长辈提过,那地方,藏着江湖最底层的秘密。

      李岁聿眼睛瞬间亮了:“五方渡?我熟!那里的赌场当铺钱庄,我闭着眼都能摸进去!”

      裴危眉头紧锁:“龙蛇混杂之地,办案多有不便。”

      “不便也得去。”柯宁淡淡道,“不去,沈持雪一辈子都是弑亲逆徒,逐雪剑府,永远背着污名。”

      这句话,直直戳进沈持雪心底最痛的地方。

      他抬眼,目光冷而坚定:“我去。”

      “我陪你。”李岁聿立刻跟上。

      “我同往。”温见明。

      “命案在前,本官不退。”裴危。

      四个身份天差地别的人,因为一场灭门血案,因为一卷秘录,第一次站在了同一条路上。

      柯宁走到破庙门口,忽然停步,回头扫了四人一眼。

      “提醒你们一句,五方渡比你们想的更脏。
      里面的高手,比裴捕头厉害的一抓一大把。
      不少人,明着是正道,暗里跟鬼踪阁一条心。”

      风卷起她素白衣角。

      “你们这一去,是查案,也是闯刀山火海。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庙门口一时安静。

      沈持雪按住腰间剑柄,指尖冰凉,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怀里那半卷《江湖平冤录》,像是烧着一团火。

      李岁聿吹了声口哨,笑得漫不经心:“后悔?我李岁聿这辈子就不知道这三个字怎么写。”

      温见明白衣临风,语气温和却不容动摇:“冤案不雪,我心难安。”

      裴危按刀而立,声音冷硬:“法度所在,不死不休。”

      柯宁看着四人,忽然极浅地笑了一下。

      那是她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意,干净、利落、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锋芒。

      “好。”

      “既然都不怕死。”

      “那我们就去五方渡——”

      “把这江湖的遮羞布,一把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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