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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搬书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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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搬书（环境扩展版）
一
早自习还没下，教务处那边的扩音器就响了。电流有点杂音。“请各班男生到实验楼一楼西侧仓库领取资料——”尾音拖了一下，像磁带卡顿。教室里有几个人抬头。前排女生笔没停，后排有人小声骂了一句“又来”。
班长站起来，翻开抽屉找班级钥匙牌。钥匙串上挂着一块掉漆的蓝色塑料牌，“高二二班”。
走廊已经有班级在动。
实验楼背阴。铁门常年锁着。门下半截漆被踢掉一层，露出灰铁色。班长去教务处拿了钥匙，捅进去转了几圈，里面才响了一声闷闷的弹簧声。
门一开，一股陈旧的味道扑出来。
不只是灰尘。纸放久了，会有一种闷着的酸气。里面没开灯。唯一的窗户被铁条焊死，玻璃上积着灰。光照进来，是浑的。
地上堆着半人高的纸捆。
不是书店那种精装教辅，是市里统一发的“高二复习联考汇编”。封皮灰白，印着校徽的简笔线条，边角已经起毛。
几十本一摞，用白色塑料带勒着。
墙上贴着去年的“高考喜报”，红纸褪成暗色，几个名字被圆珠笔圈过。最底下一行分数有点模糊。
隔壁班已经有人开始搬，塑料带刮在地上“嚓”地响。
“二十捆。”班长指了指角落，“二班的在那边。”
陈挺走过去。
他用脚尖碰了一下，试了试重量。纸吸了潮，比看上去重。
他弯腰，两手扣住塑料带的交叉处。
绳子细，勒手。
胳膊绷紧。
起。
一捆书离地。
他吐出一口气，白气散开。
赵宇跟在后面。
他那件校服洗得有点发白，裤脚被雪水泡过一圈，干了以后发硬。他没搬最大的那摞，挑了两捆薄一点的文综卷子。
“行吗？”陈挺侧头看了一眼，“不行别硬撑。”
“管好你自己。”
赵宇弯腰，手指扣住包装纸。指甲边泛白。
起。晃了一下，稳住。
楼梯口已经开始堵人。
老楼梯窄。水磨石台阶发黑，中间凹下去。扶手掉漆，露出铁管。转角墙上贴着“距离高考还有88天”，前一个数字擦得不太干净，下面残着“89”的白印。
上面有班级往下搬体育器材，下面有班级往上运卷子。
“慢点慢点！”
“别挤！”
粉笔灰味混着潮气。
陈挺走在前面。
书压得他重心低，每一步踩得很实。
咚。
咚。
咚。
暖气管子“咔”地响了一声。
有老师从侧边办公室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让一下！”
楼上冲下来几个高一男生，拉链敞着，校服袖口翻起，露出灰色毛衣。
陈挺往墙边侧了一下。肩膀蹭到墙，落了一袖子灰。书没晃。
赵宇慢了半拍。
他往扶手那边靠，怀里的书歪了一下。重心偏。
一只手从前面反过来，托住最底下那本。
“稳住。”
赵宇手肘撞到陈挺小臂。
碰了一下。
有点疼。
谁也没停。
“看路。”
“嗯。”
继续往上。
楼道里脚步声回声很重。
二
教室乱成一团。
大课间，窗户全开着。风带着操场的沙土，把黑板上方那面流动红旗吹得直响。
后排有人把书桌拼起来打牌，被纪律委员敲了一下。
讲台侧面贴着月考排名，红笔在前十名旁边画了星号。最底下一行被人写了个小小的“加油”。
广播开始放午间动员稿。女声念得很快：“珍惜时间，拼搏百日——”声音有点干。陈挺把书放在讲台旁，“通”一声。灰腾起来。前排女生皱了皱眉：“轻点。”“你搬啊。”后排有人接。笑了一下，也就过去了。
物理老师刘老师进来，夹着教案本。粉笔老断，他习惯把断头丢在窗台上。
“王浩，你说这个粒子怎么运动？”
王浩站起来，盯着黑板。
“它……转圈。”
“咋转？”
王浩憋红了脸：“顺着那嘎达转。”
教室安静了一秒。
然后笑声炸开。
连前排几个平时不笑的都低头抖了一下。
陈挺笑得肩膀直抖，笔掉在桌上。
他往左前方看了一眼。
赵宇低着头，肩膀轻轻发颤。嘴角很浅地弯了一下。
刘老师敲了敲讲台：“行了行了。”
黑板右上角的“388”在风里抖了一点粉尘。
三
食堂像战场。
蒸汽翻上来，空气里全是油和醋的味道。不锈钢餐盘撞来撞去。地湿着，一脚一个黑印。窗口上贴着“禁止浪费”，字边缘卷起来，被油烟熏暗。旁边贴着菜价表，最便宜的是土豆丝。
队排很长。
有人手机在口袋里“滴”一声，按键音清脆。旁边人低头飞快回短信。
打菜阿姨喊：“快点端走，下一个。”
陈挺转着饭卡。
赵宇在他后面。
前面有个高个子探头：“挤挤。”
陈挺没动。
“哥们儿，排队吧。”
声音不高。
那人看了他一眼，退开。
另一边有人盘子没端稳，汤撒了一点，地面更滑。
“慢点。”食堂阿姨皱着眉拖地。
轮到他们。
“这个，再来个烧茄子。”
打菜阿姨手腕一抖，汤汁沿着勺边流回去一点。
陈挺端着盘子往旁边站，等赵宇。
赵宇打了西红柿炒蛋和一个鸡腿。
两人找了靠窗的空位。窗外能看到自行车棚的一角，一排车把上挂着塑料袋。
旁边桌在讨论模拟卷最后一道大题。
“那题根本算不出来。”
“你公式用错了。”
“别吵了行不。”
声音压得不低。
赵宇低头吃饭。
陈挺用筷子敲了敲盘沿：“下午体育课还跑不？”
“看风。”
四
吃完饭，还有二十分钟。
不想回教室，也不想在班里听人瞎扯。
两人坐在操场看台上。
跑道边缘裂了一道缝，水干后留下白痕。篮筐早没网了，球砸进去声音空空的。操场另一侧有班在排队练广播体操，口号喊得参差。
风不小。
台阶晒得温热。
赵宇把外套垫在身下，腿伸直。
远处教学楼玻璃反光，有几扇窗没关紧，在风里轻轻晃。
“得有五级吧。”陈挺说。
“差不多。明天降温。”
“该降了。”
一个球滚到看台下，有人跑过来捡。
广播又开始播英语听力试音，磁带转动声隐约传过来。
预备铃响。
尖锐。
操场的人往教学楼走。
楼门口开始拥。
“走了。”陈挺站起来。
“嗯。”
人流往入口压。
陈挺往前走快半步，用肩膀顶开一点空隙。
赵宇跟在后面。
半步的距离。
阳光把影子拉长。
自行车棚那边有人提前把锁打开，钥匙串叮当响。
人群往楼里涌。
他们也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