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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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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惊蛰,谷雨。
春日,津柘,谷裕……
每次想到我俩的名字,我都会忍不住笑出声。谷裕是大我两届的表演系学长,高高瘦瘦的,脸颊却有婴儿肥。他说他是谷雨时节出生的,老一辈都是农村人,就起了这个寓意庄稼成熟的名字。我也一样,出生在惊蛰时节,老一辈是住在河边的,河边长树,就起了个津口树叶的名字。
我平常叫他谷裕哥,偶尔叫他谷裕,因为他不是很在意年龄,甚至希望自己年轻点,不至于在进组的时候太累。他自己没这感觉,我觉得他适合演大学生,总是穿着笔挺的白衬衫,一丝不苟的,又很健谈,很幽默。
我……喜欢谷裕哥。
没必要隐瞒,我喜欢他很久了。
他平易近人,对每个认识的同龄人和学弟学妹,他都称“名字”,而不是“姓名”。他说叫姓氏太俗套了,什么小李小顾小胡,过于随意,所以就叫名字了。
第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我其实已经记不起来了。好像是春天,表演系小组作业吧,谷裕哥是组长,因为缺人,剧本是大家一起写的,他又是出演又是剪辑,能力非常出众。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和他一起在学校里游荡,一起去食堂,一起打游戏,没过多久就熟了。
我不算特别沉默的人,一群人聚会我一定会抛出话题,但在他身边,我愿意做个倾听者,听他用温柔的语言描绘天马行空的想法。我说他有点小孩子气,他非说我没眼力见,应该多多提升审美。
那年谷雨,他谈恋爱了,对象是隔壁电影学院的女生。我没说什么,主动让出了谷裕哥身边的位置,回到了和室友们谈天说地的日常。有次在操场上散步消食,他跑过来问我,最近怎么没和他一起去食堂,我说外卖吃太多了,他劝我少吃,要以健康为主,注意身材管理。然后我说,这是为了让他和女朋友更顺利地谈恋爱,他说我傻,怎么能忘记和学长在饭点我一句他一句地创作呢。我明白了,于是每周三天中午和他一起去食堂,一起说说笑笑。
那年寒露,他和女朋友分手了,原因是对方嫌他性格不好。这算什么理由?我不明白。在此之后,谷裕哥就像无事发生一样,和我一起在学校里游荡,一起去食堂,一起打游戏。
我问他会不会遗憾,他倒是很坦然:“没事啊,每个人都不一样,总会有人会包容我的性格,然后留在我身边。”留在他身边的人是我,虽然只有半年多。
那时候我还没意识到自己喜欢他,可能只是觉得他人很好。来年,学校整了个征集剧本的活动,内容就写在学校里看见的关系很好的两人,写成一个拍出来大概十分钟的短片剧本。获奖者写的剧本主角是谷裕哥,还有我,津柘。明明其他参与者都在写情侣,为什么她会写我俩?她告诉我,我和谷裕哥一看就很亲近,超越了好哥们的关系。
她的意思是……?
的确,谷裕哥离我很近,却又离我很远。近在咫尺,但是无法再跨出半步。在我苦思冥想大概一个月之后,某天早上起床,我意识到了,春日近在咫尺,但是谷裕哥依旧遥远。我很窝囊,直到谷裕哥毕业都没有说出口。
这几年,我俩只在同学聚会上见面,但每次都会喝好几摊,比谁的匹诺曹鼻子更长。直到凌晨喝得烂醉,我俩才各自叫出租车回家。
去年春日惊蛰,我俩在同学聚会上都没喝酒,他说这几年喝得太不清醒了,需要冷静的对话。我猜他可能是因为教艺考生太累了,哦,他那时在一家有名的艺术培训机构当表演老师。
那天晚上十点,他开车带我回他家,叫了个汉堡炸鸡的外卖。我问他怎么开始吃垃圾食品了,他说他嘴馋,常年饮食健康,不必在意细节。
“两个人的对话,很久没有了。”谷裕哥拿出汉堡。
“我俩就该交心!”我和他捧杯,杯子里是他泡的枸杞,“最近怎么样?”
“一个字,累。”
“怎么个累法?”
“教学生累,不听话。”
聊着聊着,外卖吃完了,他叼着牙签感叹道:“今天是惊蛰,我的学弟津柘,生日快乐!”
啊,我的生日……
“谢谢谷裕哥!”
“我去冰箱里拿蛋糕。”
他一会儿就回来了,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甜点大小的蛋糕——蓝色主体,叶片点缀。他将蛋糕分成两份,又炫技般用五国语言跟我说生日快乐,我听不懂,但很喜欢。
喜欢?
这个沉寂多年的词又在我脑海里浮现。
我很明白,我还是喜欢他。
春日近在咫尺?
——不,春天早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