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望苑 人间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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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404星上最常见的一片工业废区改造的居民区内，望舒看着那个叫安德鲁的大高个开着飞行器飞远了，终于松了口气，忽略掉旁边各式各样的目光，掉了个头往外面走去。
对方身份不明，他不敢轻易暴露自己真正的住址。
他这边心存戒心，事事保留，殊不知有些事情藏不住。
“怎么回事，兰？”
绿眼军官，也就是星盟特军处副指挥希文·霍克洛斯一进去就问了一句。
房内的人闻言，把刚拆掉绷带的后背露出来，希文怪叫一声，半遮着眼说：“哦兰，说了很多遍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请你像个文明种一点！”
兰生野没理他，侧了侧头，示意：“伤口。”
闻言，希文上前盯着兰生野背上处理好的伤口看了一会儿：
“上帝！”
他惊叫一声凑上去仔细检查了一下，震惊地看向兰生野，“兰，黑源消失了！你干了什么？为什么？”
兰生野边点头，边把绷带随意绑了回去，再次打开被望舒关上的医疗箱，冷静的声音响起：
“他的治疗手法非常古老，也很——”他停顿了一下，回忆了一下刚刚望舒处理伤口的时候的感觉，总觉得有些没来由的熟悉。
把手上那包药递给了希文，把原先的“熟悉”换了个词：“……奇怪。这是他配的药。”
望舒分装药的纸是希文最熟悉的样式，这是他们部里的专用纸样，大部分人都很难得见，现在竟然有人把它裁了包东西，实在让希文难以理解。
“药？这里面？”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
希文把药接了过去，小心地拨动那些熟悉又不熟悉的药，绿眼珠子眨也不眨地盯着：“兰，难道……这小孩儿是蝶愈师？”
确实奇怪，不管是行为还是这药都很奇怪。各种类型的治疗术、再高等级的治疗师他都见过，连脾气古怪难搞的蝶愈师他希文·霍克洛斯也打过交道，可这偏远星上的小治疗师这路子他确实第一次见。
兰生野没接这句，而是把终端唤醒，打了个电话：“周南，进来。”
电话刚挂，外面传来敲门声。
“进。”兰生野边把衣服套上边说。
“兰指！”
一个黑头发，左半边脸上有明显兽纹的年轻军士走了进来行了个军礼。
兰生野从大小两份药包里各拿了一包扔给周南：“把这两份药加急送回去给老赵，让他检测清楚。”
“是！”
等人出去，希文连忙凑上来：“兰，所以，这小治疗师不会是哪个家族的传人吧？他真的是蝶愈师？”
“应该不是，他的精神力等级太低，身上也没有蝶愈师的精神波动。”兰生野把希文手上的药拿回来照原样包好。
“确实。难道是哪个高级治疗师的学生或者哪个古医家族的……不对呀，安德鲁他们明明说这小孩是本星人。高级治疗术，难掌握就不说了，基本在各大家族手里卡着呢吧，一个快废弃的垃圾星又怎么可能培养出……”
“把他的信息仔仔细细查一下，其他先不动。”兰生野打断略显激动的希文：“等老赵的检测结果出来再说。”
“不然还是先把人留下，就算不是蝶愈师，也可能是高级治疗师的苗子，这个年龄段，要是被星盟那些人发现，事情就复杂了。再说你这情况，赵的治疗术对你作用不大不是吗？”
和希文彷佛挖到宝的态度相比，兰生野这个当事人显得过于平静。
虽然这小孩儿的能力确实有点意思，但于他个人而言没有意义。非要说的话，是这人本身……很奇怪。
他似乎很抓人眼球，可他明明平平无奇。
兰生野罕见地皱了皱眉，心里平白冒出些不耐烦，把医疗箱放回去，从终端上给希文发了份文件：
“不需要，眼睛太多了，暂时不能有动作，让所有人对这件事保密。你先看看这个，西边有动静了。”
*
正顺着原身的记忆往回走的望舒并不知道自己一番在从前看来无比正常的治疗手段已经引起注意，不过就算知道，恐怕也无暇多顾，因为他越往住的地方走，就越觉得完蛋——
记忆里原身的经济条件确实不大好，但是亲眼看到他还是有点震惊：
眼前的窝棚就是记忆中叫杂石街的房区，勉强算是吧，比刚刚那个工业废区改造成的居民区还不如，就是一片借助废弃建筑物搭成的棚屋，挤挤挨挨的得有十几户。
旁边不远处还有爆炸留下的深深浅浅的坑。
此时正值傍晚，能源灯零星亮着几个，本就拥挤的地方显得更加昏暗、破败。
可能正是休息的时候，窝棚外面并没有人，只是偶尔传出一些声响。
望舒拖着一堆东西往那一站，有点手足无措了，因为他有点分不清原身记忆里的那个窝棚是哪一个。
正是这时候，“吱呀”一声，左侧边有一家走出来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半机械半人体的妇人。
“哎呦，望舒小子回来啦！”
这妇人，是原身记忆里的小区阿姨陶春，她看到望舒眼神一亮，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
很亮的一嗓子，原本还算安静的棚屋区似乎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下子热闹起来。
先是各家各户都陆续出来了人，各式各样的种族都有，人，类人，兽，兽人，机器人，半机器人……都对着望舒打招呼。
窝棚的灯也接连被打开，原本的昏黄一下子明亮起来。
一下子不知道从哪跑出四五个孩子：
“望舒哥哥回来了！”
“望舒哥哥你回来啦！”
“望舒哥哥回来了！望舒哥哥回来了！”
孩子们瞬间拥在望舒身边，叽叽喳喳地开心叫嚷。让人应接不暇，熟悉的温暖、欣喜像他在原身的记忆里感受到的那样，也在他的内心涨起。
没一会儿，有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出来。
“小舒——”
向望舒走来的老妇人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已经全白，和这里的所有人一样非常消瘦，但是看着望舒的眼神特别慈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这就是原身的奶奶，望苑，也是一位医生，以这里的话来说，是治疗师。
“望苑女士，我回来啦！”
这是望舒记忆里原身和他奶奶打招呼的样子，可惜星盗的一颗流弹下，本应该顺顺当当站在这的原身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现在，这因果是他需要承担的了。
“望苑女士，我回来了，对不起。”望舒拖着东西往前迎过去。
“安全回来了就好，对不起什么呀，我还担心你今天回来会撞上那群星盗呢，还好说是已经被军队驱逐了。”望苑心有余悸地说着，抱了抱望舒：“是不是瘦了？又光顾着学习没吃东西吧。”
望舒有点不自在，他很久没和人这么亲密过了。
“没有没有，阿婆，学校伙食挺好的。我这是长高了，您看？”
望苑这才松开他，退开两步打量起望舒来。
头发更长了，胡乱掖在耳后，脸上有些黄气，也没什么肉，显得眼睛越发大而亮，笑起来有点傻气。
望苑摸了摸他的头，心里心疼这孩子在外面读书肯定省吃俭用，估计连营养液都不舍得多喝，身上看起来比之前还瘦些，但也确实比出门前高了一截，人看着似乎也有点不一样，好像……有精神气很多。
“是，是长高了，走，回去我给你做好吃的。”说着单手提起那堆被望舒艰难拖过来的东西就带挽着人往里走。
望舒一边震惊老人家力气之大，一边随着人往前走。身后还缀着一群小孩儿。
那边陶春拿着一个碗也迎着来：“望师，望舒好不容易回来了，我给您添个菜。”说着把碗递给望舒。
“望舒小子确实长高了，还是主星养人，这就去了半年感觉人都有精神多了！”
望舒没来得及反应碗已经在手里了，他看了一眼望苑，刚想还回去，就听望苑说：“哎呀，这怎么好意思，不过家里确实没什么菜，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回头阿阳回来，让他来我这扎一针。”
说着拍了一下望舒，望舒连忙向人道谢：“谢谢春姨。”
闻言陶春笑意更甚，小区里平日里互相照应得多，望苑更是他们这一片唯一的也最受尊敬的治疗师，大家用不起治疗仓和医疗机器人，都是来找她看病疗伤。
他们星资源贫乏，多数人都是靠捡垃圾或污染能源加工类的工作糊口，再加上这里靠近坍塌区，很多人还以去坍塌区周围冒险接任务为生，所以不管是生病、受伤还是受污染的情况都非常多。
但是治疗的成本实在太高，因此死去的、变成污染体的数不胜数。
他们这片能有望苑治疗师是非常幸运的事，更何况她还常常不收或者收很低的诊疗费。
故而，看到望苑愿意收下这点东西她就很开心了，更别说还答应要给她孩子治疗。食物当然珍贵，但和这些一比什么也不是。
和邻里寒暄了几句，望舒又从那些人给的报酬里拿出一些不打眼东西分给各家小孩儿带回去，大家今天都能小开心一下做个好梦。
看着孩子们一步三回头地各回各家，望舒也转身回去。
在很多星际人已经完全不需要厨房的今天，他们这个窝棚区却还各家都留着一小块地方充当着。先回来的望苑这时已经在忙着给突然回来的望舒准备吃的了。
乍然走进来的望舒看着对方瘦削忙碌的背影有些怔愣，这场景对于原身来说算是熟悉，但对他来说颇有点久别重逢的意思。
好多年没当过人了，忽然见这些人间气他多少有些不适应。
“阿婆”
“嗯？”
“我来帮你。”
……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望苑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