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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9、无印约翰(一)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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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法外州的试工单
我干这行27年,从底特律漏风的破公寓,到长岛直面大西洋的海景别墅,什么场面都见过。墙里封着百年尸骸的变态家族、装神弄鬼的整蛊节目组、管道老化闹出来的“鬼”,甚至真撞见过能穿墙飘着走的东西。
我的生存法则从来只有一条:我不是来驱魔的,我是来拿钱走人的。别当英雄,别碰硬,别评判,别好奇,客户要什么,我就给什么,拿了钱就跑,绝不回头。
说白了,我就是个全灵异圈通用的外包服务商,赚的是服务费,守的是打工规矩。
这次接的单子,50%定金先打进了我墨西哥的离岸账户,尾款约定现金结清。客户是某个法外州半山腰的世袭家族,别墅是百年前建的全石材庄园,半封闭围在密林里——出了这个州,杀人才犯法,里面全员非人,带着克苏鲁精神污染、强种族天赋,全是圈里人闻之色变的负面buff。
进门之前,我已经做好了三件事,也是我打了27年工的底线准则,更是我能活到现在的核心风控预案:
第一,找了过命的搭档,在州界高速口的房车里等着,约定好12小时我没出来,就把我实时传回去的别墅资料、家族影像,匿名群发给FBI、隔壁州检察官、当地报社,还有三个和这个家族有仇的邻州世家。这件事,我在坐管家的车进庄园时,就有意无意漏给了那个长着半张触手脸的管家,让他清楚,杀我,有跨州的麻烦,违约成本太高。
第二,身上没带任何十字架、圣经、圣水这类玩意儿。这些东西骗骗普通人还行,对着这帮非人拿出来,等于举着牌子喊“我要挑衅甲方”,纯纯找死。我只带了藏在钢笔里的录音笔、领扣里的实时传输微型摄像头、一本封皮做旧的空白皮革笔记本——圈里人传这是《北美灵异禁忌全录》,其实就是我的工作手册,只记客户需求、尾款进度和风险评估,说白了就是打工人的空白考勤本——几包薰衣草迷迭香装样子,还有我这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
第三,提前和对方白纸黑字约定:服务完成、成果确认后,尾款在别墅正大门外、我的车边交付,我绝不携带别墅内的任何物品离开,除了我的工具和报酬。这一步,是把交易节点放在逃生线上,避免干完活被甲方卸磨杀驴,打工人最忌收尾出岔子。
车穿过两公里密林,停在别墅门前时,我已经闻到了混着百年腐殖土、血腥味和某种滑腻粘液的气息。墙缝里渗着若有若无的低语,窗玻璃上的影子不是我的,别墅的轮廓在夕阳下会轻微扭曲,这是标准的精神污染前置。
换个人,要么吓疯了,要么举着十字架喊咒语,这两种人,最后都成了墙里的一部分,也是圈里最常见的“试用期不合格猝死案例”。
我下车,对着来开门的触手管家,就像对着希尔顿酒店的门童一样微微欠身,语气平稳得像一潭死水:“下午好,我是你们预约的服务商,你们可以叫我约翰。”
我全程没盯着他的触手看,没露出半分惊讶、恐惧、厌恶,就像人长触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太懂了,不管是变态富豪,还是这帮非人存在,最享受的就是看外来者在他们面前崩溃失态,你的恐惧就是他们的养料,你的情绪越失控,死得越快。
而我根本不关心他们长什么样,墙里埋了多少人,信奉的外神叫什么名字。我脑子里只有两件事:甲方的核心需求是什么?我怎么安全拿到尾款?
不试图理解他们的存在,不试图对抗他们的力量,就像一个上门修水管的工人,不会关心雇主家卧室里藏了什么,我只修水管,修完拿钱走人。这种绝对的漠然,就是对精神污染最好的免疫——你没法让一个根本不看、不听、不往心里去的人,认知崩溃。
进了客厅,我见到了家族全员:主位上的男主人,浑身渗着能腐蚀地毯的黑泥,复眼长在手背上;女主人的脸是不断蠕动的半透明薄膜,能看到下面细碎的牙齿;还有三个形态各异的孩子,没一个是人样。整个客厅的墙板里,全是细碎的抓挠声和低语,不用想,几百年的祭品骨骸,全封在里面。
我没坐他们递过来的沙发,没碰他们端来的红酒,只是站在原地翻开空白笔记本,拿出钢笔,用最专业平静的语气开口,全程没提一个“鬼”字、一个“邪灵”字:“先生,女士,麻烦告诉我,你们遇到的困扰具体是什么?比如从什么时候开始?具体表现是什么?是不受控制的声响?不属于这里的存在?还是某些东西干扰了你们的正常运营,影响了你们和‘上游’的对接?”
我用的词是“困扰”“干扰”“运营”“对接”,而不是“闹鬼”“驱魔”。我太清楚了,他们自己就是常人眼里的“魔”,我要是说“我来帮你们驱邪”,等于当面骂甲方业务不正经,下一秒就会被撕成碎片,丢了单子还丢命。
果然,这句话一出来,他们都愣了。之前来的人,要么吓疯了,要么举着圣经喊着要净化他们,要么直接成了祭品,从来没人用这种谈项目的语气,问他们的“困扰”。
接下来的十分钟,我全程闭嘴听,只在关键节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需求要点,终于挖透了他们的核心需求——也是我能活着拿到钱的唯一破局点:
这个世袭献祭家族,几百年来一直在这栋别墅里做献祭业务,墙里封的全是流程里的祭品骨骸。但最近半年,几百年积累的血腥气和怨念,引来了一个低级、混乱、完全不受他们控制的界外寄生生物。这玩意儿就像别墅里的超级蟑螂,躲在墙体管道的缝隙里,晚上发出抓挠声,偷他们的祭品物料,最要命的是,它身上的混乱气息,会干扰家族和外神的献祭对接,影响核心业务。
他们不是没试过自己动手,但他们的力量和上游外神深度绑定,在别墅里大范围动用力量,很容易毁掉经营了几百年的业务阵地;而且这玩意儿滑得很,一感受到混沌力量就躲起来,杀不干净,就像用大炮打蟑螂,没用。
他们找我这个外来的人类驱魔师,本质上就是找个不带他们体系印记的第三方清洁工,帮他们处理掉这个烦人的、不方便自己动手的小麻烦。至于我是死是活,他们根本不在乎,死了就再找下一个外包。
搞懂了需求,我心里就稳了。这种事,我干了一辈子——不就是大户人家进了耗子,自己不想动手,找个灭鼠的吗?项目风险可控,需求明确,尾款到位,完全符合我的接单标准。
我合上笔记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了然微笑,语气专业得能骗倒华尔街的投行家:“我完全明白了,各位。你们遇到的,是一种寄生性的界外残留。它以你们这里的能量为食,但又不属于你们的体系,就像藤蔓缠在百年大树上,你们要是硬砍藤蔓,很容易伤到自己的根基。而我这个外来者,身上没有你们的体系印记,它不会对我有太强的防备,我可以帮你们把它完整清理掉,而且绝对不会破坏你们这里的任何业务布置。”
这段话没有一句废话,每一个字都踩在了他们的需求上:既抬高了我的专业性,又完美贴合了他们“不能破坏业务阵地”的核心顾虑,还让他们觉得,我懂行,不是那些只会喊圣经的傻子。
紧接着,我提了三个执行要求,每一个都既是为了完成项目,更是为了保命:
第一,我工作的全程,各位请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要出来,也绝对不要动用你们的力量。你们的气息会让它直接躲进最深处的缝隙,甚至会让它变得狂躁,我需要一个相对“干净”的环境来定位它,保证项目交付质量。这句话直接把我和这帮非人隔离开,最大限度减少了近距离接触的风险,他们完全无法拒绝。
第二,我需要这栋别墅的完整建筑图纸,包括所有的墙体结构、管道线路、地下室、密室,所有的,不管是用来做什么的。我必须精准定位它的藏身之处,不能乱拆乱砸,破坏你们的业务布局。这句话光明正大地拿到了别墅的逃生路线图,摸清了所有出口、密室,同时把拍到的核心资料实时传给了州界外的搭档,成了第二道保命符。
第三,我需要你们帮我准备几样东西:最普通的食用盐、白醋、几捆麻绳,还有一台最大功率的工业吸尘器,带密封尘袋的那种。这些全是没有任何宗教意义、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东西,绝对不会触发他们的警惕,也是我干了一辈子“驱鬼”的吃饭家伙。
他们回了房间,整个别墅里只剩下我,还有墙里那个抓挠的小东西。
我第一件事不是找它,而是拿着图纸,把整栋别墅走了一遍,摸清楚了所有的出口:正门、消防通道、地下室通风口、后花园的后门,甚至二楼儿童房的逃生窗,全部记在脑子里,做好了随时撤退的预案。打工人,永远要给自己留好后路。
做完这些,我才顺着墙里的抓挠声,找到了它的藏身之处——客厅那面封了上百具骨骸的主墙,里面有个百年前留下的施工空洞。
我根本没搞什么花里胡哨的仪式,就用处理了几百次“闹鬼”的老办法:先沿着墙洞周围,用盐和白醋封死所有缝隙,只留一个提前凿开的小孔,断了它所有的逃跑路线;然后把工业吸尘器的管子牢牢怼进小孔里,直接开到最大功率。
不到三分钟,我就听到管子里传来一阵尖锐的非人的嘶鸣,紧接着是重物被吸进去的声响。就这么简单,一个靠怨念为生的低级混沌生物,就像一只大蟑螂一样,被我吸进了密封尘袋里。
我关掉吸尘器,把尘袋取出来,用麻绳里三层外三层捆得严严实实,全程没碰里面的东西,没打开看一眼。好奇,是这行里死得最快的死因,也是打工人最忌的“越界打听甲方机密”。
我把捆好的尘袋放在客厅桌子上,把家族的人都叫了出来,语气平静地说:“各位,困扰你们的问题,已经被我完整解决了。它不会再发出声响,不会再干扰你们的业务对接,我用的是物理隔绝法,没有动用任何会和你们的力量冲突的能量,绝对没有破坏你们这里的任何布置,你们可以随时验收。”
他们用自己的能力感知了一下,确实,那个烦人的混乱气息被牢牢封在尘袋里,墙里的抓挠声没了,别墅里的气息稳了。他们都愣住了,大概是从来没想过,困扰了半年的麻烦,居然被人用一台吸尘器解决了。
这时候,半透明脸的女主人开口了,声音像湿滑的石头摩擦:“你用的是什么力量?我们没有感受到神圣的能量,也没有感受到混沌的能量。”
这是项目验收的最后一道坎,答不好,尾款拿不到,还得丢命。我笑了笑,说出了我这辈子最拿得出手的一句大实话:“女士,我干这行快三十年了,神圣的、混沌的、人间的、界外的,我见得太多了。我从来不用那些力量,因为那些力量,要么会和你们的体系对冲,引来更大的麻烦,要么会反过来绑定我自己。我用的,是这个世界最基础的规则——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它有依附的载体,有实体,它就逃不开物理规则,就像水往低处流,风往空处走。我只是用了这个规则,帮你们解决了问题而已。”
这句话无懈可击。既解释了我为什么没用任何超自然力量,又把自己的逼格抬到了“懂底层规则的服务商”的地步,让他们觉得,这个人不是普通的骗子,是个懂行的狠角色,留着他,以后再有这种麻烦,还能找他,杀了太可惜。
更重要的是,我全程没有任何挑衅,没有任何窥探,没有任何威胁,我只是一个“解决问题的服务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对他们没有任何恶意。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他们按照约定,把装着尾款的现金箱,拿到了别墅大门外我的车边。我接过箱子,快速检查了现金数量,放进副驾驶,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回头看别墅一眼,只是对着他们微微欠身:“感谢各位的信任,以后再有类似的需求,随时可以联系我。祝各位业务顺利。”
说完,我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脚油门踩到底,头也不回地往州界开。直到看见高速口等着我的搭档的房车,确认后面没有车跟着,我才松开攥着方向盘的手,后背的衬衫已经全被汗湿透了。
出了州界,我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上所有的衣服、鞋子,还有用过的钢笔、录音笔,全部脱下来烧掉,连一点灰都没留。第二件事,把那台工业吸尘器和封着混沌生物的尘袋,一起扔进了附近炼钢厂的炼钢炉里,连渣都没剩下。第三件事,和搭档分头走,我换了提前准备好的车,换了手机号,把钱全部转到离岸账户,一路开到了墨西哥。
我这辈子,再也没接过那个州的任何私单。我太清楚了,这种地方,去一次是项目交付,去第二次,迟早要被卷进甲方的内部事务里,成了墙里的一部分。
干我们这行,能活到退休的,从来不是能打的、能驱鬼的,永远是拎得清的——你要的是钱,是活命,不是当英雄,不是拯救世界,更不是和甲方的上游老板掰手腕。
毕竟,不管是墙里的耗子,还是做献祭业务的家族,还是什么外神的眷属,都不会为难一个只想拿钱干活、干完就走的清洁工。
只是我当时不知道,这单活,只是一个顶级甲方的试工单。别墅的触手管家,在我开车离开的那一刻,就给华盛顿特区的一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伊莱娜女士,这个人,符合您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