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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黑潮(二) 穹顶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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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顶之下的虚妄
两千米高空的烈风席卷法兰西苍穹，冷得像淬了寒铁的利刃，刮在君墨尘裸露的肌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寒栗。他是执掌全球商业命脉的君氏财团唯一继承人，一身高定手工西装早已在末日乱象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尘灰与暗褐血渍爬满衣摆，却丝毫掩不住刻入骨髓的矜贵与冷傲——肩背挺拔如苍松，墨色长发被狂风搅得凌乱，衬得那张混血面庞愈发轮廓锋利，暗赤色的眼眸藏在云层阴影里，翻涌着天崩地裂般的惊涛。
他止不住地发抖。
并非畏惧脚下那片吞噬万物的黑色狂潮，也不是直面末日覆灭的惶恐，纯粹是刺骨的寒意钻心蚀骨，顺着破烂的衣料缠上四肢百骸，逼得他牙关打颤，却仍死死抿着薄唇，半分示弱的声响都不肯泄出。
圈住他腰身的，是一双覆着黑色柔绒的手臂。
君墨尘的脸颊抵着一片温热粗糙的绒毛，坚实的力道将他牢牢护在怀中，背后两对巨大的墨色羽翼划破气流，扇动时带起低沉的风啸，稳稳悬在被黑潮覆灭的白橡庄园上空。
怀中人是苏晚晴。
那个曾经清冷绝尘、坚韧孤绝，让他这位君氏继承人倾尽所有、追觅九次的女子。
可此刻的她，早已褪去了人间绝色的模样。细密的黑绒覆上脸颊，精致的五官扭曲得狰狞可怖，眼窝深陷，瞳仁是毫无光亮的纯黑，唇角咧开时，尖细的獠牙泛着冷光。唯独声音依旧清媚婉转，如裹了蜜的毒刃，穿透呼啸狂风，直直扎进君墨尘耳中：
“墨尘，别难过。”
她手臂收紧，将人抱得更紧，语气轻得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那些夭折的孩子，不过是最低阶的暗影卵，弃了也不可惜。”
“往后你想要多少，我便给你多少。”她轻笑出声，银铃般的嗓音与狰狞面容形成极致诡异的反差，“我们的子嗣，一半是你君氏的顶级血脉，一半是我的暗影本源，他们会成为这片大地新的主宰。”
君墨尘的身躯骤然僵住，颤抖的幅度瞬间加剧，这一次，再与寒冷无关。
他垂眸，透过云层缝隙俯瞰脚下——白橡十三世族的千年庄园早已沦为废墟，那股墨色黑潮如滔天巨浪，正从庄园残骸中疯狂蔓延，吞噬着砖石、草木、生灵，所过之处，万物归寂，只剩焦黑死寂的寸土。
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尽数通透。
所有被他刻意忽略的违和，所有百思不得其解的异常，全都撕开了伪装，露出底下狰狞的真相。
苏晚晴为何美得超脱凡俗？为何他布下铜墙铁壁般的防线，她总能轻易脱身？为何盘踞法兰西千年、以铁血铁律闻名、严禁继承人动情的白橡十三世族，会对她的数次逃离视而不见？
从不是她聪慧过人，也不是家族纵容，而是她本就非人族。
她是暗影灵体，是拥有无上力量，让白橡十三世族这群暗影狂徒都要俯首敬畏的存在。
那些所谓的出逃，那些惊心动魄的追逐纠缠，不过是她闲极无聊的消遣。他君墨尘的偏执守护、深情告白、孤注一掷，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可笑的戏码。
剧痛攥紧君墨尘的心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想起白橡庄园里崩裂的古老浮雕，想起家族与白橡世族世代交好时听闻的铁律——继承人不可动情，否则必遭灭顶之灾；想起父辈曾隐晦提及的、白橡家族舍弃至亲的秘事。他从前只当这千年豪门沾染了灰色交易，藏着见不得光的勾当，却从未知晓，白橡十三世族的核心，本就是侍奉暗影存在的狂信徒。
他们以万千生灵为祭品，换取家族千年不衰；他们敬畏苏晚晴的暗影之力，放任她在庄园中来去自由，甚至将她视作上天的恩赐。
而他君墨尘，这位叱咤全球的君氏财团继承人，这位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豪门掌权者，却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深陷在这场由暗影编织的虚妄情网里。
他与苏晚晴的爱恨痴缠，那些刻骨铭心的瞬间——围堵时的纷乱炮火，重逢时的怦然心动，隐秘仪式后的绝望崩溃，冰释前嫌后的相依相守，全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视若性命的深情，是她的消遣；他珍藏心底的过往，是她的游戏；就连那些他曾拼尽一切守护的孩子，也不过是她随手可弃的暗影卵，是解闷的玩物。
“你一早便知道，对不对？”君墨尘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濒死般的绝望，他不曾回头，目光死死钉着脚下翻涌的黑潮，暗赤色的眼眸里，信仰彻底崩塌，“你知道白橡十三世族是暗影信徒，知道黑潮的秘密，知道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苏晚晴的手臂微顿，墨色羽翼轻扇，带起一缕温热气流，拂去君墨尘脸颊的寒意。她的语调依旧娇媚，却藏着玩味的嘲讽：“墨尘，你到现在才想明白？”
“我还以为，你会早一点拆穿这场戏。”她轻笑，獠牙在云层微光下闪过寒芒，“无妨，如今白橡十三世族已经自我覆灭，这方天地很快会被黑潮吞没，迎来新生。”
“而你，”她低头，黑绒蹭过君墨尘的侧脸，触感怪异又冰冷，“会留在我身边，做我唯一的伴侣。我们一同看旧世界崩塌，一同建立新的秩序。”
君墨尘缓缓闭上眼。
狂风仍在耳畔嘶吼，黑潮的腐臭气息顺着风飘至高空，刺鼻又恶心。他能感受到怀中人的温度，能触到羽翼的震动，能清晰感知那股毁天灭地的暗影力量。
可他的心，比这两千米高空的寒风还要冰冷万倍。
他曾以为，深情能打破一切桎梏，能碾碎白橡世族的铁血铁律，能让冰冷的千年豪门生出暖意。可到头来，他穷极一生追求的爱与相守，不过是暗影灵体随手编织的一场幻梦。
他的骄傲，他的深情，他的执念，在这一刻，被碾得粉身碎骨。
再度睁眼时，暗赤色的眼眸里只剩死寂荒芜。他望着脚下吞噬一切的黑潮，望着白橡庄园的残垣断壁，望着那些覆灭的生灵，突然低笑出声。
笑声沙哑低沉，裹着无尽的荒谬与绝望，在高空狂风中回荡。
“苏晚晴。”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骇人，“你想要的，从来不是伴侣。”
“你想要的，不过是一个永远逃不出你掌心的玩物。”
他猛地转头，目光直直撞向那张狰狞的面容，暗赤色的眸中无爱、无恋、无眷，只剩冰封的荒芜。
“可惜，我君墨尘，生来就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高空的风，骤然更烈。
苏晚晴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纯黑的瞳孔里，第一次掠过一丝错愕。而脚下的墨色黑潮，仍在疯狂蔓延，朝着法兰西大地的每一寸角落，吞噬着穹顶之下所有的虚妄与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