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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9、南藏岛（四） 南藏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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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藏岛记
【温书瑶·围墙里的天使】
从我记事起，我的世界就被一圈灰白色的高墙圈住。养母说，这道墙长三公里，宽两公里，是上天为我们这些天使划下的净土，墙外是污浊的尘世，只有墙内，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
南藏岛的风永远带着海水淡淡的咸意，我住的小楼敞亮干净，屋后有片小树林，春天会开遍细碎的小白花，那是我和姐妹们儿时唯一的玩闹地。我两岁时被带到这里，对墙外的世界没有半分记忆。养母总说，我本就不属于外面，我是上天派来的天使，生来的使命，就是抚慰那些穿着僧袍的先生们。
养母总是温婉的，说话轻声细语。她教我认字，教我言行的规矩，给我穿最柔软的衣裳，吃最精致的吃食。我的母亲林晓薇也在这里，她和养母不一样，永远打扮得精致漂亮，眉眼间带着温柔的风情。我常常看见她和那些光头的先生走在一起，挽着对方的胳膊，笑着走进房间。小时候我总凑到母亲身边，仰着头问她，我以后也能这样吗？母亲会捏捏我的脸，眉眼弯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瑶瑶要等，等你满22岁，才能完成天使的使命。”
那时我不懂什么是使命，只觉得母亲那样的样子很好看，那些先生看她的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温柔与在意。我便日日盼着，盼着自己快点长到22岁，盼着能像母亲一样，成为真正的天使。
围墙里的日子安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身边永远只有和我一样的姐妹，温和的医生护士，手艺极好的厨师，疼我的养母与母亲，还有那些来来往往的先生。他们话不多，对我们总是客客气气的。我以为，这就是全世界的样子——天使就该活在这样的净土里，等着长大，等着去抚慰那些需要我们的人。
日子像围墙外的潮水，慢悠悠地淌。我渐渐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养母和母亲都说我长开了，是最美的小天使。养母开始给我准备各式各样量身定制的衣裙，料子柔软透气，配上合脚的细跟鞋，踩在地板上会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喜欢那种身姿挺拔的样子，像母亲一样，像个真正的大人。
22岁生日那天，养母和母亲为我化了精致的妆，描了眉，涂了温柔的口红，给我戴上细碎的珍珠首饰。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褪去稚气的自己，心里满是欢喜——我终于要完成自己的使命了。
围墙里为我办了一场小小的仪式，没有外人，只有身边的人。和我完成仪式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先生，他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温柔。我笑着挽住他的手，觉得这就是上天为我安排好的人生，顺理成章，满心欢喜。
不久后我怀孕了。医生和护士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饮食起居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十月怀胎，我生下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可养母说，天使的孩子自有专人照料，不用我费心。那个小小的襁褓很快被抱走了，有人会教她认字，会告诉她，她也是上天派来的小天使，等着长大完成自己的使命。我看着她被抱走的背影，心里没有半分不舍——我想，这就是她的命，和我一样，早就被上天安排好了。
转眼我就24岁了，日子过得愈发惬意。白天有专门的美容师为我做保养，敷面膜、按肩颈、护理头发，不用带孩子，不用操心任何事，每天只需要好好打扮自己，让自己永远漂漂亮亮的。
到了夜里，会有先生来寻我。他们大多不再年轻，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只有在我面前，才会卸下所有防备，低声说着自己的疲惫与不安，求我陪陪他们，抱抱他们。我只要轻轻点头，就能看见他们眼里亮起的光。那种被需要、被捧着的感觉，让我真的觉得，养母说的没错，我就是拯救他们的天使。
我从来没有想过围墙外面是什么样子，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养母的话。我的世界，从来就只有这三公里长、两公里宽的方寸之地。这里有吃不完的美食，穿不完的华服，有温柔的养母，漂亮的母亲，有和我一样的姐妹，还有那些需要我的先生。我完成了上天赋予我的使命，活成了最幸福的天使，这就够了。
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我慢慢老去，然后看着我的女儿，像我一样，长到22岁，穿上华服，完成仪式，生下孩子，然后在属于她的夜晚，享受属于她的，天使的天堂。这就是我们的人生，是上天为我们这些小天使，定下的永恒的归宿。
【温书瑶·被供奉的榜样】
围墙里的所有人，都敬重周灵女士。
她是这围墙之内最年长的女性，养母说，周灵女士出生在圣历1963年，如今已经63岁了。八年前，她就不再需要陪伴先生们，可她的日子，却是我们所有人里最体面的。
她从不用为打扮费心，却有比我们更顶级的保养。晨起的燕窝，午后的花胶，专人定制的护肤膏，手法精湛的按摩师，日日伴在她身边。她的皮肤虽不如我们年轻女孩娇嫩，却依旧紧致有光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永远穿着料子最上乘的素色衣裙，不戴繁复的珠宝，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冒犯的敬重气质。
她的住处是围墙里最好的那栋小楼，推开窗就能看见屋后小树林的全貌，有专门的厨师为她单独做菜，顺着她的口味调整咸淡。她的生活质量，比我们这些二十几岁的姑娘还要高出一大截。
我常常看见她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身边围着好些头发花白的先生。他们都是很早之前就来到岛上的人，听说从前都是很厉害的人物。他们看周灵女士的眼神，没有看我们时的渴求与讨好，只有满满的温柔与敬重，一声声“妈妈”喊得格外真切。他们会为她递上热茶，替她拂去藤椅上的落叶，轻声和她说着话，那样的亲密与珍视，是独属于周灵女士的。
每次看见这一幕，我的心就格外安稳。
原来我们的使命，从来不是一场短暂的燃烧。原来等我们老去，不再有年轻的容颜，也会像周灵女士一样，被好好对待，被那些先生记挂着，过上这样无忧无虑、体面富足的日子。
周灵女士就是我们的未来，是上天给我们这些小天使最好的证明。我便更用心地对待每一位来寻我的先生，我知道，现在的每一份付出，将来都会化作周灵女士这样安稳的日子。这样的未来，值得我拼尽全力去奔赴，值得我日复一日地，用心抚慰那些需要我的人。
【隐匿者·最温柔的枷锁】
我们这些人，能从世俗的风波里逃到这座南藏岛，落得一处安稳，从来都不是什么鲁莽之辈。算计人心，本就是我们刻在骨子里的本事。
有人说，养着周灵这些不再能陪我们的女人，是浪费钱财。可他们哪里懂，这看似的“富养”，实则是我们这辈子做过最划算的买卖。我们手握金山银山，又岂会穷到养不起几个女人？
富养周灵，第一重缘故，是念情，更是拢心。
这些女人，把一辈子的青春都耗在了这围墙里，陪着我们熬过了一个又一个难捱的日夜。我们之中，谁没和她们亲近过，谁心里没有半分情分？再者，我们这群一起逃到岛上的老兄弟，都是从风浪里滚过来的，一个“念旧”的名头摆出去，既安了大家的心，也能让彼此的关系更融洽，不至于因为一点小事就心生隔阂。不过是花些钱财，换一份心安，换一团和气，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更重要的，是第二重缘故，也是最核心的算计——我们要给围墙里那些年轻女孩，立一面活的镜子，一个看得见的榜样。
周灵就是我们竖在那里的标杆。那些二十出头的姑娘，看着周灵老了之后，不用再辛苦，不用再陪人，依旧能享受顶级的待遇，依旧被我们敬重着、富养着，她们心里就会有盼头。她们会觉得，自己现在的付出终有回报，觉得老去后的日子依旧可期。
有了这份盼头，她们怎么会反抗？怎么会心生异心？只会拼了命地表现，更用心地陪着我们，更安分地守着这围墙里的规矩。
比起用高墙和铁锁硬压，用冰冷的规矩约束，这份看得见的“未来”，才是最牢固的枷锁。她们心甘情愿地待在围墙里，守着我们的秘密，甚至盼着自己快点老去，活成周灵的样子。我们不用费一点力气，只用花些钱财富养着周灵几人，就能让这群年轻女孩死心塌地，让这围墙里的秩序稳如泰山，让我们的日子过得舒心安稳。
这世间最划算的买卖，莫过于此。
我们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欢愉，是这南藏岛的长久安稳，是这围墙里的一切，能安安稳稳地一代一代传下去。而周灵这些女人，就是这体系里最温柔的枷锁，锁着那些年轻女孩的心思，锁着这孤岛的秘密，也锁着我们后半辈子的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