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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0、南藏岛(五)   第五章 ...

  •   第五章碎星海的围猎

      圣历2015年入秋,碎星海的风已经裹上了刺骨的寒意。

      温书瑶站在南藏岛的民用码头,脚下是被海浪冲上岸的、碎裂的船板。三天前,岛上三艘做中转生意的货船,在碎星海公海海域被不明快艇截停,货物被洗劫一空,三个船员被打断了腿扔在船上,对方只留下一句话——要么把岛还给闽川,要么全岛人等着喂鱼。

      她今年52岁,距离拆掉那道圈了自己半辈子的围墙,已经过去了半年。

      如今的南藏岛,早已不是三十年前闽川派系手里的隐秘据点。围墙拆了,里面三百多位姐妹,要么嫁给了岛上的男人,要么走进了小镇的商铺、医院与学校,成了岛上的居民;当年那些被抱出围墙的男婴,如今大多成了岛上的中坚力量——安保队总队长陈默是她的女婿,副队长是最早一批上岛的姐妹的儿子,小镇镇长、医院院长、渔业合作社的负责人,全都是联姻与血缘网络里的自己人。

      枪杆子、钱袋子、话语权,早就牢牢攥在了他们手里。

      可他们终究还是困在这座四面环海的孤岛上。

      闽川派系变天了。三年前,一手建起南藏岛的初代话事人老死在闽川,接替他位置的,是他从未吃过苦的小儿子林景文。和一辈子在刀口上舔血、把人心与时局算到极致的父亲不同,林景文从小活在父辈的荫蔽里,眼里只有南藏岛密道里的金山银山,既没有维系利益网络的本事,也没有把控风险的脑子,一上位就连出昏招。

      先是派人上岛,要查抄密道金库、换掉整个安保队,想重新把南藏岛抓在手里。结果派来的人连码头都没走出去,就被陈默带着安保队拦了下来。对方掏枪的瞬间,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胸口,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被赶下了岛。

      一计不成,林景文直接掀了桌子。他动用父辈留下的地方关系,切断了南藏岛所有的合法补给渠道,周边的渔村没人敢再给岛上供应粮食蔬菜,连燃油都断了来源;接着又雇佣了海上的亡命之徒,专门截杀南藏岛的货船、骚扰出海的渔船,一步步把南藏岛往死路上逼。

      最让全岛人寒心的,是上个月发生的事。林景文派了两个人,借着给岛上老人送降压药的名义上岛,往药里掺了剧毒。要不是安保队提前察觉把人扣下,那十二位在岛上住了三十年的老人,早已成了冰冷的尸体。

      从那天起,南藏岛和闽川派系之间,只剩不死不休的死仇,再无半分和解的可能。

      山顶那栋曾属于周灵的小楼里,南藏岛的核心议事会,从傍晚开到了深夜。

      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沉默着。陈默把一叠资料拍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闽川那边放话,半个月内要断了我们所有海上通道。我们的燃油只够撑二十天,粮食最多撑一个月。最近三天,雷达多次捕捉到近海的不明潜艇信号,不知道是林景文雇的,还是瀛洲那边的人。我们已经被围死了。”

      有人忍不住拍了桌子:“跟他们拼了!我们有三百人的安保队,有完善的防御工事,他们敢上岛,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拼不过。”温书瑶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林景文背后是闽川经营了几十年的地方网络,我们只是一座孤岛。耗下去,补给会断,人员会伤亡,最终只会被困死、耗死,全岛人一起陪葬。”

      “那……瀛洲那边上个月派人接触过,说可以给我们武器和补给,只要我们当他们的前哨……”

      “这是死路。”温书瑶直接打断,眼神冷了下来,“这是中枢唯一的绝对红线。只要我们敢碰,中枢的军舰三天之内就会开过来,我们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最终只会被当成棋子用完就扔,死无全尸。”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有人低声问:“那……我们跟林景文和解?把岛还给他们,我们认个错,说不定……”

      “不可能。”温书瑶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林景文要的从来不是岛,是灭口。我们手里握着他们整个派系三十多年的黑料,只要我们放下武器,第二天就会全岛消失,连骨头都找不到。”

      四条路,三条都是必死的绝路。

      温书瑶抬手敲了敲桌面,把最后一条路清清楚楚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现在,我们只剩下唯一的生路——主动向中枢投诚。交出闽川派系完整的贪腐证据,配合中枢端掉整个闽川派系,打开大门迎接中枢海警登岛,和平交接全岛管辖权限,接受中枢全面的行政与司法管辖。”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怕投诚后被秋后算账,有人担心半辈子攒下的家业化为乌有,还有人怕中枢搞连带清算,把所有人都抓起来。

      温书瑶安静地等所有人说完,才缓缓开口,没有半句煽情的话,只算最直白的利弊账:
      “我知道大家怕什么,但我们手里,有中枢无法拒绝的筹码。
      第一,闽川派系三十多年完整的证据链,从当年收购南藏岛的资金来源,到这些年的走私、利益输送,甚至和瀛洲势力私下接触的记录,桩桩件件都在我们手里。这是中枢想拿却拿不到的东西,足以把整个闽川的利益网络连根拔起。
      第二,我们主动和平交接,零冲突、零伤亡。中枢不用承担任何地缘风险,还能光明正大地彰显对碎星海海域的主权,完全符合他们的核心诉求。
      第三,我们之中,绝大多数人都是这套罪恶体系的受害者——围墙里的姐妹,岛上土生土长的孩子,靠海吃饭的原住民。中枢要的是肃清隐患,不是赶尽杀绝,只会严惩当年的始作俑者。我们有谈判的资本,更有活路。”

      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句:“这不是投降,是我们现在能选的,唯一的最优解。”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明白,温书瑶说的是对的。

      当天深夜,温书瑶独自一人走进了老人们住的小院。没有安保跟随,她给每一位老人都倒了一杯温热的茶,像过去三十年里的每一天一样,替轮椅上的老人掖了掖盖在腿上的毯子。

      最年长的张老,当年闽川派系的二把手,缓缓睁开眼看着她:“瑶瑶,有话就直说。我们这把老骨头,没几年活头了,你待我们不薄,绝不会给你添乱。”

      温书瑶没有绕弯子,把当下的绝境、唯一的生路一五一十地说清。最后她看着老人们,平静地说:“我需要你们手里的所有证据。投诚之后,你们当年的罪责,中枢一定会依法追责,但你们年事已高、身体多病,大概率会监外执行,至少能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总比被林景文灭口、扔到海里喂鱼强。”

      没想到张老听完突然笑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瑶瑶,你以为我们在乎那点刑期?我们当年逃到这座岛上,就没想过能善终。能在这安安稳稳过三十年,早就赚够了。我们在乎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命,是你们这些照顾了我们三十年的丫头。”

      他敲了敲桌子,声音里满是不屑:“至于那些证据,交!全交出去!横竖坑的都是那帮老东西的不孝子孙,和我们有半毛钱关系?”

      “当年和我们一起上岛的老兄弟,早就走得差不多了。现在闽川当家的,全是他们的儿子孙子。这帮小兔崽子,早就忘了当年是谁给他们铺的路,只想着把我们灭口、把岛抢回去。上个月给我们药里下毒的事,你以为我们忘了?”

      旁边的李老也跟着点头,声音发颤:“对!我们对这帮小兔崽子,早就没什么情分了!当年我们躲到岛上,把大半身家都留给了他们,现在他们翅膀硬了,想把我们当弃子,那就别怪我们不仁不义!账本、密信、录音带,我们全交!让中枢把这帮兔崽子连根拔起,省得他们再祸害人!”

      没有多余的情分,没有半分犹豫,只有最直白的恨意与算计。他们恨那些想置自己于死地的后辈,也记着温书瑶和姐妹们三十年的照料,交出证据,既能报复仇人,也能保下照顾自己的人,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第二天一早,十二位老人把藏了半辈子的东西全搬了出来。十几个刷着防锈漆的铁皮箱子里,塞满了泛黄的账本、加密的密信、录音磁带,完整记录了闽川派系三十多年的所有罪恶,桩桩件件,清清楚楚。

      温书瑶看着这一屋子的铁证,对着老人们深深鞠了一躬。

      她知道,南藏岛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就要改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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