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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1、囚于永恒(七)   第七章 ...

  •   第七章绝境疯犬
      朝阳彻底跃出地平线的时候,陈默的越野车碾过了一道横在路面上的反坦克壕沟。

      戈壁滩的风裹着沙尘灌进半开的车窗,混着淡淡的血腥味与焦糊味。车窗外的贯通国道早已面目全非,路面被炮弹啃出一个个巨大的坑洞,翻倒的货车、燃烧的装甲车、被遗弃的火炮沿着公路两侧一字排开,像一条被啃得七零八落的巨蟒尸骸。

      这里是奇兰以东八十公里,距离云城圆心已经快三百公里。

      恐惧效应像退潮的海水,随着距离的拉远不断衰减。风里没了那种能攥住心脏的生理性窒息感,路上偶尔遇到的溃兵和平民,虽然依旧满脸惊魂未定,却已经不会再一听到“云城”三个字就彻底疯魔。

      可陈默握着方向盘的手,却越收越紧。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褪去了极致的恐惧后,剩下的不是理智,是被绝境逼出来的、无处发泄的疯狂。

      公路两侧的村庄,几乎全成了焦土。土坯房被烧得只剩发黑的墙架,院子里的牲畜倒在血泊里,田埂上随处可见平民的遗体,老人、女人、孩子,大多是被步枪近距离射杀,有的甚至被刺刀捅得面目全非。

      他在一个叫断沟村的村口停了车,刚推开车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汽油与烧焦人肉的刺鼻气味。村口的打麦场上,十几具遗体被堆在一起烧成了焦炭,旁边还扔着几个空汽油桶。

      “别……别过来……”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旁边的麦草垛里传出来。陈默循声走过去,掀开焦黑的麦草,看到了缩在里面的老人。七十多岁的模样,腿上中了一枪,血已经凝固发黑,怀里紧紧抱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孩子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咬着嘴唇,连哭都不敢出声。

      看到陈默身上的迷彩服,老人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淌:“当兵的同志……你们可来了……”

      陈默蹲下身,从车上拿了急救包给老人处理伤口,声音放得很轻:“大爷,发生什么事了?”

      “是诺森的兵……”老人的声音抖得厉害,牙齿咬得咯咯响,“三天前过来的,开着装甲车,拿着枪,进村就抢,抢完就烧,不顺眼就杀……我们村一百多口人,就剩我们爷孙俩了……”

      他说,这些兵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部队虽然也打仗,却不会专门对着平民下手,可这几天过来的散兵,像疯了一样,见人就杀,见东西就烧,嘴里喊着听不懂的俄语,眼睛红得像吃人的狼。

      “他们不敢往西走。”老人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指着西边云城的方向,“我躲在麦草垛里听见他们说了,一掉头往西走,就浑身发抖,说那边有鬼,不敢回去。往东走,又被你们的防线挡住了,就卡在这一片,像疯狗一样,到处祸害人。”

      陈默的动作顿了顿,指尖的力气瞬间收紧。

      他终于明白了。

      诺森帝国的这些部队,成了进退两难的困兽。

      恐惧效应以云城为圆心,半径覆盖了一千公里,往西到哈萨克边境、往北到阿尔泰的回国路线,全在强恐惧区的覆盖范围内。这些前线的士兵已经被圆心涌出来的恐惧吓破了胆,哪怕离云城还有三百公里,只要一掉头往西,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就会再次涌上来,没人敢再往前一步,没人敢穿过那片“鬼域”回国。

      可往东,是嘉裕关防线。守军虽然全线后撤,却在嘉裕关集结了重兵,依托长城与祁连山脉的天险,构建了牢不可破的防线,他们这点散兵游勇,根本冲不过去。

      前有堵截,后有“鬼门关”,补给线彻底断了,指挥链完全崩了,上级不知所踪,友军四散奔逃,他们成了被战争抛弃的孤魂野鬼。

      人在这种绝境里,只会变成两种东西:要么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要么是见人就咬的疯犬。

      而这些拿着枪、开着坦克、杀过人的士兵,无一例外都变成了后者。他们把对未知恐惧的怯懦,对回不去家的绝望,对战争的愤怒,全都发泄在了手无寸铁的平民身上,用屠杀来证明自己不是懦夫,用鲜血来掩盖自己深入骨髓的害怕。

      陈默给老人包扎好伤口,把车上的矿泉水、压缩饼干和止痛药全都留给了他们,又把车后座的冲锋衣盖在了孩子身上,指着东边的方向:“大爷,沿着这条路往东走,三十公里外有我们的接应点,那里有吃的,有医生,安全。”

      老人拉着他的手,一个劲地磕头,嘴里反复说着谢谢。陈默扶起他,转身坐回越野车,发动车子的瞬间,他看了一眼打麦场上那堆焦黑的遗体,眼神冷得像戈壁滩的寒冰。

      胸口那个无声转动的八音盒,似乎也跟着转得快了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剩下的寿命,已经不到两个半月了。可他更清楚,这条路,他不能绕着走。

      他是个兵,脚下的这片土地,是他守了十二年的国土。这里的老百姓,是他要护着的人。

      越野车继续往东开,路上的诺森帝国散兵越来越多。

      大多是三五个人组成的小股队伍,开着抢来的私家车或者装甲车,沿着公路来回游荡,看到逃难的平民就追,看到废弃的民房就抢,公路上随处可见被抢空后掀翻的车辆,还有被枪杀在路边的平民遗体。

      偶尔有小股散兵看到陈默的越野车,会开着车追上来,可一看到车上的军牌和陈默身上的迷彩服,大多会立刻掉头就跑。他们已经被恐惧磨掉了所有的战斗意志,只敢对着手无寸铁的平民挥刀,不敢跟正规军正面交手。

      直到开出一百二十公里,在木河以西的戈壁滩上,陈默遇到了第一股敢主动攻击他的诺森帝国军。

      那是一个满编的步兵班,十一个人,跟着一辆步兵战车,正把十几名逃难的平民围在路边的涵洞里,机枪架在洞口,几个士兵正狞笑着往洞里扔手榴弹,平民的尖叫声和爆炸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脚踩下刹车,抓起副驾驶上的自动步枪,推开车门就冲了出去。

      十二年戍边磨出来的战术本能,在此刻被拉到了极致。他矮着身子借着公路护栏的掩护,快速绕到了战车的侧后方,抬枪扣动扳机。三发点射,精准命中了站在战车车顶的机枪手,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从车顶摔了下来。

      枪声瞬间惊动了那伙帝国军士兵。他们立刻调转枪口,对着陈默的方向疯狂扫射,子弹打在护栏上,溅起一串火星。战车的机炮也转了过来,一发炮弹轰在护栏上,钢筋混凝土瞬间被炸得粉碎,碎石子劈头盖脸地砸在陈默身上。

      “班长!小心!”涵洞里的平民看到了他,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陈默借着爆炸的烟尘快速转移位置,抬手又是几枪,放倒了两个正往涵洞里冲的士兵。可他的位置也彻底暴露了,三个帝国军士兵绕到了他的侧翼,手里的步枪同时开火,子弹齐刷刷地打在了他的胸口和腹部。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狠狠撞在了身后的公路牌上,整个人滑坐在地上。

      涵洞里的平民发出了绝望的哭喊,那几个帝国军士兵狞笑着走过来,嘴里喊着俄语,准备给他补枪。

      可下一秒,他们脸上的狞笑就僵住了,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陈默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胸口和腹部的作训服上,几个整齐的弹孔清晰可见,可子弹没有穿透他的身体,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一点血迹都没有渗出来。他抬起枪,面无表情地扣动扳机,三枪,三个士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睛瞪得大大的,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剩下的帝国军士兵彻底疯了。

      他们本来就被云城的“鬼域”吓破了胆,现在亲眼看到一个中了枪还能站起来的士兵,脑子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有人尖叫着扔掉了枪,转身就往戈壁滩里跑,有人疯了一样对着陈默扫射,子弹打在他身上,却连让他后退一步都做不到。

      只有那辆战车的驾驶员,还保持着一丝理智,猛地调转车头,机炮对准了陈默,一发炮弹轰了过来。

      陈默没有躲。

      他知道自己躲不开,也不需要躲。炮弹在他身前两米处爆炸,冲击波掀着热浪狠狠撞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掀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路面上。

      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骨头像碎了一样,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鸣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的八音盒猛地一顿,然后疯狂地转动起来,原本两个半月的寿命,瞬间缩短了近二十天。

      可他还是没死。

      几秒钟后,他再次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上的擦伤、撕裂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步枪,迎着还在疯狂扫射的战车,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战车里的驾驶员和炮手彻底崩溃了。他们尖叫着打开车门,连滚带爬地跳下来往戈壁滩里跑,可没跑几步,就被陈默精准的点射放倒在了地上。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陈默走到涵洞边,放下了手里的枪,对着里面吓得浑身发抖的平民,轻声说:“安全了,出来吧。”

      十几名平民互相搀扶着从涵洞里走出来,看着陈默的眼神里,除了感激,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敬畏。他们刚才亲眼看到,这个年轻的士兵,挨了十几枪,挨了一发炮弹,却毫发无损地站在这里,像一尊不倒的战神。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怀里的孩子,对着陈默跪了下来,哭着说:“谢谢你,同志,谢谢你救了我们……”

      陈默赶紧扶起她,看着这些惊魂未定的平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他把车上剩下的所有食物和水都分给了他们,让他们跟着之前的老人一起,往东去接应点。

      看着平民们的车消失在公路尽头,陈默才重新坐回了越野车里。他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的八音盒还在转动,剩下的寿命,已经不到两个月了。

      他刚才明明可以绕开,可以不用挨那一发炮弹,可以不用折损这二十天的寿命。可他做不到。

      他是个兵,当兵的,不能看着老百姓在自己眼前被杀。

      越野车继续往东开,越往前走,帝国军的散兵就越密集,甚至出现了掉队的坦克。

      在三峰镇外,陈默遇到了一辆落单的“皇冕”级防核主战坦克。

      这辆曾经在戈壁滩上所向披靡、连核弹都炸不穿的钢铁巨兽,此刻像一头被困住的疯熊,停在镇子的中心广场上。炮塔上的机枪对着四周的民房疯狂扫射,镇子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平民的遗体,民房被坦克的主炮轰得塌了大半,浓烟滚滚。

      陈默躲在镇口的断墙后面,用望远镜看了很久,才看清里面的情况。

      坦克的车组一共四个人,全都从坦克里出来了,正把三个被抓来的年轻女人围在坦克边上,用枪托殴打,嘴里喊着疯疯癫癫的俄语,脸上满是扭曲的暴戾。镇子的角落里,还躲着不少幸存的平民,缩在倒塌的墙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从一个躲在下水道里的少年嘴里,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这辆坦克三天前开到了这里,车组四个人已经彻底疯了。他们不敢往西走,一掉头就浑身发抖,说看到了鬼,往东走又怕遇到守军的反坦克部队,就把这个镇子当成了据点,每天烧杀抢掠,已经杀了镇上一半的人。

      “他们晚上不敢睡觉,一闭眼就喊有鬼,就开枪。”少年的声音抖得厉害,脸上满是泪痕,“他们说,回不去家了,要死也要拉着我们一起死。”

      陈默放下望远镜,深吸了一口气。

      他太清楚这辆“皇冕”坦克的威力了。开战以来,守军无数的反坦克导弹、□□,甚至战术核弹,都没能撼动它分毫。他虽然不死,可如果被主炮正面命中,哪怕他活下来,剩下的寿命也会瞬间折损殆尽,甚至可能直接耗尽寿命,化作飞灰。

      他可以绕开。

      这里离火洲以西的接应点,已经不到一百公里了。他只要开着车,两个小时就能到接应点,就能见到指挥部的人,就能完成他最初的目标。

      可他看着镇子中心广场上那些被围在坦克边的女人,看着角落里缩着的、瑟瑟发抖的平民,看着那些倒在街道上的遗体,他的脚,挪不动。

      赵刚拉响手榴弹前的眼神,王磊倒下时的样子,卫队长牺牲前喊着“掩护平民撤退”的吼声,还有陇西老家爸妈的笑脸,那个扎马尾的姑娘的梨涡,一瞬间全都涌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当了十二年兵,守了十二年边防,从来没有在老百姓面前后退过一步。

      今天也不会。

      陈默把步枪背在身上,从越野车的后备箱里,翻出了之前从废弃阵地上捡来的两个反坦克炸药包,还有一捆手榴弹。他检查了一下引信,把炸药包绑在了身上,然后转身对着那个少年说:“你带着镇上的人,往东边跑,越远越好,听到爆炸声,再回来。”

      少年瞪大眼睛看着他:“叔叔,你要干什么?那坦克炸不烂的!之前他们用□□打,一点用都没有!”

      陈默拍了拍他的头,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我知道。但它总得有弱点。”

      他没有告诉少年,他的筹码,就是自己的命。

      陈默借着倒塌的民房和巷道的掩护,一点点往广场中心摸了过去。十二年戍边磨出来的潜行技巧,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脚步轻得像猫,避开了坦克上的观瞄镜,绕到了坦克的正后方——那是“皇冕”坦克主炮的射击死角,也是它装甲最薄弱的地方。

      广场上,四个帝国军士兵还在疯狂地殴打那几个女人,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从断墙后面冲了出来,抬手就是一梭子,两个离得最近的士兵当场倒地。剩下的两个士兵瞬间反应过来,尖叫着举枪射击,子弹打在了陈默的胸口,他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停下脚步,反手扔出了两颗手榴弹。

      爆炸声响起,两个士兵被炸飞了出去。

      可就在这时,坦克里突然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原来还有一个躲在坦克里的装填手,看到了外面的情况,猛地关上了舱门,发动了坦克,炮塔开始快速转动,主炮对准了陈默的方向。

      陈默没有躲。

      他迎着转动的炮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坦克的履带冲了过去。就在主炮开火的前一秒,他把身上的两个炸药包,狠狠塞进了坦克左侧的履带和负重轮之间,然后猛地往旁边扑了出去。

      几乎是同时,坦克的主炮轰然开火。

      炮弹擦着他的肩膀飞了出去,轰在了身后的民房上,整栋楼瞬间塌了下来。而炸药包也在同一时间爆炸,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整个广场都在抖,坦克的左侧履带被炸断了,负重轮被炸得飞了出去,炮塔上的观瞄镜也被炸得粉碎。

      这辆不可一世的钢铁巨兽,彻底瘫在了原地,成了不能动的铁棺材。

      陈默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刚才的爆炸冲击波,还有主炮擦身而过的热浪,让他浑身的骨头像碎了一样,疼得几乎站不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的八音盒疯狂地转动着,剩下的寿命,瞬间从两个月,缩短到了不到二十天。

      可他还是站着。

      他走到坦克边上,用枪托狠狠砸着舱门,用俄语吼道:“出来!投降!”

      坦克里没有任何动静,只有断断续续的、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和祷告声。过了几分钟,舱门猛地打开,那个装填手举着枪,疯了一样从里面冲出来,对着陈默扣动扳机,子弹打光了,就拿着军刀往陈默身上扎。

      陈默没有躲,任由军刀扎进了自己的腹部。他抬手抓住了那个装填手的手腕,另一只手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把他狠狠砸在了坦克的装甲上,当场晕了过去。

      整个镇子,终于安静了。

      幸存的平民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看着瘫在广场上的坦克,看着倒在地上的帝国军士兵,再看看浑身是弹孔、却依旧站得笔直的陈默,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对着他,对着这身迷彩服,磕了一个重重的头。

      陈默扶起了离他最近的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口血咳了出来。

      不是伤口流的血,是五脏六腑被冲击波震伤的血。哪怕身体能愈合,那种极致的疼痛,也不是凭空消失的。

      他靠在坦克的装甲上,闭了闭眼,缓了很久才缓过劲来。胸口的八音盒还在转动,倒计时还在继续,他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公路上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陈默猛地睁开眼,抓起了地上的步枪,看向公路的方向。只见三辆轮式步兵战车,沿着公路快速开了过来,车身上涂着鲜红的军徽,车顶的五星红旗,在戈壁的风里猎猎作响。

      战车在镇口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少校军装的军官,带着十几个士兵快速冲了过来,看到靠在坦克上的陈默,瞬间停下了脚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陈默同志!我们是嘉裕关前敌指挥部的接应部队!终于找到你了!”

      陈默看着他,看着他身后的士兵,看着车顶上飘扬的五星红旗,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他松开了手里的枪,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沙哑,却依旧铿锵有力。

      “戍边卫队一营三连班队长陈默,奉命归队。”

      夕阳西下,把戈壁滩染成了一片金红。陈默坐进了接应部队的步兵战车,朝着嘉裕关的方向,一路向东。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的八音盒,还在无声地转动着。他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到二十天了。

      可他不后悔。

      他从地狱里走回来,不是为了苟活。他要做的事,才刚刚开始。

      战车的电台里,传来了周副司令员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穿过电流的杂音,清晰地落在他的耳朵里:

      “陈默同志,指挥部全体成员,都在嘉裕关等你。前线的所有弟兄,都在等你。”

      陈默睁开眼,看向车窗外。

      东边的天际线,已经能看到嘉裕关的轮廓了。那里,有他的战友,有他的阵地,有他要守的国土。

      这场仗,还远远没有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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