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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囚于永恒(十五) 第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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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镜像的深渊
卫国战争结束后的第二十七年,巴尔卡半岛的春风里,依旧裹挟着散不去的硝烟与铁锈味。
天枢局的全球超自然事件档案里,新增了编号“017”的红色绝密卷宗,封面上的名字是马尔科·约维奇。这个名字后来成了全人类关于“绝对力量与失控深渊”最血淋淋的警示,也成了与陈默形成镜像对照的、最令人扼腕的悲剧。
事件的起点,是美利加合众国对《人类生存反战公约》红线的试探。
二十多年的和平,让这个习惯了用战争收割利益的霸权国家,渐渐按捺不住对规则的钻营。公约里“单片区72小时内伤亡超2万人必触发超自然代理人”的铁则,在他们眼里成了可以精准算计的数字游戏。
他们沿用了百年的代理人战争手段,在巴尔卡半岛扶持科索瓦武装,挑动与塞尔维共和国的冲突。美利加参谋部做了精准的计算:每次冲突的伤亡严格控制在1.9万人以内,绝不触碰2万的红线;用“反恐”“人道主义干预”的外衣包装战争,把大规模空袭拆分成数十次小规模打击,将伤亡数字分摊到几个月的周期里,完美规避了“72小时短时间伤亡”的触发条件。
整整两年,美利加靠着这套“精准踩线”的操作,在巴尔卡半岛搅动风云。扶持的武装一步步蚕食塞尔维的领土,北太平洋公约同盟的战机以“维和”的名义,一次次闯入塞尔维的领空投下炸弹,却始终把伤亡数字控制在红线以内。全球反战同盟多次发出警告,却始终抓不到美方突破公约的铁证,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悬崖边反复横跳。
塞尔维边防军中,马尔科·约维奇是最出名的硬汉。他是服役十五年的老兵,父亲在二十多年前的同盟轰炸中丧生,妻子和刚出生的女儿,在两年前的一次武装袭击中被枪杀。他守着边境线上一座小小的哨所,带着二十个年轻士兵,一次次打退武装分子的进攻,成了塞尔维边境线上最后一道不倒的防线。
他和陈默太像了——同样是守了十几年边防的老兵,同样失去了至亲,同样把守护家园刻进了骨血里,同样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抱着必死的决心不肯后退一步。
灾难发生在那年的春天。同盟的五架隐形轰炸机,以“清除恐怖分子据点”为名,对塞尔维边境的三座村庄实施了无差别轰炸。美方的情报出了错,他们以为村庄里只有武装分子,却不知道当天是复活节,周边的村民都聚集在这里过节。
轰炸持续了两个小时,1274名平民在轰炸中丧生。消息传到边境哨所,马尔科带着二十个士兵拦截了武装分子的一支车队,却没想到这是美方设下的陷阱——埋伏在周边的同盟雇佣军出动了重炮和武装直升机,对哨所展开了地毯式轰炸。
整整七个小时的死战,马尔科和二十个士兵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用身体堵住了武装分子冲进村庄的路。当最后一枚炮弹落在哨所里时,马尔科抱着炸药包扑向了对方的装甲车,生命定格在了37岁。
这场轰炸与阻击战,在72小时内造成的死亡人数,最终定格在了21427人。
红线,破了。
当全球反战同盟的警报响彻各国首都时,巴尔卡半岛的上空,已经出现了无法解释的磁场异常。被高维存在捡到灵魂的马尔科,以超自然代理人的身份,重新站在了那片被炮火撕碎的土地上。
和陈默一样,他是标准的圣人型、有理智的代理人,诞生的初衷,是守护自己的家园,为死去的同胞复仇。和陈默一样,他拥有了不死的身躯,拥有了改写物理规则的绝对力量。
可他和陈默的人生轨迹,从这里开始,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马尔科诞生后的第一件事,是用空间坍缩的力量,将仍在轰炸村庄的三架同盟轰炸机,连同周边的雇佣军营地,瞬间碾成了齑粉。这一次出手,造成了1200名进攻者的死亡,没有一个平民伤亡。
消息传回同盟总部,美方非但没有停手,反而认为这是彻底推翻塞尔维政权的机会——他们调集了更多的战机、更多的部队,在巴尔卡半岛集结了十万大军,发动了全面的地面进攻,试图用绝对的军力优势,在代理人3个月的寿命耗尽前,彻底拿下塞尔维。
更大规模的战争,带来了更大规模的死亡。进攻方的坦克碾过边境的田野,炮弹落在贝尔维德的城区里,无数平民在轰炸中丧生,马尔科的战友、亲人,一个个倒在了炮火里。
仇恨,像野草一样,在绝对的力量里疯狂滋生。
马尔科开始失控了。
他不再只针对进攻的军队出手,他的力量覆盖了同盟在周边国家的所有军事基地,哪怕基地里的士兵已经放下武器投降,他也没有停手;他抹除了所有参与轰炸的飞行员的意识,连他们的家人、背后的军火商,都没能逃过一劫;他的力量从边境蔓延到同盟的欧罗巴成员国,那些为战争提供支持的国家,一个个陷入了无差别的意识恐慌中。
他的初衷是守护,可最终,他变成了自己最恨的、带来毁灭的人。
他每一次出手,都在快速折损自己的人间寿命,3个月的期限,在一次次无差别的攻击中,缩短到了1个月,又缩短到了15天。可他已经停不下来了,绝对的力量和无边的仇恨,彻底吞噬了那个曾经只想守护家园的老兵。
这场事件,最终造成了超过40万人死亡,三次突破2万死亡阈值,接连诞生了4名新的代理人,其中3名是无理智的恶魔型代理人,在巴尔卡半岛掀起了无差别的屠杀。整个欧罗巴大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股市崩盘,民众疯狂向内陆撤离,整个大陆的秩序濒临崩溃。
最终,还是全球反战同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清空了巴尔卡半岛及周边500公里内的所有人口,建立了纵深1000公里的无人隔离带,整整熬了三个月,等到所有代理人的寿命全部耗尽、自行消亡,才勉强终结了这场灾难。
而这场事件的始作俑者美利加合众国,也付出了无法承受的代价——他们在欧罗巴的所有军事基地被彻底抹平,国内遭遇了无差别的意识冲击,经济陷入大萧条,全球霸权一夜之间摇摇欲坠。那些试图钻规则空子的政客,最终被钉在了人类文明的耻辱柱上。
天枢局的这份卷宗结尾,是陆秉文院士临终前写下的批注:“同样是守护家园的军人,同样是手握绝对力量的代理人,陈默同志守住了底线,而马尔科坠入了深渊。万中无一的,从来不是能被高维存在选中的灵魂,而是在绝对力量面前,依旧能守住本心的人。”
这份卷宗,后来被写入了《人类生存反战公约》的补充条款里,成了全人类的警示。它让所有人都明白,那条2万人的死亡红线,从来不是可以算计的数字游戏;那套超自然威慑,从来不是可以利用的战争工具。
你永远不知道,被高维存在捡到的灵魂,会走向守护,还是会坠入深渊。你也永远不知道,你为了利益点燃的战火,最终会不会把自己,连同整个人类文明,一起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