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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元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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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这天,天阴沉沉的,透着股子要落雪的冷气。
孙露那边消停得挺快,据小英子说,是相亲遇见个搞金融的男的,长得斯斯文文,还挺能献殷勤。孙露一门心思奔着那点子虚无缥缈的“新相好的去了,二话没说就把小英子扔给了栾圻。
栾圻接电话的时候正窝在沙发里抽烟,听完以后冷哼一声:“成啊,扔过来吧,老子带。”
他本来想回老屋看老妈的,可一想起孙志强拿到了柯岩电话那档子烂事儿,心里就像吞了个苍蝇似的膈应。老妈心太软,他怕回去了听见孙志强的名字自个儿能当场翻脸,干脆给打了电话,说元旦忙,不回去了。
最后,这跨年就定在了锦绣家园,他跟段蒋明,再加上个小英子,仨人凑一块儿过。
傍晚的时候,屋子里暖气开得足,窗户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栾圻挽着袖子在厨房里忙活,案板上剁得当当响。他这人平时在外面人模狗样的,可只要一进厨房,居家好爸爸的人格就出来了。
段蒋明很喜欢吃栾圻做的饭,尤其是栾圻亲手做的疙瘩汤。
“哥,多放点香菜。”段蒋明倚在厨房门口,家居服领口歪着,露出一大片紧实的锁骨,眼神直勾勾地往栾圻后脑勺上钉。
“知道了,饿死鬼投胎啊你。”栾圻嘴上骂着,手底下的动作却轻快不少。他往锅里洒了一把细碎的疙瘩,汤汁滚开,浓郁的面香味儿混合着香菜的清爽,一下子把屋子里的冷清全给压下去了。
小英子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嚼着薯片一边吐槽学校里的破事。谁谁谁跟谁早恋被抓了,哪个主任天天查手机。段蒋明坐在旁边听得特认真,那一副淡定冷静的样儿,倒真像个靠谱的大哥哥。
“开饭!”栾圻吆喝一声。
三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上桌,栾圻还炖了一条鱼,一盘虾,炒了两盘青菜,中间还摆了几个栾圻顺路买回来的熟食和几罐冰啤酒。段蒋明吃得那叫一个香,头都不带抬的,小英子也吃得满脸红扑扑。
“段叔,你少吃点,这是我爸给我做的”小英子突然冒出一句。
段蒋明乐了,从汤碗里抬起头:“这明明是你爸给咱俩做的,你瞅瞅这盘虾,你爸知道我爱吃,早上特意买的。你作业写完了没?”段蒋明话锋一转,面对小朋友,只有搬出考试、作业才能让他们闭嘴。
况且,吃得多怎么了,他就吃,他就要吃一辈子栾圻做的饭。
“切,我早写完了。”小英子嘟囔着。
栾圻看着这俩人斗嘴,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子久违的安稳感。他顺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红包递给小英子:“拿去,新年红包,省着点花。”
小英子接过来,本来挺兴冲冲的,可低头看手机的时候,眼神突然暗了下。栾圻眼尖,瞧见她刚才给孙露发了条新年快乐,屏幕显示已读,可那边半晌没个回音。
栾圻心里那股子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孙露这娘们儿,见色忘女,亲闺女发消息都不带回的。段蒋明也看出来了,他没说话,只是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栾圻的手,指尖在栾圻虎口那儿轻轻摩挲,带着股子安抚的力道。
俩人都看破没说破,谁也不想在跨年夜坏了孩子的兴致。
吃完饭,仨人凑在沙发上看元旦晚会。小英子话多,聊着聊着就困了,最后歪在沙发扶手上睡得跟个小猪羔子似的。栾圻叹了口气,把孩子抱回房间安顿好,这才折返回客厅。
客厅只剩电视机那点微光跳动。栾圻刚坐下,段蒋明就黏了过来,从后头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哥,新年快乐。”段蒋明压低声音,郑重其事地在他耳根子后头呵着热气。
栾圻觉得脖子那块肉被烫得发痒,反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快乐快乐,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儿似的。”
两人喝了点啤酒,借着那股子微醺的劲儿,干脆换了个电影看。结果手一抖,选了个泰国恐怖片。音效一出来,阴森森的,栾圻正抿着酒呢,屏幕里突然蹦出一张血脸。
“操!”栾圻手一哆嗦,啤酒差点洒□□上,人猛地往段蒋明怀里一钻。
段蒋明发出一阵闷笑,胸腔震得栾圻后背发麻:“哥,你这胆儿……还没英子大呢?这都能吓一激灵?”
“滚一边去,老子是没留神。”栾圻老脸涨红,嘴硬地回了一句,但身子还是没舍得从那温热的怀里挪出来。
就在这温馨得有点冒粉红泡泡的时候,栾圻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连续震了好几下。
他拿起来一看,脸色瞬间就沉了。
是孙志强发的。一共三张照片。
头两张是这孙子在大杨村陪老妈吃饭。可中间夹着的一张,却是前两天段蒋明搂着栾圻从锦绣家园大门出来的照片。路灯底下,俩人的姿态要多暧昧有多暧昧,段蒋明那只手稳稳地扶在栾圻胯骨轴上。
紧接着,孙志强的微信又蹦了出来:【姐夫,我现在正陪着廖姨呢。这老太太心脏不太好,你说我要是把这张照片给她老人家瞅瞅,她能受得住不?】
栾圻盯着屏幕,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这蠢货。
他压根儿没把这威胁当回事,甚至觉得孙志强这招数简直烂到了骨子里。混了这么多年,拿这种照片想拿捏他?简直是异想天开。
“谁啊?”段蒋明问。
“一只烦人的苍蝇。”栾圻随手把手机往沙发里一塞,看都没看。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得找个机会,利索地把这孙子扔远点,省得在这儿恶心人。
孙志强那头,在大杨村的过道里冻得瑟瑟发抖,隔几秒就点开一次微信:【是不是没看见?还是信号不好?】他抓耳挠腮地想,只要栾圻稍微露点怯,他就能狮子大开口。可那边像死了一样,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栾圻缩在段蒋明怀里,手机突然又响了,这回是微信群。
陆伯谦在群里甩了两个五千的红包,直接把栾圻刚才发的两千给压下去了。
“嘿,这老陆,存心跟我比财力是吧?”栾圻骂了一句,嘴角却带着笑。他跟陆伯谦那是老交情,一个管国内关系,一个管海外业务。陆伯谦在香港那边挺稳,就是这攀比心,太严重了。
栾圻放下手机,仰头看着段蒋明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阿明,我就纳闷了,副支队你咋不去?非得搁这儿受这份罪?”他问得挺认真。
段蒋明低头看他,眼神粘稠的:“不需要。我又不图升官发财。我只要你就够了。哥,我就想一直这么跟着你,行不?”
这话听得栾圻心里美滋滋的,可紧接着,一股子慌乱劲儿又爬了上来。
他今年三十一了,早就不信什么纯粹的感情。可段蒋明这孩子,不图名、不求分、连钱都不要他的,就这么赤条条地把整颗心掏出来给他。这种好,好得让栾圻觉得不得劲。
他这种土大款,习惯了拿钱买平安,拿利换人心。可段蒋明什么都不要,这反而让他觉得心里发虚,觉得自己像个骗子,把人家这么好的小伙子给糟蹋了。
“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段蒋明轻声问。
栾圻沉默了一秒,伸手搂紧了他的脖子,含糊地应了一声:“会的……只要你别哪天腻歪了。”
话虽这么说,栾圻心里却打定了主意:明天就开始查。段蒋明家里的底细、他的背景,所有的一切他都要清清楚楚地握在手里。
他没想到自己这回能栽得这么狠。之前断过一阵子,本以为心硬了,可一瞧见这张脸,那股子禁不住的劲儿就全回来了。
他是个做万全准备的人,越是喜欢,就越得把所有的不确定因素都给铲平了。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心里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