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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学·相识 高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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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上学期,林淮从一中转到了思雅中学——那个鼎鼎大名的私立高中。不是因为他学习不好,而是因为他学习太好了。
这个传说中的思雅专收学习好的,算得上人人梦寐以求的名校,不管手机,不管恋爱,除了抽烟喝酒以外都不管,还经常拉着学生出去玩,而且名校率还出奇的高,基本每年都在90%,根本不是人。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耀眼,林淮跨过门槛,漫无目的的游走在学校各地。突然,一个分数排名吸引了他的眼球,凑近一看,是高三月考考试排名。
第一名,谢临安,语数英物化生单科王单科王——谢临安,718.35分。
上面还有他的大头照,传说中的谢临安长得清秀,看起来温柔又疏远,明明好像没见过,林淮却觉得熟悉的要命,但他没瞎想,只觉得可能是在人多的地方碰到过之类的,紧接着他就往下看去。
他又看了一眼最低分——696.5分。
这个分数太刺眼,快把他刺瞎了。
果然思雅不收凡人。
林淮上了教学楼,刚要进老师办公室找班主任,就被一个跑的奇快的人撞翻,他刚想骂人,抬头一看,很熟悉的一张脸,林淮看了一下他的校牌——高三六班,谢临安。
“对不起同学…我不是…故意的……”
年级第一怎么是个结巴,林淮松开手,自己朝办公室走去,留谢临安自己一个人吹冷风,他确实觉得谢临安很熟悉,但是总是想不起在哪见过,索性就不想了。
林淮班主任姓裴,名清漓,很好听的名字,裴清漓不过20来岁,牛津大学硕士,但看起来颇有一种清纯的感觉。
“裴老师。”林淮叫了一句。
“啊,来啦?”裴清漓应了一声,“快坐,我们聊聊。”
“嗯。”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是谢临安找他们老师问问题了。林淮没理他,和裴老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这里其实很好玩的,”裴老师笑着说,“至少作业基本没有。”
“嗯。”
“以后想考什么大学?”裴老师见他对这个问题不感兴,又说,“想学什么专业?”
“A大,法医学。”
“有志向嘛,”裴老师拍了拍他的肩,“想学法医学的你还是第一个。”
林淮刚想回答,却感到浑身不自在,回头一看,那个年级第一一直在看着他,谢临安被抓包后匆忙别过头去,若无其事的继续和老师说话。
“哦不对,你是第二个。”裴老师指了指谢临安,“他也和我们说过想学法医学,你们以后是同事啊。”
自己怎么又和那个神经病扯上了?林淮想着。
“但你倒是来对点了,”裴老师又说,“明天刚好秋游。”
旁边老师也被吸引了注意,让谢林安和林淮站着吹冷风,自己和裴清漓聊的热火朝天,从“明天秋游”讲到“中午吃什么”最后到“隔壁李姐的老公出轨了”。
真是……开放?
最后裴清漓摆了摆手,让林淮和谢临安出去,美其名曰:“大人的事小孩别管”就把他们拒之门外。
果然,八卦的女人最可怕。
林淮倚在墙上打瞌睡,谢临安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你还没参观过吧,我带你去。”
哎不对,刚才的结巴去哪了?
林淮还有些纳闷,结果直接被他拉住带走了。
林淮懒得管,任由他拉着走,但身高差摆在那里,谢临安走一步是他的两步,他被拉着走,本来就烦,现在更是火上浇油,推推搡搡间两人都摔在操场上。谢临安是被压在下面的那个。
“滚开。”林淮身上沾满了足球场中的草芽,黑着脸说。
“滚不开。”谢临安指了指自己被压着的身子,又指了指他。
“……”林淮弹射起步,站在离谢临安最远的地方。
谢临安带给他的印象很不好,至少到现在很不好。
他抖了抖自己身上的“校草”,朝谢临安竖了个中指。
这是发自内心的。
九月中旬的花开的并不多,云澜市也一样,反而思雅种了很多花,还有一个专门的花园,林淮顺着花香向花园走去,那里种类极多,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们种不了。反季节里百花争艳的样子属实令人惊叹,但林淮无心观察——毕竟旁边这位存在感太强烈,跟想睡觉的时候别人给你打光似的,惹的人心烦。
“你烦不烦啊?”林淮嘟囔了几句,“又没让你带我参观,我自己也能看。”
“看什么?让你自己瞎转悠,结果跑进实验室点燃两瓶酒精?”
林淮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自己吃了瘪,只得乖乖跟着谢临安走。
“我只是想推翻酒精不能灭火的常识而已……有必要吗?”
“都常识了还想推翻?”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谢临安欲言又止的看了他几眼,被他无厘头的语言搞沉默了。
“看什么看?”林淮瞅了他两眼,“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去过实验室?”
“碰巧路过。”谢临安说。
那这“碰巧”也太碰巧了,谢临安第一次翘课就是为了去看他,林淮这个钢铁大直男不懂,傻傻的信了,双手插兜回了个“哦”。
又没话题了,谢临安和林淮沉默着并肩走,林淮懒得和他说话,这倒如了他的愿。
谢临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不由分说就将林淮拎进文印室,他猝不及防被拉到椅子前坐下,这才抬头看他:“你有病啊?”
“定校牌,”谢临安倚在墙上背单词,头也没抬,“好好坐着,拍丑了不关我事。”
林怀嘴上说着“谁要你管”,但身体还是听话的坐直了,“咔嚓”一声,闪光灯也跟着亮起来,刺的人睁不开眼。白亮的灯光一闪而过,紧接着就是摄影老师的声音。
“好了啊,校牌要过几天才能拿啊,到时候你们班主任会来送给你的。”
“哦……好”林淮应了一声。
“谢谢老师,”谢临安抬起头,“我看看拍的怎么样。”
摄影老师将摄像机上的图片调出来给他看,谢临安不动声色的拍了好几张照片。
林淮探出头想悄悄偷看,结果被谢临安按了回去。
“为什么你能看我不能?这是我的照片。”林淮没好气的把他的手拍掉。
“不知道。”谢临安把手收回去,把这几张照片保存到云端,又“顺手”设置成了壁纸。
照片里的男生长得帅气,虽然是冷着脸,但模样却有些许可爱。他的头发稍长,遮住了一半的眉眼,谢临安撩起他的一小缕头发,说:“该剪了。”
谢临安整个身子都撑在他的上方,林华踹了他两脚让他滚开,他才终于又靠回墙上。
林淮已经不想管什么照片不照片的了,他现在就是想让谢临安滚出他的视线,越远越好。
结果自己被他拉走了。
林淮让他松开,见他没动就直接自己上手了,把他的手指扒拉了半天,结果越扒谢临安拉的越紧。
“听话,别动。”
“你是不是真有病?”
“有啊,那你来喂我吃药?”
“滚。”
谢临安大致带他参观了一遍,林淮想去实验室,他说:
“你以后每天都可以泡在这里。”
林淮想去打篮球。
“你以后可以天天打。”
林淮想去教室。
“你以后天天都在这里。”
林淮想去找裴老师。
“你以后天天都可以见她。”
“……”林淮瞅了他一眼,别过头去不理他。
神经病,林淮心说。
谢临安自顾自的拉着他走,过了一会又转过头来问他:“去不去宿舍楼转一下?刚好放东西。”
林淮想去,但他又拉不下脸说“想去”。
谢临安看了看他欲言又止的表情,把他拉上了电梯。
思雅的宿舍楼挺高挺大,有6层楼,每层楼的宿舍外面都摆着一盆兰花和几株绿叶,而且最好的是——他们是双人间。
林淮来之前就分好了宿舍,他在6楼,608。他一进宿舍就扑进了那个被生活老师打理的干净整洁的床铺里,枕头和被子都带着些许洗衣液的香气。
“这是我的。”谢临安淡淡开口,他指了指旁边那个空床铺,“这个才是你的。”
“躺一下又没什……什么?!”林淮从床上跳起来指了指自己和谢临安,“我和你一个宿舍??”
谢临安点点头。
林淮石化了,他不想和神经病做舍友。
在他发呆的这一会儿功夫,谢临安已经把他床铺好了。
“校服,明天你的生活老师会送来给你。”谢临安去洗漱台前冲了一把脸,话语间似乎带着些氤氲的水汽。
“哦……”林淮躺到自己床上,闷声应着,“问题是为什么我高二,你高三会被分到一个宿舍?”
谢临安擦着脸出来,说:“不知道,基本都这样。”
“那行呗。”
午后的阳光透过宿舍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斜长的光影。林淮躺在自己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和谢临安一个宿舍?这感觉比得知思雅最低分696.5还让他觉得魔幻。
“喂,”林淮侧过身,看向对面床铺。谢临安正坐在书桌前,摊开一本厚重的英文原版书,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你刚才……带我参观的时候,说话挺利索的啊?”他问出了憋了一路的疑惑。
谢临安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更冷了点:“嗯,紧张的时候会结巴。”他顿了顿,补充道,“平时不会。”
“哦。”林淮应了一声,心想:撞我的时候紧张?看我照片的时候紧张?给我铺床的时候怎么不紧张?这人果然神经病,情绪开关随机得很,我去他的吧。他把脸埋进带着清新洗衣液味的枕头里,决定不再深究。反正离他远点就对了。
第二天一早,林淮是被宿舍门外隐约的喧闹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谢临安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跟豆腐块似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套崭新的思雅校服,深蓝色镶白边,质感不错。
他刚换好衣服,宿舍门就被敲响了。裴清漓老师探进头来,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林淮,醒啦?快,校牌做好了,给你!”她把一个崭新的校牌递过来,上面清晰地印着林淮那张被迫营业、略显冷淡的大头照,旁边是班级姓名:高二(三)班,林淮。
林淮接过校牌,道了谢。裴老师又指了指门外:“赶紧洗漱,十分钟后楼下集合,秋游大巴要出发了!对了,”她眨眨眼,“和谢临安一起下来就行,他应该去食堂给你带早餐了。”
裴老师风风火火地走了。林淮拿着校牌,看着照片里自己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撇了撇嘴。刚想揣进口袋,视线扫过照片边缘,似乎捕捉到一点不和谐的模糊光影——像是旁边还有半个人影的轮廓?他皱了皱眉,凑近了仔细看,又觉得是自己眼花。肯定是谢临安那个神经病按着他拍照时,手或者胳膊不小心挡了镜头。
洗漱完毕,林淮刚推开门,果然看见谢临安拎着一个纸袋站在门口。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里面的白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阳光给他镀了层金边,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倒是和照片上如出一辙。
“给。”谢临安把纸袋塞给他,言简意赅。
林淮打开一看,是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和一杯豆浆。“谢了。”他干巴巴地说,心里有点别扭。被“敌人”投喂的感觉怪怪的。
两人沉默地下了楼。操场上已经停了好几辆大巴车,学生们的兴奋劲儿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思雅果然名不虚传,连秋游都透着股“不差钱”的豪横。
裴清漓正在高二(三)班的车前点名,看到他们,立刻招手:“林淮,这边!谢临安,你回你们高三的车去!”
谢临安“嗯”了一声,却没立刻走,目光落在林淮身上:“下午自由活动,别乱跑。”
林淮正为能摆脱他而暗自庆幸,闻言立刻顶了回去:“要你管?管好你自己吧,结巴学长。”他故意把“结巴”两个字咬得清晰。
谢临安的眼神瞬间沉了沉,但出乎意料地没反驳,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林淮心头莫名一跳,随即转身大步走向高三的车队。阳光下,他挺拔的背影似乎绷紧了些。
裴清漓看着谢临安的背影,又看看一脸“胜利”表情的林淮,无奈地摇摇头,小声嘀咕:“这孩子……还是这么别扭。”她拍了拍林淮的肩,“行了,快上车,给你留了靠窗的好位置!”
大巴车驶离了繁华的市区,开往郊外的云澜山。山路蜿蜒,层林尽染。车里的气氛热烈,学生们三三两两聊着天,分享着零食。林淮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金黄与火红,思绪有些飘。
旁边的座位空着,裴老师正忙着在过道里维持秩序。林淮乐得清静,只是谢临安最后那个眼神,像根小刺,时不时扎他一下。还有那张照片……他忍不住又把校牌掏出来看。
“嘿,新同学?”一个爽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一个留着板寸、笑容阳光的男生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的空位上,自来熟地伸出手,“我叫杨淳,高二(三)班的体委!裴老师说你是新来的,让我照顾照顾你。”
林淮收起校牌,和他握了握手:“林淮。”
“知道知道!从一中转来的学霸嘛!”淳子咧嘴一笑,递过来一包薯片,“别客气!哎,听说你跟谢神一个宿舍?牛逼啊!”
“谢神?”林淮挑眉。
“谢临安啊!我们高三的神!次次考试甩第二名几十分,长得还帅,就是人太高冷,不爱搭理人。”陈锐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兴奋,“不过他对你好像不太一样?刚才还看你俩一起下来的?裴老师还让他给你带早饭?”
林淮嘴角抽了抽,心说那人高冷个屁:“孽缘罢了。”他不想多谈谢临安,岔开话题,“这次秋游去哪?裴老师就说出去玩。”
“云澜山深处的‘忘忧谷’,风景贼好!还有条小溪能玩水!”陈锐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下午自由活动,可以爬山、野餐、拍照……哦对了,听说晚上还有篝火晚会!裴老师组织的!”
林淮听着,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层叠的山峦在秋日下色彩斑斓,空气里仿佛都带着清冽的草木香。思雅这种“不务正业”的氛围,似乎……也没那么糟糕?至少比一中那压抑的题海战术强点。
只是,那个阴魂不散的谢临安……林淮心里哼了一声。他打定主意,下午自由活动,一定要离那个神经病远远的!
大巴在山谷入口停下。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潺潺流过,两岸是五彩缤纷的枫树和银杏,金黄的落叶铺满了草地,像一张巨大的绒毯。远处山峰起伏,云雾缭绕,确实是个“忘忧”的好地方。
学生们欢呼着冲下车。林淮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感觉连日来的烦躁都被涤荡了不少。他活动了下筋骨,正准备找个方向独自探索,摆脱人群的喧嚣,就听见裴清漓拿着扩音器喊:
“大家注意!自由活动开始!但安全第一!特别是不要去没开发的陡峭区域!下午四点,小溪边的空地集合,准备晚上的篝火!现在,解散!”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林淮毫不犹豫地选了个人最少的方向——一条看起来比较幽静、通向侧峰的小径。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整理一下转学以来的混乱思绪,尤其是关于那个让他莫名烦躁又莫名在意的谢临安。
小径蜿蜒向上,越走越静。城市的喧嚣彻底被隔绝,只剩下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林淮的心渐渐沉静下来。
他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小平台,靠着一棵粗壮的老枫树坐下。满目绚烂的秋色让他有些出神。法医学……谢临安也想学这个?那么一个看起来清冷、完美、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竟然也对解剖刀下的真相感兴趣?
正想着,一阵刻意放轻、却又无法完全掩饰的脚步声从下方传来。林淮警觉地回头,只见谢临安正从下面几步远的地方走上来,手里还拿着两瓶水。他显然也没料到林淮会在这里,脚步顿住,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
林淮的脸瞬间黑了。
“谢、临、安!”他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你是属狗皮膏药的?还是装了GPS在我身上?说了别跟着我!”
谢临安站在几步开外,午后的阳光穿过枫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在他清俊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斑。他抿了抿唇,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把其中一瓶水轻轻放在林淮脚边不远处的石头上。
然后,他转身,没有解释,也没有再看林淮一眼,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走了下去。背影在斑斓的秋色中显得有些单薄,甚至……有点落寞?
林淮瞪着那瓶静静躺在石头上的矿泉水,又看看谢临安消失在林间的背影,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说不清的烦躁猛地窜了上来。
“操!”他低骂一声,一脚踹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几片红叶簌簌飘落。
这神经病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