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直视挥剑的理由 餸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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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所谓的雷，就是一往无前，撕裂天空的神迹。
蒯岳的眼中燃烧着野火一般的自信。他渴望被人看见，被人认可，被人发自内心的尊崇。
而这一切，在乱世之中，只能靠自己手中的这柄剑来实现！
可惜，曹操只是缓缓摇头——他拒绝了蒯岳的主动示好。
“凌远，何必如此倥偬，今日既已见明公，自当察纳雅言，不会寒了你的心的。”
“……！”
蒯岳身体僵住。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曹操并不需要新的战将？
在失去了典韦后，曹操应该急切地试图寻找新人来代替那个因自己的失误而空缺的位置…是他猜错了吗？
“凌远果真少年豪气。我观凌远尚未加冠，为何如此急切建功立业？”荀攸打着哈哈，话题却直插中心。
这句话说得其实不算准确，当今乱世，除了汉室内乱，旁还有五胡虎视眈眈。尤其是鲜卑人和氐人，恨不得趁着汉室倾颓在这头压制了他们太久的猛虎身上咬下一块肉，用来祭奠死去的同袍。
有心从戎的人家，都早早带着自己的子侄奔赴战场。不少到了蒯岳这个年纪的少年郎，手底下都积攒满满的人命。
只是士家到底是不同的。
蒯家到底是荆州顶尖的豪门世家，与不少的宗族大家存在联姻。人都是两个肩膀一个脑袋，可惜不同的脑袋价值也不同。在上层人士的眼中，世家子弟与边境武夫的几乎可以算作两个物种。
……要说实话吗？
蒯岳有些拿不准，他仿佛听见前世的老师询问自己：“你为什么一定要学会这种剑技？”
为了变强！为了力量！为了自己能获得别人的尊重，赢着活下去！
不，不能这么说。
“为了保全宗族，光耀门楣。愿随曹公，以鉴心意。”蒯岳恭敬地回答，一如前世。
28.
蒯岳恭敬行礼的方向不是端坐在上方的荀攸，而是平坐于他对面的曹操。
曹操挑眉，他倒是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他缓缓坐直了身体，放下了手中的酒盏。
“小子，你怎知我是曹操的？”他一改刚才的冷淡，表情和蔼的仿佛隔壁的亲邻，如果不是隔着中间狭长的过道，他可能还会温情地拍拍蒯岳的脑袋。
“我与你家的长辈还是旧识呢…当年群臣商讨共刺董贼，其中就有你的叔叔。只可惜我年少气盛，错失良机。今日得见凌远，我甚是亲切啊！”
蒯岳在心底不满地啧了一声。
说得倒是好听。要是曹操与家中长辈熟识，自己又怎么会被晾在一旁等上小半年？他可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姓氏！
就算哪天他消失在了曹营，恐怕会记得他的人也只有王垕一人。能亲热地与他攀关系唠家常，也不过是看中了他身上存在的利用价值。
……蒯岳需要的正是这个！没有价值的人随时会被抛弃，只有不断证明自己的用处，才能被一直选择！
【这世上再过上千年百年，规矩总是不变的。】上弦之鬼歪着脑袋，【掌控权利的终归是最上面的一小撮人，联姻结盟，互相通婚……权利是不会外流的。】
自己拥有了这个姓氏，才拥有了能够上桌争夺权利的机会。现在这权利似乎要流到自己的面前了。
蒯岳稽首于地，展露出自己的背部。
“我方才入帐，便解去了自己的佩剑，可见宾客不得佩剑入内。帐中诸人，唯公腰配长剑。宾客解剑，主人佩剑……公非谋士。”
曹操下意识摸了摸腰侧的礼剑，他身为这里的主人，自然不会有人劝说他卸下佩剑的。他也就下意识遗忘了这点。
见曹操没有露出不虞之色，蒯岳大着胆子接着说道。
“……其二便是曹公手掌的冻伤。各行各业各执权柄，所做的事不同，手掌也就不同。如仓官长年摩擦粗布袋，手掌大多粗粝，指尖略黑；士族长年攥字，指甲略长手掌细腻。
“我观曹公手上虽有冻伤，却十分粗壮有力，还有辔绳的老茧横于掌心。因此有所猜测。”
“哈哈哈哈哈，好！奉孝，你可是为我觅得一鹰犬也！”曹操翻过自己的手掌，细细摩挲，后抚掌大笑。
连荀攸也点头称赞：“贤弟果真有神异……只是贤弟何苦出入贱地，与白身有所往来？”
他真情实意地为蒯岳打抱不平。
“贤弟出生名门，可叹被张绣小儿所累，白白吃了这些苦头。”
——如果让王垕听见了这些话，恐怕他的一片赤忱之心也会被冷水浇灭吧。
蒯岳没来由得想起了唯一接纳自己，为自己谋一份差事的王垕。
【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律是不变的……】上弦之鬼拉下嘴角，【下面的人拼死拼活，为了看不见摸不着的远大目标牺牲生命，能拿上工资报酬都谢天谢地。可是得利的上面的人永远不会把我们当成人看。我们只不过是一个数字，一份资源，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
蒯岳的手指不由得捏紧——王垕是下面的人吗？……那他也是下面的人吗？
当然。
作为一枚棋子，只要失去了利用价值就会被抛弃。他早就有所体会！
……不过，谁能够保证棋子永远不会成为棋手呢？
只有成为棋手，才有掌握自己生命的权力！才能自己掌握自己的生命，赢着活下去！
29.
前世的狯岳刚进入鬼杀队时，还是有不少的人冲着他的武力和他亲近的。
“狯岳，你有听说过主公大人吗？”头上扎着一个小揪揪的男孩趁着任务间隙凑到他身边。
狯岳冷着脸盯着这位名叫屿郎的少年，抱手站在原地。
没有等到来自同伴的追问，屿郎尴尬地挠了挠头：“好歹搭档了这么久，就当听我炫耀一下嘛！”
屿郎的父母兄长都被鬼所杀害，他为了复仇加入鬼杀队。可是再热的血碰见了现实的恶鬼也会冷却，屿郎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加入鬼杀队是否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了。
“你也知道，现在没什么人可以听我念叨了。幸好接下来和我搭档的是你，不然我对着陌生人可没办法炫耀。”屿郎高兴地眯起眼睛，“那位传说中的主公大人！我这一次消失了一天就是为了去见他哦！”
……主公单独接见吗？
狯岳眉头轻微皱起。
为什么会选择屿郎？明明自己比他强大不少……可恶，难道是自己上一次同屿郎搭档被他抢了风头？
“主公大人可是只有柱那样的大人物才有机会见到的，呜啊——真没想到会单独接见我！”屿郎没有注意到狯岳表示出的微小不满，激动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心脏剧烈地好像要跳出来了！”
狯岳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主公大人长什么样？”
他未来可是要成为鸣柱的雷之呼吸继承人，迟早要面见这个神秘的男人。早一点得到信息，或许能在未来拉近与主公的关系。
“嗯……这个说起来话就长了。”屿郎摆出为难的表情。
“这一次的乌冬面我请客。”狯岳伸出三根手指，“可以给你加三个炸蛋！”
“好耶！狯岳大人！”屿郎一蹦三尺高，他抱着狯岳的手向街道旁的移动面馆走去，“可不能赖账，趁着晚上还没到，现在吃一碗还来得及！”
狯岳被他拉着坐在餐车高脚凳上，耐心地等待自己点的芋泥乌冬面端上来。
“唔哦哦哦——果然夏天来上这么一碗乌冬面最幸福了！”就算在等待，屿郎也停不下来，他高兴地扭来扭去。
“长相。”狯岳忍不住提醒屿郎。
“哦对对！主公大人他啊……从头顶开始长出来吓人的黑紫疮，大概到了这个位置吧。”屿郎在自己的脸上比划，“乍一看很吓人诶，不过主公大人的声音真的很温柔！一听见他的声音，我就感到全身上下都泡在暖和的温泉水里，脑子也晕乎乎的……”
啧。
谁要听这些废话啊！
不过看在屿郎幸福到仿佛身体周围散开花朵的模样上，狯岳姑且忍耐了下来。
“久等了！”头上扎着白色汗巾的店老板端着新鲜出锅的乌冬面出现，面汤上飘着三个金灿灿的炸蛋。
厚重的香味蛮不讲理地溢开，油脂的味道令狯岳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咕嘟——
可恶，他点的芋泥乌冬面怎么还没上来！
“之前亏我还哭哭啼啼地想要离开队伍，还好遇见了狯岳你！”屿郎将蛋浸在汤汁中，确保炸蛋吸饱汤液，“现在又被主公大人赏识了……我果然还是要多努力一下啊！我的爸爸妈妈和哥哥还等着我给他们报仇，他们也一定会在天上保佑我的！”
想离开鬼杀队就快点走，人生又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可走……还有什么天堂地狱的，这种话也就骗骗屿郎这种单纯的小孩子了！
要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的话……呵，怎么可能还会有这么多不公的惨剧发生呢。
神明可从来没有对他伸出过援手。
饶是不近人情的狯岳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说出来这些话，他挑挑拣拣，说道：“白痴，你父母肯定希望你远离恶鬼，快退队吧。”
“欸…不愧是狯岳啊……”屿郎深深叹气，整个人像根面条一样弯了下去，“我也好希望有一天能向狯岳一样，超——硬汉地对着别人说出来‘快退队，白痴！’”
……这是重点吗？
狯岳翻白眼：“你学到了这样的剑技，无论去哪里都可以讨一条活路的，没必要强求自己留在鬼杀队……喂！你有在认真听我说话吗？”
屿郎闭上眼睛，歪着头。
“有啊有啊，狯岳大人！如果几天前我可能还会听你的意见啦，但是……我可是得到了主公大人的赞赏！”他一下又激动起来，“那可是尊贵的主公大人啊！他居然记得我的名字！”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主公把你叫过去怎么可能不提前调查你是谁？
幸好狯岳一直习惯冷着一张脸，屿郎没有看出来狯岳鄙夷的内心。
“主公大人特别细致地问过了我的身世，鼓励我继续努力杀鬼，迟早能为我的家人复仇！”
屿郎是家人死去后，被前来收拾残局的“隐”们带回紫藤花之家，他眼中带着血丝地恳求“隐”们告诉他，到底该怎样才能加入鬼杀队。在内部推荐下，屿郎成为了水之呼吸培育师弟子。
“主公大人就好像‘父亲’一样呢……威严但是又充满亲和力。”屿郎回忆道，“他还说以后如果有什么心事，大可以直接给他写信诉说。呜哇——果然好幸福，狯岳大人，快掐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狯岳毫不留情地把他的脸颊往外死命扯，听见屿郎狂喊“痛痛痛狯岳大人快住手啊！”也没有停下来。
“父亲”吗？
哈，又是愚蠢的过家家游戏。
狯岳垂下眼皮，遮住自己烦躁的思绪。
在那座寺庙里，口口声声喊我“兄长”的那群孩子，还不是在夜间把我赶出了寺庙……还有桃山上那个金发的废物，莫名其妙地贴上来管老师叫“爷爷”管我叫“大哥”……真是受够了！
他捏紧拳头。
什么“家人”、“兄长”、“父亲”……这种过家家游戏还没有玩够吗？
“久等了！”店家将芋泥乌冬面放在狯岳面前，冒出的热气打断了狯岳躁郁的思绪。
乳白色的乌冬面在汤汁中起起伏伏，切碎的葱花环绕在芋泥堆旁。狯岳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咽下第一口汤，顿时感觉全身上下都充满了精力。
……好吃。
“好吃！”屿郎满足地放下碗，“狯岳大人，我们下一次再一起来这家店吃吧！就当做为我升等级而庆祝，我还差两只鬼就能升一级了！”
下一次吗……
狯岳没忍住点头答应了。
反正只不过是吃一碗面的功夫，也没什么损失……
在鬼杀队内少有朋友，也少有人和自己约定的狯岳留心等待，等着和屿郎一起实现诺言，再次去吃那碗乌冬面。
可是……他等到的是屿郎的讣告。
疲惫的隐打量着前来吊唁屿郎的狯岳：“请问你是他的同门师兄弟吗？还是他的家人？”
都不是。
他们之间什么重要的羁绊都没有。
只是最最普通的朋友罢了。
狯岳张开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冷眼看着屿郎的师兄弟抱着他的遗书痛哭流涕。
……没有遗体，屿郎的尸体早就被恶鬼吞噬了。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只有轻飘飘的一张纸罢了。
一个人能在世界上留下的痕迹居然这么少啊。
狯岳没来由地叹气，就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打了个寒颤。
在屿郎的遗物堆中，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摞信，信上都盖着紫藤花样式的信戳。
【主公大人就好像‘父亲’一样呢……】
狯岳捂住自己的嘴。他清楚地记得，屿郎曾经和他的培育师抱怨过自己想要退队。
【他还说以后如果有什么心事，大可以直接给他写信诉说。】
鬼杀队中所有的餸鸦，只是暂时分配到队员的手中使用，它们单侍奉于同一个主人。
——这些餸鸦脚上绑着的信，真的只有屿郎和培育师看过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直视挥剑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