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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直视挥剑的理由 董卓之论 ...

  •   30.

      “凌远,当初董贼入京时,你庚齿几何?”曹操将话题转至遥远的早已死去的董卓身上。

      如果说汉祚将终,那么在汉室这间摇摇欲坠的危房内,率先拆下来支柱的就是董卓了。在他入京之前,汉室中宦官执政、外戚夺权、士族门阀缠斗不休,达成了脆弱的平衡。正是这脆弱的平衡保证了汉室四百年的延续。

      而董卓被宣入京,玻璃杯中维持着的动态平衡强行打破。宫中小黄门被屠戮一空,以何进为首的外戚彻底退出政治舞台。世家独大,饱经压榨的平民们生活也并没有变好。

      将近百年的三国史,不仅是一部波澜壮阔的英雄史,更是百年风雨飘摇百姓流离失所的人民史。

      不过蒯岳前世是流浪于日本乡村的孤儿,要强求他了解隔壁的三国史未免太难为他了。现在的蒯岳和其他人的区别只在于听见某些特殊人名时会耳熟。比方说“曹操”这一人名。

      “回曹公,我尚未出生……”蒯岳一时有些尴尬。

      董卓入京后七年,他才出生。不得不舍去了靠着讨伐黄巾或联盟讨董这两大迅速崭露头角、积累功勋的上升机会。也因此才过十五他便匆匆取字闯荡,渴望抢先一步靠着些许对人名的熟悉占得先机。

      “无碍,你觉得董卓是因何而输的?”曹操满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只要是有才学有能力的人,曹操都希望他们能入自己麾下。他素以广纳贤才为志。家世年龄?有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碍。

      看着踟蹰的蒯岳,曹操一点荀攸:“公达,你先来吧。”

      作为曹操麾下的军师,他们平日里不仅谈论战事,上到政治格局下到家长里短,只要曹操愿意,他能和任何人拉进关系。荀攸立刻明了这是蒯岳初展头角,曹操让他先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臣以为,是董贼轻贱士子。”荀攸侧着头,桃花眼一眨不眨倒映着曹操的身影,“董贼入京时,还能礼贤下士,扫除妖异。可威名日盛,欲行王霸之事。

      “汉室忠臣仗义执言,反被此贼残害。位列三公的黄琬、杨彪免官,跟随董贼的周毖、伍琼被杀害。当朝太傅袁隗被灭门。正是董贼残贤害善,才断己根基。”

      荀家在汉代根深蒂固,先祖还靠着敏锐的政治嗅觉躲过了党锢之祸,他理所应当地认为董卓失败是因为失去了士族的支持。

      蒯岳隐约觉得自己想到了些什么,他迟疑地试图听清上弦之六的声音。

      【哈——你想要听我的建议吗?我的建议就是隐瞒下去,没有人会愿意听‘我’贪婪的欲望,没有人会在知道‘我’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后还选择‘我’,没有人会来救‘我’……无论多少次…】

      作为他内心深处欲望的上弦之六没有道德枷锁,他伸出苍白的手,从狯岳的身后抱住他。独属于鬼的阴冷湿气浸透了他的整个后背。

      【只有‘我’会一直陪伴着‘我’,‘我’才会愿意听‘我’丑陋的声音,包容‘我’的野心……】

      郭嘉抖了抖皂衣袖,露腕支头:“臣以为,是董贼得位不正,操之过急。”

      “奉孝请讲。”曹操不在乎郭嘉仪态上的随意,他沉闷地哼笑了几声。

      “董贼自凉州起家,仅有军功未有实名。只偶然护驾有功才趁机掌权,名不正而言不顺。因此,董贼急切渴望稳固地位,扶立献帝上台两月,就自封相国,‘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犹比当年的霍光。

      “贤如霍光,也小心谨慎辅佐昭帝十三年才敢暴露意图。董贼怎敢自比霍光?徒增笑尔。”

      郭嘉的切入点很巧妙,他没有直接在董卓的军事行动或政治短视上点评。而是从董卓的心态上给出了他失败的理由。

      这也给蒯岳缓解了心里压力。作为一介白身,在早有名气的郭嘉、荀攸两位军师面前,难免会局促不安。荀攸给出的答案算中规中矩,认为董卓失败的原因是“轻贱士子”;郭嘉给出的答案更加大胆,认为董卓失败的原因是“得位不正”。

      接下来,只要蒯岳能自圆其说,无论是认为董卓“割剥元元,天怒人怨”还是“盗窃先皇陵墓,失其庇护”,都可以度过这一次考验。

      那么……凌远,你会回答什么呢?

      曹操为自己斟酒,耐心地等待蒯岳的回答。

      “咕噜……”蒯岳咽下唾沫,他尝试着开口。

      “愚以为,是董贼放纵自身,不图进取。董贼靠凉州军发家,却在入京后纵情于声色,夜夜秽乱宫禁。曾经能左右开弓的猛士颓废到了连马都骑不上。以武立身者失其武,董贼率兽食人,猛兽不通人性只凭武力,这才让董贼反噬。”

      蒯岳永远不会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的手上。他鄙视懒惰的人,却又希望像这样的人多一点,好让他能衬托得更加优秀。

      他也鄙视好色的人,能被下半身控制的人,肯定脑子不清醒。

      他鄙视哭哭啼啼的人……

      因为在他哭泣时,那扇门从未打开。

      所以同样身为孤儿的你——我妻善逸——为什么偏偏是你,夺走了我渴望的一切呢……

      蒯岳闭上了眼睛,身后的恶鬼身影愈发壮大。上弦之六环臂抱住了蒯岳,用他的下巴抵住蒯岳的头顶,獠牙擦过发丝。

      【你有野心,去争、去抢、去夺……放手去做吧。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可以失去的东西了。】

      31.

      桃山时期。

      狯岳因为过久的挥剑,手上早就摩出了血泡,他不得不用厚厚的布料包裹住自己的手,接着练习。

      一下、两下、三下……

      他无视了手心的钝痛。只要磨破血泡,磨出老茧就不会再痛了。

      就好像他的人生一样。忍耐过去,等待疼痛成为习惯,就不会在乎它们的存在了。

      “老师好。”狯岳看见桑岛走来,恭敬地停下了练习。

      是老师看见了自己的练习,准备来夸奖自己吗?

      狯岳隐蔽地左右张望——很好,那个废物没在附近。老师这一次是单独为了自己过来的。

      “狯岳啊,你有看到你师弟吗?”

      桑岛的第一句话就让狯岳愣住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请教也卡在喉咙中上下不得。

      “臭小子肯定又逃跑了!今天他的基础练习还没完成呢!”桑岛怒气冲冲地挥舞着拐杖,“狯岳,麻烦你去把善逸抓回来,告诉他今天要是再完不成练习就不准吃饭!”

      “……”

      狯岳深呼吸,恭敬地向老师鞠躬:“明白了,老师。请放心交给我吧。”

      他一定会把善逸带回来的。

      狯岳恶狠狠地想——只是中途会不会碰巧让善逸摔上几次跤就不一定了。

      32.

      “唔唔……”

      我妻善逸抱着腿坐在陷阱中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对不起…他真的已经很努力了。但是他果然还是很害怕……

      所以他逃跑了。

      只要离开桃山,就看不见大哥离开了。他不想让大哥去参加最终选拔,他不愿意让大哥离开他和爷爷,他害怕用自己灵敏的耳朵听见大哥的死讯。

      我妻善逸一直都很胆小,谈恋爱时哪怕听见了女孩子心中传来的厌恶的声音,只要女孩子没有直接说出口,他就可以当做没听见。他听见了不愿意听见的声音,会死死捂住耳朵,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这一次他逃跑,不是为了躲避沉重的训练,是因为不想要听见大哥的死讯。

      掉进陷阱里也好,就让他静静地待在这里……

      “喂!”

      我妻善逸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茫茫然地抬起头。

      “废物,你到底打算浪费我多少时间啊!”绿色眼眸的少年站在陷阱上,怒目而视,“你今天的训练又没有做完,赶紧给我爬起来,哭哭啼啼得难看死了!”

      午后的阳光打在稻玉狯岳的脸上,照得他的眼睛像是一块绿翡翠。我妻善逸压制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他抽泣的声音顿时大了不少。

      “呜啊啊啊啊——好痛啊!”善逸大喊,“我的脚肯定扭伤了!爬不起来了!”

      “啧!”狯岳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他咋舌嘲弄道,“爬不出来就死那吧!”

      可看着灰扑扑哭泣的善逸,他还是轻盈地跳进深坑中,蹲下身子。

      “快点,要是晚餐前你完不成训练就别吃饭了。”

      我妻善逸用袖子擦了擦脸,露出笑容。他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靠近狯岳,趴伏在他的后背。

      “……不要。饭就是要大家一起吃才好吃。”善逸把脸埋在狯岳的背上,用超小的声音嘟哝。

      “哈?”狯岳没听清,他疑惑地问,“废物你说什么?”

      “没有!”善逸吓了一跳,四肢乱动用夸张的动作掩饰自己,“我什么都没有说!”

      “别乱动啊废物!”狯岳失去了重心,向前踉跄了几步,“要是我摔了你就给我自己爬回去吧!”

      善逸一下止住了动作,乖巧地呆在狯岳的后背。

      狯岳才懒得琢磨这家伙为什么发疯,他控制呼吸,没费什么力气带着身后的善逸跳出了陷阱。

      33.

      狯岳的步伐很稳健,他背着善逸和背着其他的负重没什么两样。

      听着狯岳踩碎落叶的清脆“咔嚓”声,善逸在摇摇晃晃中感到无比的安心。

      他重来没敢想过和大哥这么亲近……要是早知道掉进陷阱就可以靠近大哥,他早就该这么做了。

      “师兄……”善逸没忍住开口。

      这或许是一个难得的和大哥打好关系的机会!

      “嗯?”狯岳发出沉重的鼻音,示意自己听见了。

      “师兄是为了什么向爷爷拜师的呢?”善逸回忆起了自己被爷爷赎回桃山,语调都轻快了不少,“我的话是因为被女孩子骗了,欠下了高利贷,还好被爷爷看见了才得救的。”

      狯岳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哼,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明白。”

      我妻善逸不由得抓紧了手中的狯岳的黑色修行服。

      他想反驳,想说“我们都是家人了,怎么可能不明白?”可是善逸还是保持了沉默。

      ……待在大哥背后的感觉实在太温暖了,他不想和大哥起争执被丢下来。

      “……那,师兄你一定要去参加下一次的最终选拔吗?”他怯怯地问。

      狯岳没怎么犹豫地给出肯定的答案:“当然!我可不像你这样的废物,我一定会通过最终选拔的!”

      啊,果然是这样的回答。

      因为大哥一直都很努力,也很有天赋,能在一年时间里学会雷之呼吸的二至六型。

      可是他就是很害怕嘛…害怕会有一天听见不幸的消息……

      “大哥,你能不要去参加……”

      善逸的话还没说完,狯岳就停下了脚步。沉重的空气好像铁块,压抑地善逸喘不过气。他听见狯岳的心音从轻微的“沙沙”响变为了可怕的连绵不断的闷雷声。

      狯岳松开了托着善逸双腿的手,放任善逸狼狈地摔倒在地。

      他拧住眉毛,咬紧牙关瞪着善逸:“不准叫我大哥!我也没有你这样的弟弟!你是觉得我通不过最终选拔吗?别拿我和软弱的你相提并论!”

      我妻善逸惶恐地伸出双手,想要挽留离开的狯岳。可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明明大哥你有我,有爷爷,还有令人羡慕的天赋和实力……这么多的东西,还是填不上你心中漏洞的箱子吗?

      就在刚才,他听见来自狯岳心中的“沙沙”声愈发的大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直视挥剑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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