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光 唉 ...
-
天亮之后，世界没有变好一点。
热搜没有撤，骂声没有停，那些扎眼的词条安安稳稳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像一道揭不掉的伤疤。柳亦蒙一睁眼，不是被阳光叫醒，而是被胸口沉甸甸的闷痛压醒。
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
宋知行依旧不在卧室。
柳亦蒙心脏猛地一缩，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往外走。每一步都轻，每一步都慌，好像稍微重一点，就会把这摇摇欲坠的安稳彻底踩碎。
客厅窗帘拉得很严，只透进一点点灰蒙蒙的天光。
宋知行坐在沙发最边缘，背挺得很直，手机屏幕亮着，光映在他脸上，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他没有抽烟，没有砸东西，没有任何暴躁的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安静得让人心慌。
那是一种——把所有痛都吞进肚子里的安静。
柳亦蒙站在走廊口，不敢过去，不敢出声，只远远看着他。
一夜之间，这个人好像瘦了一圈，眼底的红血丝藏都藏不住，连下颌线都绷得更锋利。
“你醒了。”
宋知行先发现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立刻想站起来，动作顿了顿，又慢慢坐回去，只轻轻朝他伸了一只手，“过来。”
就这一个小心翼翼的动作，柳亦蒙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以前他会大步走过来，会一把把他抱进怀里，会低头吻他的额头，会把他整个人都裹进怀里。
现在，他只敢伸一只手。
只敢轻轻叫他过去。
只敢在不被看见、不被拍到、不被抓住把柄的角落里，给一点点可怜的亲密。
柳亦蒙慢慢走过去，轻轻握住那只手。
他的手很凉，很用力，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为什么不睡床……”柳亦蒙声音发颤。
“怕吵醒你。”宋知行低声说，“也怕……控制不住想碰你。”
柳亦蒙心口一酸，说不出话。
他在客厅坐了一整夜，不敢靠近卧室，不敢打扰他，不敢让自己的心疼和慌乱影响到他。
他在用最笨、最痛、最克制的方式，保护他。
手机屏幕还亮着，柳亦蒙不经意瞥了一眼。
没有朋友帮忙，没有热度下降，没有转机。
全是品牌方、节目组、平台发来的冰冷文字：
-「暂停所有合作」
-「近期请不要同框」
-「请保持距离，以免影响双方」
-「如不配合，将走法律程序」
每一句，都是在把他们往两边扯。
柳亦蒙指尖轻轻一颤，手瞬间凉了。
“他们……都要和我们切割吗？”
宋知行立刻把手机按黑，握紧他的手：“别看好吗？我来处理。”
“处理什么？”柳亦蒙抬起头，眼泪挂在下巴上，“处理掉我吗？处理掉我们吗？”
“我不会。”宋知行看着他，眼神认真得发疼，“我这辈子都不会。”
“那他们为什么都要我们分开？”
柳亦蒙终于忍不住，声音轻轻抖，“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我们只是喜欢对方，我们只是想好好在一起……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我们？”
宋知行说不出话。
他不能告诉他，资本要的是利益，对家要的是资源，商务要的是安全，所有人都可以牺牲他们，所有人都可以踩着他们往上走。
他不能告诉他，后面会更难，会更痛，会更委屈。
他只能把所有真相咽下去，把所有压力扛在肩上，然后对他说：
“别怕。”
“我在。”
可这两个字，在铺天盖地的恶意面前，轻得让人心碎。
柳亦蒙忽然低下头，伸手轻轻拉开自己的衣领。
颈侧、锁骨上，那些浅浅淡淡的印子还在，安静地贴在皮肤上。
那是他们曾经甜过、爱过、安稳过的证据。
“这些还在，对不对？”他小声问。
“在。”宋知行喉结滚动，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烫得他指尖一颤，“都在。”
“那你再亲我一下好不好？”
柳亦蒙仰起脸，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被雨打湿的小猫，“就一下……偷偷的。”
宋知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想，他疯了一样想。
想把他抱进怀里，想吻他的眼泪，想吻他颈侧那些印记，想告诉他一切都会好。
可他不敢。
不敢在这个时候留下任何痕迹，不敢让任何人抓到任何一个画面，不敢让柳亦蒙因为一个吻，再被骂上一轮热搜。
“不行。”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柳亦蒙脸上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慢慢放下手，把衣领拉好，把那些秘密重新藏起来。
也把那颗快要碎掉的心，一起藏起来。
“我知道了。”
他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小步，“是我不懂事。”
“亦蒙——”宋知行猛地伸手，却只抓住一片空气。
“我会乖的。”柳亦蒙低下头，眼泪掉在地板上，悄无声息，“我不闹，不粘人，不找你，不靠近你。镜头前我会躲着你，工作里我会避开你，外面我会装作不认识你……”
他每说一句，宋知行的心就冷一分。
“我会藏得很好很好。”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你别不要我。”
最后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最细的刀，把宋知行整个人都割碎了。
他再也撑不住，猛地站起来，上前一步把人狠狠抱紧。
这一次，他不管了，不管谁在看，不管谁在拍，不管后果是什么。
他只要抱他。
“我不会不要你。”宋知行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哽咽，“死都不会。”
“是我不好，是我没用，是我保护不好你……你别这么乖，别这么让我心疼，好不好？”
柳亦蒙愣了一下，终于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放声哭出来。
哭声压抑，委屈，疼得撕心裂肺，却又不敢太大声，怕被别人听见。
外面的天是灰的，舆论是冷的，资本是狠的，全世界都在逼他们分开。
只有这个拥抱，是暖的。
只有这个人的心跳，是真的。
不知抱了多久，哭到力气都用光了，柳亦蒙才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小声抽噎：
“我们……真的只能藏起来吗？”
宋知行闭上眼，声音沉得发疼：
“暂时。”
“就藏一小段时间。”
“等风过去，我一定带你出来。”
“那这段时间……我们是不是不能见面？”
“可以偷偷见。”宋知行低声说，“我找最安全的地方，最短的时间，看你一眼就好。”
“一眼就够了。”柳亦蒙小声说，“只要能看见你，我就不怕。”
手机又一次不合时宜地亮起，没有救援，没有帮助，只有新一轮的压力。
宋知行把人抱得更紧，好像这样就能把外面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外面。
没有奇迹，没有反转，没有突然出现的救星。
只有两个相爱的人，在寒冬里，抱着彼此一点点温度，一点点熬。
熬到天亮，熬到风停，熬到能再一次光明正大牵手的那一天。
衣领下的印记轻轻发烫，那是他们在黑暗里，唯一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