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同学的怀疑 晚自习 ...
-
晚自习第二节，教室里只余一片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窗外天色彻底沉了，走廊的声控灯隔一会儿亮一次，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长条。许疏眠埋着头做题，可注意力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耳朵尖一直微微发烫。
他不是在怕段清樾和段清屿。
那对双胞胎早在上次崔疏行来班里送东西时，就把一切看了个通透。两人心照不宣，不点破、不张扬，只是偶尔在他慌乱时递个眼神，在崔疏行过来时默默转回头，像两道安静的屏障。许疏眠和崔疏行心里都清楚——那两个知道，也守口如瓶。
真正让他坐立不安的，是周围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
前桌两个女生凑在一起，笔尖停在练习册上，脑袋微微偏着，时不时往他这边瞟一眼，又飞快转回去，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你看他刚才那样，一有人提高三学长，耳朵都红了。”
“真的假的？我也觉得不对劲好久了。”
“他俩不是兄弟吗？怎么感觉……比亲兄弟还亲太多了吧。”
许疏眠指尖猛地一僵，握着笔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他不敢抬头，只能假装专心演算，可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像细小的羽毛，轻轻挠在心上，又痒又慌。
同桌换了人，段清樾被老师临时叫去办公室，座位空了一半。少了这个惯会打圆场、插科打诨的人，周围的窃窃私语反而更明显了。
斜后方的男生也加入了话题，声音压得很低，却刚好能飘进许疏眠耳朵里：
“你们发现没，每天放学，都是高三那个崔疏行在楼下等他。刮风下雨都没断过。”
“何止放学，早上上学也一起。我好几次在校门口看见，崔疏行帮他背书包，还给他递早餐。”
“亲哥也不至于这样吧？我哥对我都没这么上心。”
许疏眠呼吸一滞。
原来那些他以为藏得很好的日常，在别人眼里，早已一桩桩、一件件，看得明明白白。
他和崔疏行太习惯了。
习惯了出门时崔疏行自然地接过他的书包，习惯了雨天伞面永远往他这边倾斜，习惯了晚自习结束后，黑暗里那道稳稳等在楼梯口的身影，习惯了人群中，那道只落在他身上、烫得惊人的目光。
他们以为，只要在外人面前规规矩矩叫一声“哥”，只要站得不过分靠近，只要不牵手、不拥抱，就不会有人怀疑。
可少年人的心动哪里藏得住。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带着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与温柔。
“上次运动会，许疏眠跑八百米摔了一跤，崔疏行直接从看台上跳下来冲过去，脸色那叫一个吓人。”一个女生轻声说，“我当时就在旁边，他扶许疏眠的时候，手都在抖。”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另一个女生附和，“后来许疏眠一瘸一拐，崔疏行全程抱着他去医务室，半点都不让他自己走。”
“那哪是哥哥对弟弟，简直跟……跟护着命根子一样。”
“命根子”三个字轻飘飘落下来，许疏眠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猛地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发烫的眉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断肋骨。
他想装作没听见，可那些话语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心上。
有人轻轻咳嗽一声，议论声稍稍停顿，却没彻底消失。
“你们说，他俩不会真的……那种关系吧？”
“别乱说，可是兄弟啊，名义上的。”
“又不是亲生的。你忘了，许疏眠是被收养的，崔疏行跟他爸姓，许疏眠跟他妈姓。”
这句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
许疏眠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连这个，都有人知道。
他一直以为，他是被收养这件事，只有亲近的朋友才清楚。没想到，在班里同学的私下讨论里，早已成了佐证他们关系不一般的依据。
“不是亲生的，就说得通了。”斜后方的男生叹了口气，“不然谁会对自己亲弟那样啊。”
“我看崔疏行平时对别人可冷淡了，谁搭话都爱理不理，就对许疏眠不一样。”
“何止不一样，简直双标到极致。别人多看许疏眠两眼，他眼神都能冻死人。”
议论声断断续续，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过来。
许疏眠握着笔，指尖冰凉，草稿纸上写满了乱七八糟的符号，没有一道题能算下去。
他很想站起来，很想大声说“你们别乱猜了，我们只是兄弟”。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们说的，全是真的。
崔疏行是真的偏爱他，是真的护着他，是真的把所有温柔都给了他。他们是真的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牵手、拥抱、亲吻，是真的在“兄弟”的名义下，谈着一场见不得光的恋爱。
自欺欺人的外衣，被这些细碎的议论，一点点撕开缝隙。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道熟悉的身影靠在门框边，安静地站在阴影里。
是崔疏行。
他照例来等许疏眠下课。
教室里的议论声像是被掐断了一样，瞬间小了下去。原本凑在一起说话的女生们纷纷坐直身体，假装认真学习，可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门口瞟。
崔疏行的目光一进来，就精准落在许疏眠身上。
没有丝毫偏移，没有丝毫犹豫。
那目光太专注，太深沉，裹着化不开的温柔与在意，隔着大半个教室，稳稳落在许疏眠垂着的脑袋上。
许疏眠感觉到那道视线，耳尖更烫了，几乎要烧起来。他不敢抬头和崔疏行对视，只能死死盯着课本，心脏跳得快要失控。
周围的同学虽然没说话，可气氛却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高三那位万众瞩目的学长，不是来随便逛逛，不是来找朋友，不是来问老师题目。
他是专程，来等许疏眠的。
日复一日，风雨无阻。
过了几秒，崔疏行似乎看出许疏眠的不自在，没有进门，只是轻轻敲了两下门框。
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许疏眠指尖一颤，终于慢慢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崔疏行站在门口，昏黄的灯光落在他挺拔的侧脸上，轮廓清晰。他看着许疏眠，眼神软得一塌糊涂，没有平时对别人的冷淡疏离，只剩下显而易见的担心与温柔。
口型轻轻动了动。
——别怕。
许疏眠看懂了。
鼻子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他知道崔疏行看出了他的窘迫，看出了周围同学的窃窃私语，看出了他强装镇定下的慌乱不安。
明明只是一个口型，却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周围的同学看着这无声的对视，一个个心里更加确定。
这哪里是普通兄弟。
这分明是，只有看向心爱之人时，才会有的眼神。
崔疏行没再停留，怕给许疏眠带来更多压力，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在楼下等，便轻轻拉上门，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一关上，教室里短暂的安静再次被细碎的声音打破。
“看见了吧……我就说不对劲。”
“那眼神，谁受得了啊，太明显了。”
“怪不得许疏眠刚才一直脸红，原来被这么看着，谁不慌啊。”
许疏眠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
不再辩解，不再否认。
辩解也没用，否认也苍白。
他们的心动，他们的在意，他们藏在黑夜与沉默里的喜欢，早就被身边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没有点破，没有声张，只是在私下里，悄悄议论，悄悄确认。
段清樾从办公室回来，一进门就察觉到教室里的气氛不对，看了看许疏眠泛红的眼角，又扫了一圈周围神色微妙的同学，瞬间明白了大半。
他拉开椅子坐下，没多问，只是悄悄从桌肚里摸出一颗牛奶糖，轻轻放在许疏眠手边。
“别理他们。”段清樾压低声音，语气随意，“一群人闲得慌，就爱瞎猜。”
前桌的段清屿也微微侧过头，声音轻而温和：“没事，猜就猜，只要不往外说，就没关系。”
许疏眠握着那颗还带着包装纸温度的糖，指尖慢慢回暖。
他知道，段清樾和段清屿一直都在。
他们早就看穿一切，却始终站在他这边，替他遮掩，替他解围。
而崔疏行，也一直都在。
在楼下，在黑夜，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稳稳地等着他，护着他。
许疏眠慢慢抬起头，深吸一口气，重新握起笔。
目光落在课本上，虽然依旧有些心慌，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无助害怕。
他悄悄拿出手机，藏在课桌下，给崔疏行发消息。
【她们都在议论我们。】
几乎是立刻，手机轻轻一震。
【我知道。】
【我在楼下等你。】
【下课我牵你走。】
最后四个字，看得许疏眠心口一烫。
他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深沉，月光被云层遮住，可他却一点都不觉得黑了。
因为他知道，黑夜尽头，永远有一个人，会提着灯，站在那里，等他奔赴。
周围的议论还在继续，那些好奇、揣测、微妙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
可许疏眠却忽然不那么怕了。
被看穿又怎样。
被议论又怎样。
他喜欢崔疏行，崔疏行也喜欢他。
他们没有伤害任何人，只是在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属于彼此的心动。
下课铃终于响起。
铃声划破安静的教室，同学们纷纷收拾东西，起身离开。一道道目光再次有意无意地扫向许疏眠，带着心照不宣的了然。
许疏眠没有躲闪，慢慢合上书本，拿起书包，站起身。
脚步坚定地，朝着教室门口，朝着楼下，朝着那个永远在黑夜里等他的人走去。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藏着秘密，藏着不安，藏着无数未知的风雨。
可只要崔疏行在，他就敢一步一步，一直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