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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隐瞒的辛苦 下午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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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窗外的天阴沉沉的,风卷着落叶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轻响。
许疏眠埋着头,假装在刷题,视线却根本没落在题目上,余光一遍一遍往门口飘。
高三楼层和高二不在同一栋,可只要崔疏行一有空,总会绕远路过来,哪怕只是在走廊尽头站一会儿,远远看他一眼。
身边的段清樾手肘撑在桌上,笔尖转得飞快,偏头瞥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又在等你那位好哥哥?”
许疏眠手一抖,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他慌忙收回目光,耳尖微微发烫:“我没有。”
“没有?”段清樾嗤笑一声,挑了挑眉,右眼角那颗小痣在光线下若隐若现,“你刚才往门口看了第八次了,许疏眠,我又不瞎。”
前桌的段清屿轻轻回过头,沉静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声音温温柔柔,却一针见血:“清樾,别闹。”
他顿了顿,看向许疏眠,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疏眠,你不用紧张,我们又不会说出去。”
许疏眠指尖蜷缩起来,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闷得发慌。
从高一到现在,他和崔疏行小心翼翼藏了这么久,原以为天衣无缝,却没想到,最先看穿的不是父母老师,而是身边朝夕相处的同学。
尤其是段家这对双胞胎。
许疏眠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们……别乱说。”
“我们没乱说。”段清樾收起玩笑,难得正经,“整个年级,多少人看出来了,只是没人敢点破而已。”
许疏眠心口一沉。
他以为的隐秘,原来在别人眼里,早就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外,灰色的校服外套,身形挺拔,眉眼清冷,正是崔疏行。
他没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目光穿过半个教室,精准地落在许疏眠身上。
没有说话,没有招手,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可那眼神里的温度、在意、克制不住的眷恋,哪怕隔得再远,也藏不住。
许疏眠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他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做题,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段清樾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憋着笑:“看吧,我说什么来着,你哥看你的眼神,能把人给烫穿。”
段清屿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你们这样,也挺辛苦的。”
一句话,戳中了许疏眠心底最软也最疼的地方。
辛苦。
真的太辛苦了。
人前是关系要好的兄弟,人后是不能见光的恋人。
在学校要保持距离,在家要规规矩矩,连一句关心、一个眼神、一次靠近,都要反复掂量,生怕被人看出半点端倪。
崔疏行在门外站了不到半分钟,就被路过的班主任看了一眼,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可就是这短短几十秒,许疏眠却觉得像过了很久很久。
他知道,崔疏行是特意绕路过来的。
高三学业那么重,卷子堆得比人还高,他却还是挤出自习课的一点时间,只为看他一眼。
许疏眠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鼻尖莫名发酸。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许疏眠,走,去小卖部!”
“一起去厕所!”
“等会儿放学一起走啊!”
许疏眠胡乱应着,收拾东西的动作有些慢,他在等。
等高三放学,等崔疏行来找他。
段清樾收拾好书包,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等你哥呢?我们先走了,你俩注意点,别太明目张胆。”
段清屿回头看了他一眼,温和道:“有事可以跟我们说,别一个人扛着。”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一模一样的脸,一个张扬跳脱,一个沉静温柔,却是整个学校里,唯一知道他和崔疏行秘密,还愿意替他们守住的人。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许疏眠坐在座位上,心脏砰砰直跳。
没过多久,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沉稳,熟悉,是他刻在心底的节奏。
崔疏行出现在教室门口,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夕阳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轮廓。
他径直走到许疏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只有两人听得懂的温柔:“等久了?”
许疏眠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喉结轻轻滚动:“没有。”
崔疏行伸手,很自然地想替他拂开落在额前的碎发,手伸到一半,却猛地顿住,又缓缓收了回去。
教室后门,还有两个没走的女生,正偷偷往这边看,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暧昧。
崔疏行指尖蜷缩了一下,收回手,语气恢复成平常对弟弟的模样,只是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收拾好了吗?一起回家。”
“嗯。”许疏眠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他多想像真正的恋人一样,被他摸摸头,被他牵着手,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
可他们不能。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刻意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像无数对普通兄弟一样,不亲密,不暧昧,规规矩矩。
一路上,遇到不少同校的学生,有人打招呼,有人偷偷打量,有人窃窃私语。
“那不是崔疏行吗?”
“旁边是他弟弟许疏眠吧。”
“他俩关系也太好了吧,天天一起上下学。”
“何止啊,你没看见,崔疏行看他弟弟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议论声不大,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两人耳朵里。
许疏眠脚步微微一顿,心脏揪得发紧。
崔疏行不动声色地侧过头,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别听,别在意。”
可怎么可能不在意。
每一句议论,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心上。
他们不是普通兄弟。
他们是藏在黑暗里,不敢见光的恋人。
走到教学楼拐角,确定周围没人了,崔疏行才飞快地牵住他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温热的触感传来,许疏眠浑身一僵,下意识想缩回去:“有人……”
“没人。”崔疏行握得很紧,不肯松开,掌心带着薄汗,“就牵一下,就一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疲惫。
许疏眠的心瞬间软了。
他不再挣扎,任由崔疏行牵着,两人脚步放得很慢,沿着墙根,走在阴影里。
“疏眠,”崔疏行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是不是觉得,很累?”
许疏眠鼻子一酸,眼眶微微发红:“我没有。”
“你有。”崔疏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暮色落在他眼底,藏着深深的自责,“是我不好,让你跟着我,一直藏着,一直躲着,连光明正大叫我一声男朋友都不敢。”
许疏眠猛地抬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慌忙抓住崔疏行的胳膊,又立刻意识到什么,飞快松开,手垂在身侧,紧紧攥着衣角:“我不怕累,我只是……怕被人发现,怕爸妈知道,怕……怕我们不能在一起。”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
他不怕辛苦,不怕隐瞒,不怕所有人的目光。
他怕的是失去。
失去崔疏行,失去这个家,失去他们好不容易才拥有的一切。
崔疏行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像被狠狠撕裂一样疼。
他很想把人紧紧抱进怀里,很想低头吻掉他眼角的湿意,很想告诉他,别怕,有我在。
可他不能。
这里是学校,是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拐角,是他们必须小心翼翼伪装的地方。
崔疏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我知道,我都知道。”
“再等等,好不好?”他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恳求,“等我毕业,等我们上大学,等我们有能力保护你,我们就不用再这样藏着掖着了。”
“我会跟爸妈坦白,我会告诉所有人,你不是我弟弟,你是我喜欢的人,是我想过一辈子的人。”
许疏眠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好,我等你。”
不管多久,他都等。
等一个可以和他光明正大走在阳光下的日子。
等一个不用再隐瞒、不用再害怕、不用再辛苦的未来。
两人又在拐角站了一会儿,才松开手,重新恢复成兄弟的模样,并肩往前走。
只是没人看见,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他们的小拇指,一直悄悄勾在一起。
傍晚回家,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香。
母亲许清禾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两人一起进门,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回来了?快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俩爱吃的菜。”
“知道了,妈。”崔疏行应了一声,语气自然,看不出半点异样。
许疏眠跟在他身后,低着头,心跳微微加快。
在家里,比在学校更要小心。
不能靠太近,不能眼神太温柔,不能有任何超出兄弟的举动。
吃饭的时候,父亲崔景明随口问起学习:“疏行,高三压力大,别太累了,疏眠,你也别总麻烦你哥哥,他现在时间很紧。”
许疏眠握着筷子的手一紧:“我没有麻烦哥哥。”
“我知道。”崔景明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崔疏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你们兄弟俩关系好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分寸,都这么大了,别总黏在一起,让人看了不好。”
许疏眠心口猛地一沉,脸色微微发白。
连父亲都看出来了吗?
崔疏行不动声色地握住他在桌下的手,轻轻按了按,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抬头,神色平静:“知道了,爸。”
桌下的手,温热而有力。
许疏眠稍稍安定下来,却还是觉得心口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隐瞒的辛苦,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紧紧包裹。
在学校,要面对同学好奇探究的目光;在家,要面对父母若有似无的提醒和观察。
人前,他是乖巧懂事的弟弟;人后,他是藏在黑暗里的恋人。
一天二十四小时,几乎没有一刻,可以真正放松地做自己。
吃完饭,许疏眠回到房间,关上门,整个人才松懈下来,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
是崔疏行。
他走进来,反手锁上门,快步走到许疏眠面前,伸手,毫不犹豫地将人紧紧抱进怀里。
这一次,没有顾忌,没有隐瞒,没有小心翼翼。
“别怕。”崔疏行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满满的心疼,“有我在,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挡在你前面。”
“他们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爸妈那边,有我来应付。”
“我们再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许疏眠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
“哥……”他哽咽着,声音沙哑,“我好累啊。”
累到每天都要演戏,累到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出口,累到看着他,却不能光明正大拥抱。
崔疏行心口一抽一抽地疼,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一遍一遍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我知道,我知道,疏眠,委屈你了。”
“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本事,不能让你堂堂正正站在我身边。”
“再等等我,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许疏眠用力点头,哭得浑身发抖:“我信你,我一直都信你。”
他信崔疏行,信他们的感情,信那个遥遥无期,却又无比期待的未来。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下来,夜色笼罩了整座城市。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洒进来,照亮相拥的两人。
他们在黑暗里相拥,在黑暗里取暖,在黑暗里,守住那份不能见光的爱意。
隐瞒的路,很长,很辛苦,布满荆棘和目光。
可只要身边这个人还在,只要还能这样抱着他,只要还能一起等一个天亮。
许疏眠就觉得,一切都还能撑下去。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崔疏行,声音轻轻的,却无比坚定:
“崔疏行,不管多累,我都跟你一起走。”
“就算一直走在黑夜里,我也不怕。”
崔疏行低头,轻轻吻去他脸上的泪痕,吻落在眼角,温柔得像一片羽毛。
“好。”
“我们一起走。”
“等到黑夜过去,等到天亮,我们就再也不用分开,再也不用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