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觅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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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人们步履匆匆，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攥着咖啡杯穿梭在楼宇之间，学生们抱着课本赶向教室。
暖黄色的门头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木质招牌上烫金的“觅甜”二字圆润可爱，推门而入时，悬挂在门框上的风铃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店内弥漫着浓郁的奶油香、烘烤后的焦糖香，还有新鲜草莓与蓝莓混合的清甜气息，一呼一吸间，都能让人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即便不是周末，觅甜的生意依旧火爆。
不大的店面里几乎坐满了人，靠窗的位置被年轻女孩们占据，对着精致的甜品拍照打卡，构成了独属于觅甜的热闹烟火气。
阮星棠正踮着脚，将刚从后厨端出来的草莓慕斯轻轻摆进玻璃展示柜，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碎发黏在光洁的额头上，却依旧笑得眉眼弯弯，充满活力。她是觅甜的老板娘，性格开朗大方，手脚麻利，把这家小小的甜品店打理得井井有条，也攒下了一大批回头客。
就在她擦了擦手，准备去接待下一波客人时，眼角余光瞥见店门口的风铃轻轻晃动，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走了进来。
阮星棠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的笑容愣了一瞬，眼里满是诧异。
进来的人是温星眠。
温星眠是觅甜的兼职店员，只在周末过来帮忙，平日里他是在校学生，课程排得满满当当，工作日几乎从不会出现在店里。阮星棠对他的排班记得比自己的休息时间还清楚，今天无论怎么算，都不该是他出现的日子。
少年的头发留得有些长，额前的碎发软塌塌地垂下来，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微微抿起的浅色唇瓣，还有一截线条利落的脖颈。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周遭温暖氛围截然不同的疏离，安静、沉默，又带着几分不易接近的颓废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目光淡淡地扫过店内拥挤的人群，没有多余的表情。
阮星棠很快回过神，快步走到他面前，一边将手里的甜品勺放进消毒柜，一边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不应该在上课吗？”
她语气里带着自然的关切，今天突然出现在店里，实在反常。可话说完，她又看了一眼店内排起的小长队，自己和另一个店员已经忙得晕头转向，瞬间又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庆幸和撒娇：“不过你来了正好，今天忙死了，我都快分身乏术了。”
温星眠依旧没有多说什么，甚至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绕过阮星棠，熟门熟路地走到收银台后面，抬手将挂在墙边的黑色围裙取下来，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系上腰绳，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他本就该站在这里。
系好围裙，他微微低头，调整了一下口罩的位置，将大半张脸藏在口罩后方，只露出一双被碎发遮挡的眼睛，安静地站定，开始接待面前排队的客人。
从温星眠走进店里的那一刻起，店内不少客人的视线，就再也没有从他身上挪开过。
哪怕他头发凌乱、眼神淡漠，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意，也挡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惊艳。过长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却更添了几分神秘的破碎感。排队的女生们忍不住偷偷侧目，小声地交头接耳，目光里满是惊艳；就连原本专注看甜品的男生，也不自觉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久久不移。
没有人愿意打破这份安静，所有人都像是怕惊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清冷少年。
“你好，我要一个草莓蛋糕。”
队伍前方，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红着脸，小心翼翼地开口点单，目光却忍不住落在温星眠身上。
温星眠闻言，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视线扫过展示柜里的草莓蛋糕，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他弯腰取出一个干净的白色打包盒，盒子边缘印着觅甜可爱的logo，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皮肤是冷调的白。
他抬手掀开打包盒的盖子，指尖轻轻捏住蛋糕托盘的边缘，动作稳而轻，将圆润可爱的草莓蛋糕缓缓放进盒中。奶油的甜香萦绕在指尖，他神情淡漠地扣上打包盒，拿起丝带熟练地缠绕、打结，动作一气呵成。
周围的吸气声细微地响起，不少人看得入了迷，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这样一双手，明明只是在做最简单的打包工作，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就在这时，一道极轻的闪光灯声突兀地划破了店内的安静。
“咔嚓。”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温星眠动作一顿，缓缓循着声源抬起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目光落在队伍末尾一个拿着手机的男生身上。那男生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校服，显然是偷偷溜出来买甜品的学生，被抓包后瞬间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想要把手机藏到身后，局促地对着温星眠笑了笑，眼神里满是歉意和不好意思。
他只是觉得少年太好看，没忍住偷偷拍了一张，完全没想过会被发现。
温星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淡无波，没有生气，也没有责备，更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激不起半点涟漪。
可他没开口，有人却先一步站了出来。
阮星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快步走到了那个拍照的男生面前，脸上依旧挂着礼貌的微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温柔又强硬：“不好意思，麻烦你把照片删掉。我们店里不允许私自拍摄店员，还请理解。”
她个子不高，站在男生面前却气场十足，眼神清澈而认真，没有丝毫苛责，却让对方无法拒绝。
男生脸更红了，连连点头，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当着阮星棠的面把刚拍的照片彻底删除，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觉得太帅了，没忍住。”
阮星棠笑着摆了摆手：“没关系，下次注意就好啦。”
温星眠缓缓垂下眼睛，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收银台的屏幕上，指尖轻轻触碰着按键，动作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阮星棠擦了擦手，重新走回他身边，将手肘随意地磕在冰凉的玻璃橱柜上，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歪着头打量他，眼里满是打趣：“大帅哥，你说说看，你每次一来店里，客人都要多一半，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在你身上，真的不考虑找个人接触接触？谈个恋爱也好啊。”
温星眠按在收银屏幕上的手指猛地一顿，动作停在半空。
过了两秒，他才缓缓收回手，声音透过薄薄的口罩传出来，带着几分沙哑的漠然：“不感兴趣。”
“哎呀，眠眠，你怎么总是这么冷淡呀。”阮星棠不依不饶，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和好奇，“谈恋爱唉，被帅哥美女喜欢、被人放在心尖上宠着，是很幸福的事情啊。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像个小老头一样，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温星眠被她念叨得没办法，嘴角极轻地、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依旧盯着面前的打包盒，语气里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漠然，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刻进骨子里的事实：“帅哥美女，也会有伤害你的时候。”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重重砸进阮星棠的心湖里。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看向温星眠的眼神猛地变了。
从前她只觉得温星眠性子冷、不爱说话、怕生、喜欢独处，是个安静又乖巧的少年。可这一刻，她清清楚楚地从他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了疲惫、失望，还有被伤透之后的麻木。
那不是少年人故作深沉的矫情，而是真正经历过失望、被最在意的人伤害过，才会有的漠然与疏离。他把自己裹在沉默里，不是因为高冷，而是因为害怕。
阮星棠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她看着少年单薄的背影，看着他被碎发遮住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这个总是沉默的少年，心里藏着她不知道的沉重过往。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沉默、有些酸涩的时候，店门口的风铃再次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店内微妙的情绪。
阮星棠深吸一口气，迅速把心头的酸涩压下去，立刻换上营业式的热情笑容，转过身对着门口的方向扬声说道：“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些什么呀？”
话音落下，两道身形挺拔的男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还有栗子蛋糕吗？”
一个男生开口，声音清亮悦耳，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爽朗。
温星眠原本低头整理着打包袋的动作，猛地停住。
这个声音…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熟悉得让他心头微微一紧。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缓缓抬起了眼。
长长的碎发被他微微撩开一点，露出一双清澈却冷淡的眼睛，目光直直地落在门口的两个男生身上。
是裴知年。
而站在裴知年身边，那个气场冷冽、神情淡漠的人，是陆景年。
温星眠的瞳孔微微一缩，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打包袋。
他实在佩服裴知年的认人能力。
此刻他脸上戴着口罩，头发把眼睛遮得严严实实，连他自己照镜子都快认不出自己，可裴知年只是扫了一眼，就精准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温星眠？”裴知年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快步走到收银台前，笑容灿烂得晃眼。
温星眠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一旁的阮星棠彻底惊呆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一脸不可置信地凑到温星眠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激动和八卦：“眠眠！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两个帅哥啊？！也太帅了吧！你怎么不告诉我啊！藏得这么深，居然不让我看看这么绝的人！”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抑制不住雀跃，眼睛在裴知年和陆景年身上来回打转，满眼放光。
温星眠淡淡地瞥了一眼面前笑容灿烂的裴知年，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个陌生人：“不认识。”
三个字，清晰地传入裴知年耳朵里。
裴知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一脸震惊地看着温星眠，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去？”裴知年忍不住低呼一声，伸手挠了挠头，满脸不可思议：“不是吧？你居然说不认识我？今天上午可是我送你去的医院啊！你就算对我没印象，这位毒的要死的冰山你总记得吧？”
裴知年一边说，一边伸手戳了戳身边面无表情的陆景年。
陆景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嫌弃。
两道目光，一道阳光灿烂，一道冰冷锐利，齐刷刷地落在温星眠身上。
温星眠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是躲不掉了。
装傻充愣在这种人面前，根本行不通。
他微微垂下眼，掩去眼底的一丝无奈，语气放缓，多了几分刻意的客气和疏离，对着裴知年微微颔首：“不好意思裴少，刚刚没看清。今天上午，谢谢你。”
他的态度客气而礼貌，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的敷衍。
“近视就去配眼镜。”
陆景年站在一旁，眉头微蹙，眼神锐利地盯着温星眠，语气冷得像冰，没有丝毫温度。他一眼就看穿了温星眠的刻意回避。
阮星棠一听这话，立刻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护在温星眠身前，笑着解释道：“怎么可能呀！我们眠眠视力一直很好的，根本不近视的！”
她语气自然，完全没有察觉到现场微妙的气氛，只是单纯地在为温星眠辩解。
温星眠：“……”
他简直头疼欲裂。
左右夹击，让他连一点回避的余地都没有。
他索性不再说话，沉默地低下头，不再看面前的两个人，指尖用力，将手里的蛋糕盒狠狠塞进包装袋里。
他按照裴知年的要求，从展示柜里取出一份栗子蛋糕，快速打包好，面无表情地将蛋糕盒推到裴知年面前，示意他可以拿走了。
可下一秒，那个包装精致的栗子蛋糕，又被裴知年轻轻推了回来。
原路返回，稳稳地停在温星眠面前。
温星眠抬眼，疑惑地看向他。
裴知年依旧笑得一脸开朗，语气真诚又温柔：“医生说你是低血糖，需要多吃点甜的补充能量，这个就给你了。你重新再帮我拿两个吧。”
他说得自然，笑容干净纯粹，没有丝毫目的，只是单纯地关心他。
温星眠看着面前的栗子蛋糕，指尖微微一动，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就在他准备开口拒绝的时候，一旁的阮星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快步上前，一把将裴知年推回来的蛋糕盒重新推回去，语气急促又严肃：“不行！这个不能给眠眠吃！”
她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几分紧张和后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裴知年脸上的笑容僵住：“怎么了？”
阮星棠紧紧抱着蛋糕盒，脸色凝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这里面有花生碎，眠眠对花生过敏，严重的话，吃了会直接休克的。”
一句话落下，全场瞬间安静。
温星眠站在收银台后，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长长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裴知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和后怕。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