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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温室里的花朵 还没等芷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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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芷遇星按下外卖订单的支付键,游戏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脚步声预警,门开得迅速而决绝。
屿岸站在门口,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条薄毯。他脸上的温和笑意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郁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芷遇星和周亦晨身上停留半秒,径直走向了沙发上那个意识昏沉的少年。
“太吵了。”
屿岸低声说道,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悦。
还没等芷遇星反应过来拦在他面前,屿岸已经弯下腰,动作熟练而强势地一手穿过屿揽月的膝弯,一手揽住他单薄的背脊,轻而易举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哥……”屿揽月挣扎了一下,像是被惊扰的小兽,但那点微弱的力气在屿岸怀里根本不值一提。姜汁的药效让他浑身发软,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只能任由自己被禁锢在那个带着雪松香气的怀抱里。
“嘘——别说话。”屿岸收紧了手臂,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口,眼神冰冷地扫过还处于呆滞状态的两个少年,“你们该回去了。很晚了。”
“喂!你——”芷遇星终于回过神,猛地冲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抓揽月的手臂,“他现在很难受!”
“不需要。”
屿岸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芷遇星的手,眼神像是在看两个不懂事的顽童。
“他只是累了。既然是朋友,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还在这里吵闹,让他不得安宁。”
屿岸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压迫感,那是上位者特有的气场,让并未见过这种阵仗的周亦晨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我会照顾好他。”屿岸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半昏迷的弟弟,语气变得森然,“这是我家,我是他哥哥。还要劳烦外人操心吗?”
芷遇星的手僵在半空,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看着屿揽月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他被强行搂在怀里的样子,心里那种无力感让他感到窒息。
那是他的朋友,此刻却像个玩偶一样被人随意摆布,而他连阻止的资格都没有。
“把门带上。”
屿岸丢下这句话,抱着屿揽月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游戏室。
走廊幽深,灯光惨白。
屿揽月努力睁开眼,视线模糊中,他看见了芷遇星站在原地,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焦急和愤怒。他还看见了地上的“将军”,正追着他们的脚步跑了几步,却被屿岸无情地关在了那一扇扇沉重的房门之外。
“别走……”
屿揽月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手指无力地勾了一下屿岸的衣领。
“听话。”
屿岸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他们走了。没人会再打扰你了。只有我们。”
随着主卧厚重的房门“咔哒”一声落锁,所有的喧嚣、反抗、以及那刚刚萌芽的自由,都被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房间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安静,和那个永远也不想让他醒来的守护者。
别墅那扇厚重的雕花铁门在面前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像是某种巨兽闭上了嘴巴,将那个金碧辉煌却又阴冷彻骨的世界彻底隔绝在内。
果然,没等他们再多做停留,两名穿着黑色西装、身形魁梧的男人便礼貌却强硬地“请”他们离开了。那并不是商量,甚至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一个手势,便将他们从那个领地里驱逐了出去。
深秋的夜风格外刺骨,吹得人浑身发凉。
周亦晨搓了搓胳膊,回头看了眼那栋在夜色中只亮着几盏孤灯的别墅,忍不住骂骂咧咧:“我靠,这算什么事儿啊?那是亲哥吗?怎么感觉跟古时候的大太监要把闯进宫的刺客扔出去一样?刚才那俩保镖……那是保镖吧?眼神跟看贼似的。”
芷遇星没说话。
“他就是不想让揽月跟咱们玩。”芷遇星把挂件塞回兜里,语气有些压抑,“你看他那眼神,看到揽月怀里的那只猫,还有看咱们的时候,就像是在看病毒。”
“我也觉得怪。”周亦晨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郁闷地抓了抓头发,“你说他对揽月好吧,那是没得说,恨不得把饭嚼碎了喂嘴里;但你说他变态吧……也有点那意思。刚才那姜汁糍粑,明知道揽月不喜欢,还非逼着吃。这不就是咱们打游戏说的‘强力控制’吗?”
“那是占有欲。”芷遇星冷冷地打断他,目光依旧盯着二楼那个亮着微光的窗户,“而且是病态的。”
“你说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周亦晨不解地问,“按理说,屿岸这人,我也听家里大人提过一嘴。屿家是做生意的,爸妈走得早,那时候屿岸才多大?二十出头吧?一个刚成年的男人,突然要拉扯一个七岁的弟弟,还要撑起那么大个家业。换成是我,估计早疯了。”
芷遇星点了根烟,那是他为了装酷偷偷学的,但其实并不抽,只是夹在指间任由它燃烧。
“这就是问题所在。”芷遇星吐出一口青烟,烟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他在最该玩、最该谈恋爱的年纪,被迫长大了。他的世界里所有的安全感来源,都坍塌了。爸妈没了,只剩下一个需要他照顾的弟弟。”
“所以他把揽月当成了唯一的寄托?”周亦晨若有所思,“就像是……救命稻草?”
“比稻草更严重。”芷遇星摇摇头,眼神晦暗,“那是他的‘作品’,也是他的‘牢笼’。你想想,他为了这个弟弟,放弃了多少?甚至据说他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也没见有什么知心朋友。他把所有的时间、精力、情感,全都投资在了揽月身上。”
“这就好比一个人倾尽所有养了一盆兰花。他会每天给它浇水、施肥,甚至为了它调节室内的温度和湿度。他付出了所有,潜意识里,他就会害怕——害怕这盆兰花被风吹坏了,被雨淋坏了,或者……被别人偷走了。”
周亦晨听得一愣一愣的,打了个寒颤:“你的意思是,他不是不爱揽月,是太爱了?爱到……想把揽月锁起来?”
“这种爱,太沉重了。”芷遇星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踩灭,“对于揽月来说,那不是爱,那是锁链。你看揽月刚才那样子,想反抗又不敢反抗,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他怕他哥生气,更怕他哥失望。在这个家里,屿岸是绝对的神,是唯一的规则制定者。”
“那咱们怎么办?”周亦晨有些急了,“真就这么看着?揽月刚才那状态明显不对劲啊,吃了那姜汁糍粑,又被强行带回去睡觉,今晚肯定不好受。要是那哥们儿真发疯,把揽月关起来不让上学了怎么办?”
芷遇星沉默了。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看着高耸的围墙上那些尖锐的防盗刺,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没办法。”
良久,芷遇星吐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无奈的苦涩。
“这是他们的家务事。就算报警,警察来了也就是调解两句。屿岸是亲哥,是法定监护人,他又没打人,又没虐待,他只是关心弟弟的身体,让他早点休息。我们能说什么?说他给弟弟吃姜汁糍粑?”
“这……这也太憋屈了!”周亦晨气得直跺脚,“合着咱们只能干看着?”
“在这个门口,我们就是外人。”芷遇星转过身,不再看那栋别墅,“我们进不去,也管不着。如果现在硬闯,或者闹起来,只会给屿岸借口,让他彻底切断揽月和外界的一切联系。到时候,揽月就连学都上不成了。”
“那难道就不管了?”周亦晨不甘心。
“管,当然要管。”芷遇星拍了拍周亦晨的肩膀,力道很重,“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这种笨办法。我们得在学校守着。只要揽月还来上学,只要他还走出那个门,我们就还有机会。”
“机会?”
“给他递伞的机会,请他吃煎饼的机会,告诉他外面的世界虽然乱糟糟的,但是很自由的机会。”
芷遇星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那里没有星星,只有城市反射的微光。
“屿岸想把他养成温室里的花,那我们就做那一缕透进温室的风。虽然微弱,但只要一直在吹,总有一天能把那层玻璃吹开一条缝。”
“走吧。”芷遇星拉了一把还坐在石墩子上的周亦晨,“今晚先回去。”
周亦晨叹了口气,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行吧,听你的。星哥,你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滚。”芷遇星笑骂了一句,推着他往公交站走。
两人并肩走在昏黄的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风还在吹,叶子还在落。
虽然今晚什么都改变不了,但他们会守在那里。
在那个玻璃笼子的外面,等着里面的人醒来,然后轻轻叩响那扇门。
“喂,周亦晨。”
“咋了?”
“那个姜汁糍粑……到底什么味儿啊?”
“……你想尝尝?”
“算了,闻着就反胃。”
夜色渐深,两个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街道转角。而那栋别墅二楼的灯光,依然孤零零地亮着,像是一只永不闭上的眼睛,监视着这漫长而寒冷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