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周日清 ...
-
周日清晨,阳光被厚重的窗帘过滤成一种毫无温度的暗金色。
屿揽月醒来的时候,并没有那种睡到自然醒的轻松感。相反,他的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那是昨晚姜汁带来的后遗症——那种温热的、让人发软的药效虽然退去了,却留下了深深的疲惫感和一种挥之不去的宿醉般的眩晕。
他动了动手指,触碰到了身下的真丝床单,冰凉滑腻。记忆回笼,昨晚被强行带离游戏室、朋友们被驱逐的画面,像针一样扎进脑海里。
他不想起床,不想面对那个所谓的“新的一天”。他只想把自己缩进被子里,直到世界末日。
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准时得像是在掐着秒表。
“咔哒”。
屿岸推门进来。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居家服,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个屿揽月最熟悉的、温和得无可挑剔的笑容。
“醒了?”
屿岸走到床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拉开窗帘让阳光透进来,而是顺势坐在了床头。他身后的托架上放着一只精致的托盘。
“正好,早饭做好了。王姨特意给你熬的小米南瓜粥,养胃。”
一股甜腻的、混杂着南瓜味道的热气飘了过来。对于刚醒过来、胃里还残留着昨晚那股姜汁感觉的屿揽月来说,这味道让他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没吐出来。
“哥……”屿揽月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沙哑,“我不饿……不想吃。”
“不想吃?”屿岸的声音依旧温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持,“昨晚就吃了一点东西,现在肯定胃空了。不吃怎么行?你的胃本来就不好,如果不按时吃饭,会疼的。”
“我真的吃不下……”屿揽月试图往被子里缩,那是本能的逃避,“我想再睡会儿。”
“乖,吃完再睡。”
屿岸并没有理会他的拒绝。他端起那个绘着缠枝莲纹的白瓷碗,拿起勺子,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送到了屿揽月的嘴边。
勺子磕碰在瓷碗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是一种无声的命令。
屿揽月看着那个悬在嘴边的勺子,金黄色的粥底,软糯的南瓜块。他知道,如果不张嘴,这只勺子会一直停在这里,直到粥变凉,直到屿岸失去耐心。而失去耐心的后果,他昨晚已经见识过了。
他只能撑起沉重的身体,半靠在床头,张开嘴。
勺子送入口中。
粥熬得很烂,几乎不用嚼就能咽下去。可屿揽月却觉得像是在吞咽沙砾。每一口下去,喉咙都像是在被强行撑开。
“慢点。”屿岸看着他吞咽的动作,满意地笑了笑,又舀起一勺,再次吹凉,递过去,“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吧?我也觉得昨晚那姜汁稍微重了点,今天这个清淡,适合你。”
他像是在聊家常,像是在弥补昨晚的“过失”,仿佛昨晚那场令人窒息的对峙根本没有发生过。
一口,两口,三口。
屿揽月机械地张嘴,吞咽。他的视线落在屿岸那双修剪得圆润干净的手上。那双手很漂亮,修长有力,在琴键上能奏出最动人的乐章,也能毫不犹豫地掐断任何试图伸向他的“触角”。
昨晚那双手抱起他时,是冰冷的;此刻喂他吃饭时,却是温热的。
这种温度的反差,让屿揽月感到一阵恶寒。
“哥……”吃到第五口的时候,屿揽月实在忍不住了,他偏过头,避开了递过来的勺子,“我自己吃。”
他伸出手,想要去拿那个碗。
但屿岸的手腕微微一转,轻松地避开了他的手,勺子依然稳稳地停在半空。
“你手没力气,拿不稳烫到了怎么办?”屿岸看着他的眼睛,眼神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宠溺,“别动,哥哥喂你。你看,你昨晚睡了一觉,脸色好看了不少。以后还是要多休息,少跟那些……吵闹的人混在一起。”
他又把勺子递了过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告:“张嘴,小月。”
那是“最后通牒”。
屿揽月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落在被子上。
他知道,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人面前,他连“自己吃饭”的权利都是被剥夺的。屿岸需要的不是他吃饱,而是享受这种“喂食”的过程——看着一只被圈养的鸟,按照他的意愿吞下食物,从而确认所有权。
他重新张开嘴。
窗外的阳光似乎更亮了一些,但这间卧室里依然昏暗。
屿揽月看着那个不断舀起粥又送来的勺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有一天,他拒绝张嘴,哪怕饿死也不张嘴,屿岸会怎么做?
大概……会像昨晚强行喂姜汁糍粑一样,捏住他的下巴,硬灌进去吧。
反正,无论怎样,屿岸永远是对的。永远是那个“为了你好”的哥哥。
“真乖。”见碗见了底,屿岸终于放下了勺子,抽出一张纸巾,细致地替屿揽月擦了擦嘴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喝杯牛奶?”
屿揽月摇了摇头,胃里的饱胀感让他觉得恶心,那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排斥。
“那就再睡会儿。”屿岸替他掖好被角,像个慈祥的母亲,“今天是周日,哪儿也不用去。就在家陪哥哥,好不好?”
屿揽月闭上眼,没说话。
门外,三只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隐隐传来了几声猫叫。
屿岸站起身,听见猫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低声自语:“那只猫太吵了。”
听到这句话,躺在床上装睡的屿揽月,眼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