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偏执 到了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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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周一清晨，屿家的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
屿揽月刚走下楼，屿岸就已经把那碗温度适宜的瘦肉粥推到了他面前，旁边还放着切
好的水果。
“昨晚睡得怎么样？”屿岸的声音温和。
“还行。”揽月拉开椅子坐下。
他拿起勺子，慢慢喝了一口粥。味道很好，软糯咸香，屿岸的手艺一向无可挑剔。只是这餐厅太安静了，安静得连勺子碰到碗底的声音都显得有些突兀。屿岸坐在对面，虽然没有盯着他看，但那种存在感本身就像是一张绵密的网，让人不得不端着架子，连坐姿都不敢太随意。
这就是习惯了。
揽月不想破坏这份平静，但更不想错过和朋友的约定。
他放下勺子，语调平稳：“哥，我不吃了。”
屿岸抬起头，动作微顿：“怎么了？不合胃口？”
“不是。”揽月把书包背在肩上，神色如常，“跟亦晨约好了，去学校门口吃。他说那家煎饼果子今天有活动，去晚了要排队。”
这个理由其实很烂。周亦晨那种踩着点进教室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个煎饼果子早起？
但屿岸看着弟弟那张平静的脸，最终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并没有拆穿，甚至体贴地帮他理了理衣领：“行，那路上注意安全。别吃太辣，不然胃又要闹脾气。”
“知道了。”
揽月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大门。
那种被过度关注的紧绷感，在推开门的瞬间消散了不少。外面的空气里混杂着早点摊的油烟味和清冽的晨风，虽然不够精致，但胜在鲜活。
他沿着人行道往约定的地方走。没多远，就看见那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缩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旁。
周亦晨正撅着屁股在那是跟一只流浪猫大眼瞪小眼，嘴里还叼着半根没点着的烟——那是他为了装酷特意买的巧克力棒，看着像烟，其实就是零食。
芷遇星则是一手拿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纸袋子，一手刷着手机，一脸冷漠地看着周亦晨犯傻。
“来了？”芷遇星听见脚步声，把其中一个纸袋子递过来，“给，这是那家伙排队买的‘御膳’，双蛋加肠，不要葱花。”
揽月接过纸袋子，温度透过牛皮纸传到手心。
“谢了。”他咬了一口，煎饼有些烫嘴，脆饼咬下去咔嚓一声响。
周亦晨听见动静，立马从地上弹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一脸邀功地凑过来：“怎么样？是不是比你家那‘宫廷御膳’带劲？我跟你讲，这阿姨刷酱那叫一个手抖，虽然卫生可能差点意思，但这就是灵魂！”
“嗯，还行。”揽月嘴里嚼着煎饼，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糊不清，“比你上次推荐的那家强点。”
“切，那是你不懂欣赏。”周亦晨翻了个白眼，随即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大大咧咧地勾住揽月的脖子，“走走走，今儿必须得走着去学校，消消食。顺便跟你讲讲昨晚那局游戏，我这操作简直是……”
“简直是送人头。”芷遇星在旁边冷冷补刀。
“闭嘴吧你！那是战术性牺牲！”
三个少年并排走在人行道上。
其实路并不远，也就是十几分钟的路程。
周亦晨像个多动症患儿一样，一会儿踢踢路边的石子，一会儿又去扯芷遇星的书包带子，嘴里喋喋不休地吐槽着班主任的发型，或者模仿教导主任训话的语气。
揽月走在中间，听着他们一来一回的斗嘴。
他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偶尔配合地点个头，或者给个眼神。这种感觉很轻松，不需要维持那种乖巧懂事的姿态，也不需要时刻注意餐桌礼仪。虽然嘴里的煎饼有点咸，豆浆有点甜得发腻，但这这种粗糙的随意感，让他觉得自在。
“诶，对了。”周亦晨突然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兮兮地看着揽月，“昨晚你哥没给你做思想教育吧？我看他那架势，恨不得把你拴裤腰带上。”
“没有。”揽月垂下眼眸，淡淡道，“就是让我早点睡。”
“那就好。”周亦晨松了口气，随即又一脸愤愤不平，“但我还是觉得你哥管太宽了。咱们都多大的人了，吃个饭还喂……我都替你尴尬。要是我哥敢这样，我直接原地爆炸给他看。”
“你没有哥。”芷遇星无情指出事实。
“那假如！假如我有！”周亦晨梗着脖子反驳。
揽月听着他们的话，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点弧度，很快又平复下来。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家里的那份安稳固然沉重，但只要能像这样，偶尔走出来透透气，嚼两口充满烟火气的路边摊，听两个损友插科打诨，那份沉重也就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煎饼，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快走吧。”揽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语气依旧淡淡的，“还有五分钟打铃，再不走真要迟到了。”
“卧槽？五分钟？！”周亦晨怪叫一声，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快快快！跑起来！老班今天门口查岗！要是迟到就被抓去当苦力了！”
三个少年在晨光中跑了起来。
书包随着奔跑的节奏拍打着后背，风呼呼地灌进校服领口。揽月跟在他们身后，看着前方两个打打闹闹的背影，脚步轻快了不少。
周一早晨。
平淡，吵闹，又有点小确幸。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上了一天的课，傍晚的余晖被厚重的窗帘挡在外面，屋子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的阅读灯，光线昏黄而静谧。
屿揽月一进门，就闻到了空气中漂浮的淡淡药油味。
这味道并不陌生。每当集团遇到难缠的项目，或是那些老股东们联手发难时，屿岸的偏头痛就会犯。
果然，屿岸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看书，而是靠在单人沙发里，闭着眼，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那副金丝眼镜被随手搁在一旁。他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消瘦，那种平日里包裹严密的强大气场此刻出现了裂痕，透出一种摇摇欲坠的疲惫。
揽月换鞋的动作下意识放轻了。
他站在玄关，看着那个在昏暗中独自忍受疼痛的男人，心里那点因为早上“出逃”而产生的隐秘对抗，像潮水般退去了，只剩下钝钝的酸涩。
其实，哥哥真的很辛苦。
父母走得早，屿岸一夜之间被推上悬崖，下面是万丈深渊，手里还要死死护着只有七岁的他。这几年，屿岸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堡垒，挡住了所有的风雨和算计，只留给他一个恒温的、安全的温室。
揽月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自己这个“拖油瓶”，屿岸的人生会不会轻松很多？
他叹了口气，没去书房打扰，而是转身去了厨房。
片刻后，他端着一杯温水。
他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坐下，动作很轻地把水杯搁在茶几上。
“哥。”
屿岸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先是有些茫然，随即聚焦在揽月脸上。那一瞬间，他眼底的痛楚似乎散去了一些。
“回来了？”
屿岸坐直了身子，声音有些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怎么蹲在地上？地上凉。”
揽月没接话，只是熟练地倒了一些红花油在掌心，用力搓热，然后伸手按在屿岸的太阳穴上，慢慢地揉按。
“我看你脸色发白，是不是很疼？”
屿揽月生病或者头疼，哥哥就是这么给他按，按得多了他自己也就熟了。
屿岸僵了一瞬，随即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靠回沙发里，任由弟弟那双微凉的手在自己额头上施为。
“正好。”屿岸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宝贝长大了……会心疼哥哥了。”
揽月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加重了一点力道。
过了一会儿，揽月的手有些酸了，刚想收回来，却被屿岸一把抓住了。
屿岸并没有放开他，而是将揽月的手拉到了唇边。
揽月浑身微微一僵。
屿岸微侧过头，温热的嘴唇贴在揽月的手腕内侧。
那里是脉搏跳动最剧烈的地方。
呼吸喷洒在娇嫩的皮肤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暧昧和缠绵。他的嘴唇在那里停留了许久，像是在感受血管下的每一次跳动，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确认。
“哥？”揽月的声音有些紧绷，下意识想抽回手。
屿岸抬起眼，透过昏暗的光线看着他。那眼神里不仅仅是兄长看着长大的弟弟，更像是一个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那种深沉的占有欲，藏在温柔的表象下，浓烈得让人心惊。
但他很快就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个越界的举动只是幻觉。
“别动。”屿岸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笑意，“手太凉了，给你暖暖。”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双手合握住揽月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揽月的手背，动作温柔得甚至有些过分，却又挑不出什么错处。
屿揽月看着哥哥那双有些发红的眼睛，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这就是屿岸最擅长的手段——把所有的控制欲和占有欲，都包装在“哥哥的关爱”这层糖衣里。
屿揽月只能装傻。
装作看不懂那个眼神里的欲望，装作听不懂那些越界的情话，装作这只是哥哥因为缺乏安全感而寻求的一点慰藉。
“好了吗？”揽月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却并没有真的推开，“今天我想吃鱼，那种少刺的。”
屿岸笑了一下，最后用力捏了捏揽月的手指，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好。都听你的。”
两人起身走向餐厅。
饭桌上，气氛依旧安静。屿岸给揽月夹了一筷子剔好刺的鱼肉，放进他碗里。
“多吃点，看你最近瘦了。”
揽月看着碗里的鱼肉，心里那种复杂的滋味又翻涌上来。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常态。
哥哥用一种令人窒息却又温柔至极的爱将他层层包裹，而揽月因为心疼他的脆弱，因为那点血浓于水的羁绊，只能在这个并不正常的拥抱中，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
“哥，你也吃。”
揽月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屿岸碗里，没看他的眼睛。
“你也别太累了，集团的事……要是太累，就放一放。”
屿岸看着碗里的青菜，眼神瞬间变得极软，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
“好。”
只要你在，我做什么都愿意。
这句潜台词，在空气中无声地流淌，沉重得让人无法忽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