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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悟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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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夜声没想到，师尊教他的第一课，不是吐纳，不是剑招，甚至不是任何与“仙法”有关的东西。
柳行知带着他来到山顶那棵老柳树下。
清晨的山顶风大，吹得柳枝沙沙作响。程夜声站在树下，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树根处的裂痕——还在。和前几天一样，不深不浅地刻在那里，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他飞快地移开目光，不敢多看。
柳行知在树下盘膝坐下，拍了拍身旁的地面：“来，坐。”
程夜声乖乖坐下。
“声儿，你知道什么是‘道’吗？”
程夜声想了想，小心翼翼地答：“是……修行的路？”
柳行知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抬手折下一根柳枝，递到程夜声面前。
“看着它。”
程夜声低头看那根柳枝——细长，柔软，带着几片嫩绿的叶子。
“它是什么？”
“……柳枝。”
“它从何而来？”
程夜声愣了愣，看向头顶的老柳树：“从……这棵树上来。”
“这棵树又从何而来？”
“从……种子？”
柳行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他把柳枝放在掌心，让它横躺着，“你看见的是这根柳枝，是这棵树，是那颗种子。可你看不见的，是它生长的这一年里，经历了多少场雨、晒过多少日头、被风吹过多少次、被虫咬过多少回。那些东西，也都在它里面。”
程夜声怔怔地看着那根柳枝。
“修行也是这样。”柳行知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以为学的是功法、是剑招、是那些书上写的东西。可真正重要的，是你走过的路、吃过的苦、熬过的夜、流过的泪。那些东西，会变成你的一部分，在你挥剑的时候、在你运功的时候、在你面对选择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涌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程夜声，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天光。
“这就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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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夜声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个雨夜，想起冰冷的溪水，想起程橴序的剑，想起倒在血泊中的周书童，想起师尊挡在他身前时那个微微晃动的背影。
那些东西，也会变成他的一部分吗？
“师尊。”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涩，“那我……我经历的那些事，也会变成……我的‘道’吗？”
柳行知看着他，目光柔和得像一汪春水。
“会。”他说，“但你要记住——经历不是道，从经历里学到什么，才是。”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揉了揉程夜声的发顶。
“声儿，你吃过苦，见过血，知道这世上有人想杀你。这些事，会让你比别的孩子更早看清一些东西。但看清之后怎么走，是你自己的事。”
程夜声低着头，用力点了点。
他不太懂。但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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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柳行知教了他第一套吐纳功法。
功法很简单，不过是调整呼吸、感知天地灵气。可程夜声盘膝坐在柳树下，按照师尊教的方法尝试时，却怎么也无法“感知”到那些传说中的灵气。
他闭着眼睛努力了半天，睁开眼，有些沮丧地看着柳行知。
“师尊……我是不是没有灵根？”
柳行知正在一旁闭目养神，闻言睁开一只眼，瞥了他一眼。
“谁说的？”
“那为什么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柳行知没有直接回答。他伸手，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随手一抛，石子落在程夜声面前。
“你看它是什么？”
程夜声低头看那颗石子：“……石子。”
“它可有灵根？”
“……没有。”
“它可是能感知灵气？”
程夜声摇头。
柳行知又捡起一颗石子，轻轻放在程夜声掌心里。
“现在呢？”
程夜声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石子，有些茫然。
“它还是石子。”柳行知说，“可它在你手心里了。这不是它的变化，是你的变化。”
他往后靠了靠，姿态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灵气也是一样。它不在你‘感知’到它的时候才存在，它一直都在。你感觉不到，不是因为你没有灵根，而是因为你太想‘感觉’到了。”
程夜声似懂非懂。
柳行知看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算了，不急。第一天嘛，能坐得住就不错了。”
他重新闭上眼，靠在柳树上，补了一句：
“再坐一刻钟。坐完回去吃饭。”
程夜声：“……”
所以师尊教他功法，主要是为了自己能在山上多睡一会儿？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师尊是在教我修心，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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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每天早上，程夜声照旧早起做饭，然后端着托盘上山，陪师尊吃完早饭，开始一天的修行。
柳行知教得很慢。
第一天教吐纳，第二天还是吐纳，第三天依旧是吐纳。程夜声从最初的茫然，到后来的习惯，再到渐渐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东西”在体内流转——他兴奋地告诉柳行知，柳行知只是懒洋洋地点了点头。
“嗯，继续。”
程夜声：“……”
第四天，他终于忍不住问：“师尊，我什么时候能学剑法？”
柳行知正躺在柳树下晒太阳，闻言连眼都没睁。
“急什么。”
“可大师兄说，您当年教他的时候……”
柳行知睁开一只眼，看着他。
“你大师兄当年学吐纳，学了三个月。”
程夜声愣住了。
“三个月？”他有些不敢相信，“那他现在……”
“现在他能在你面前站着，不拔剑就能让你腿软，靠的就是那三个月。”柳行知重新闭上眼，“根基不牢，学再多花架子也是白搭。你想学得快，还是学得稳？”
程夜声沉默片刻，低下头。
“学得稳。”
“那就继续吐纳。”
程夜声乖乖盘膝坐下，闭上眼。
可他心里却忍不住想——三个月？师尊当年教大师兄的时候，也是这样每天躺在旁边晒太阳吗？
不知为什么，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他偷偷睁开眼，看了一眼身旁的柳行知。
阳光透过柳叶洒下来，在师尊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他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可程夜声知道，每次他偷偷睁眼，师尊都会在下一刻懒洋洋地开口——
“专心。”
程夜声立刻闭上眼。
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