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吵架 ...
-
超市的冷空气开得很足，门口悬着的塑料帘子被进出的顾客掀得啪啪响。
陈梓睿推着购物车往里走，车轮有一只不太灵光，每转一圈就咯噔一下，他不在意，腾出一只手拽了拽苏亦诚的袖子。
“快点快点，我听说二楼的超市翻新了，变得特别大，还有那种进口的薯片。”
苏亦诚被他拽得踉跄一步，也没挣开，只是低低笑了一声：“你听谁说的？”
“后厨那个小李，他上个礼拜跟他对象来过，说那个薯片贵得要死，一袋三十多。”陈梓睿说得眉飞色舞，眼睛亮亮的，“我就想尝尝看到底多好吃，能值三十多。”
苏亦诚没接话，目光落在陈梓睿后脑勺翘起来的一小撮头发上，像朵吹了一半的蒲公英。
超市确实比之前来时看着大不少，货架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灯光白晃晃的照下来，把每样东西都照得像样品。
别看现在热闹，过了几天没了热度，估计又恢复成之前的冷清。
陈梓睿推着车直奔零食区，一边走一边往车里扔东西。
一包辣条，两袋小面包，一瓶他爱喝的蜜桃乌龙茶。
苏亦诚跟在旁边，把他扔进来的东西一样样拿起来检查，再放回去。
“你干嘛？”陈梓睿转过头瞪他。
“这面包上次买了三袋，你吃一袋就扔那儿不吃。”苏亦诚把那两袋面包放回货架，“先把你上次买的吃完再买。”
“那都快过期了。”
“所以我说先吃完再买。”
陈梓睿瘪瘪嘴，也没反驳，转个身又往别的货架跑。
苏亦诚无奈跟着，目光扫过价签，默默算着这一车得多少钱。
他知道今天是陈梓睿发工资的日子。
这孩子上个月加了十几个夜班，在饭店后厨从早站到晚，手指被热油溅了几个泡，愣是一声没吭。
今早出门前，陈梓睿把手机银行打开给他看，三千六百八，还仰着脸问他：“你想要啥？我给你买。”
苏亦诚说不要。
陈梓睿就急了，说你怎么什么都不要，那我赚这么多钱干嘛？
最后苏亦诚说那就去超市买点日用品吧。
陈梓睿当时没吭声，但苏亦诚知道他不乐意，这孩子就是想给他买东西，买什么都行，就是想花这个钱，买个心意。
所以他这会儿跟在后面，看着陈梓睿把一袋袋零食往车里扔，也没再拦。大不了回去少吃两口饭，多干点活，把这钱省回来。
“诚儿！”陈梓睿在前面喊他，“你快来看，这个好可爱。”
苏亦诚走过去，看见陈梓睿站在一排货架前，仰着头望上面摆着的小盒子，盒子上面印着卡通动物，猫猫狗狗兔子什么的，一排排码得齐整，每个盒子长得相似，看不出里头是个啥。
这玩意儿叫盲盒好像。
“你看这个，”陈梓睿指着其中一个，“这个系列的隐藏款是一只金色的小柴犬，特别特别可爱。小李说他对象抽了十几个都没抽到。”
苏亦诚看了看价签，五十九一个。
他没回话。
陈梓睿已经开始挑起来了，拿了这个看看，又拿那个摇一摇，嘴里念念有词：“这个轻，可能是普通款……这个重，可能是有配件……”
“梓睿。”
“嗯？”
苏亦诚看着他，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一遍，尽量用最平淡的语气说：“这个不实用，别买了。”
陈梓睿手里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就买一个。”
“一个都快六十了。”
“五十九怎么了？”陈梓睿皱起眉头，“我自己的钱，我花五十九买个开心不行吗？”
苏亦诚没接话，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陈梓睿避开他的视线，把手里那个盒子放下，又拿起另一个：“我就买一个，抽着玩玩，抽不到就算了。”
“你抽不到会更想抽。”苏亦诚说，“到时候一个接一个，几百块就没了。”
“我又不是傻子！”陈梓睿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些，“我说买一个就买一个，你怎么老这样啊？”
旁边有个推着购物车的大妈经过，扭头看了他们一眼。
陈梓睿抿了抿唇，把声音压下来，但语气还是硬的：“苏亦诚，我今天发工资，就想买个东西开心一下，不行吗？”
苏亦诚沉默了几秒，说：“你想开心，咱们可以买点别的，买斤排骨回去炖，你爱吃那个。”
“我今天不想吃排骨，”陈梓睿掂量了一下那个盒子，又重新放回货架上，“我就想要这个。”
“那东西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陈梓睿转过身对着他，“你天天抽的那个烟有用吗？一盒二十，两天就抽完，有用吗？”
苏亦诚被他噎了一下，脸色沉下来。
陈梓睿见他脸色变了，心里有点慌，但话已经说出口了，很难再收回来。他梗着脖子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购物车把手，指节微微泛白。
“你爱买就买。”苏亦诚说完这句，转身就往超市门口走。
陈梓睿愣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穿过一排排货架，消失在拐角处。
在他身后有个小孩在哭，闹着要妈妈买玩具，妈妈说不买，小孩哭得更大声了。
陈梓睿听着那哭声，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购物车里堆着他们刚才挑的东西，辣条，薯片，一袋他上次说想吃的山楂糕……
苏亦诚一样都没往外放回去。
陈梓睿低头看着那辆车，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伸手把货架上那盲盒拿下来，挑了个喜欢的放进去，而后推着车，慢慢往收银台走去，付完钱，提上袋子走出超市。
他不知道苏亦诚去哪儿了。
可能在门口等他，可能已经下楼了，可能直接回家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不能停下来，得往前走，走出这个超市，去找那个人。
电梯口人很多，排着队往下走。
陈梓睿站在队伍最后面，前面是一对年轻夫妻，女的在跟男的抱怨什么，男的嗯嗯啊啊地应着，眼睛盯着手机。
陈梓睿没看到苏亦诚。
扶梯缓缓往下，人群往前涌，出了超市大门就是大街，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马路照得黄澄澄的。
陈梓睿左右看了看，都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没有消息，他失望地把手机揣进兜里，往公交站走。
超市门口有一排石墩子，防止车辆乱停的。
陈梓睿注意到那有个人蹲着，低着头，手指夹了根烟。
从穿搭上来看，是苏亦诚。
他默默走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苏亦诚没抬头，但好像知道是他，闷闷地说了句：“出来了？”
陈梓睿没吭声，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苏亦诚把烟掐灭，站起来，转过身。
他看了陈梓睿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袋子，没说话
陈梓睿也没说话。
一脸电动车经过，按了两下喇叭，尖锐的声音划过去。
苏亦诚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接过陈梓睿手里的袋子。
“走吧，车快来了。”
陈梓睿站在原地不动。
苏亦诚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陈梓睿低着头，站在那盏路灯底下，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淋了雨的小动物。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领口松垮，露出一点白皙的锁骨。
苏亦诚走回去，站在他面前。
“梓睿。”
陈梓睿没抬头。
苏亦诚伸手，把他垂在身侧的手握住，那只手有点凉，手指细细长长的，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
“我刚才说话难听了。”他的声音很轻，“对不起。”
陈梓睿的手在他掌心里动了动，没抽开。
“你抽那个烟，对身体不好。”陈梓睿忽然说。
“嗯。”
“我不是不让你抽，我是……”陈梓睿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我就是想给你买点别的代替，你天天抽的那个，呛得要死。”
“我知道。”苏亦诚点头。
“你不知道。，陈梓睿吸了吸鼻子，“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知道省钱省钱省钱，省下来的钱干嘛？留着买棺材吗？”
旁边有个等公交的大爷扭头看他们，苏亦诚不在意，只是把陈梓睿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那盲盒你买了吗？”他问。
陈梓睿愣了一下，点点头：“买了一个。”
“好。”
陈梓睿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想笑又忍住了：“你不说我了？”
“说你干嘛？”苏亦诚说，“你自己的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开心最重要。”
陈梓睿委屈起来，声音黏黏糊糊的：“可你不在，我不开心，我一个人推着车，看着那些东西，忽然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苏亦诚没说话，伸手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陈梓睿顺势靠过去，额头抵在他肩膀上，闷声闷气地说：“诚儿，你下次别丢下我了……”
“嗯。”
“你走了我不知道去哪儿找你。”
“嗯。”
“我以为你回家，我想回家要是没看见你怎么办。”
苏亦诚把手放在他头上，手指穿过头发里，轻轻摩挲着。
“我没走远，就在这儿等你。”
陈梓睿在他肩膀上蹭蹭，把眼泪擦干，抬起头。
苏亦诚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用拇指擦掉他脸上残留的泪痕，然后低声问：“那盒子……买了没？”
陈梓睿一愣，破涕为笑：“买了，在袋子里。”
苏亦诚也笑了，松开他，重新提起那个购物袋，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他：“走吧，车来了，我们回去拆开，看看是不是隐藏款。”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