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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留宿 “这睡衣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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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桢跟着张岚川到了二楼次卧。
墙上一排衣柜的柜门全开,张岚川在给宁桢找他不常用的睡衣。
这个次卧不大,却也不紧凑,该有的都有。
宁桢站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整个二楼两个卧室呈L形排列,两个房间都做得很通透,主次卧都装着落地大玻璃,无论站在哪个房间里,都能看到另一个卧室的状况,比在客厅时看到的更全面。
张艾虽然不总是来张岚川家住,但平时次卧主要是她在用,衣柜里也有一部分是她的衣服。
小姑娘平时大大咧咧惯了,东西没个规划,挂衣区当作柜子来用,夏装和秋衣混在一起,张岚川不知道自己的衣服被塞到那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连上回抓流氓的jk套装都被翻出来,掉到了地上,还愣是没找到一套完整睡衣。
张岚川翻到手酸头晕后直接放弃了。
他对宁桢说了句稍等,就跑回主卧继续翻箱倒柜去了。
不一会,他就拿了套睡衣过来,递给了宁桢,并指了指隔壁浴室。
“二楼卫生间的洗漱用品齐全一点,你到那洗吧。”
宁桢的手摩挲着睡衣柔软的布料,笑了笑,回复:“好的,谢谢哥。”
张岚川挥了挥手,说了句:“快去洗吧。”就慢吞吞地走向那几个没关好的衣柜。
待把打开的几个柜门全关上,张岚川才猛然想起,自己好像没给宁桢新内裤。
张岚川都没时间懊恼宁桢为什么不提醒他一下,想着宁桢刚刚进去不久,他紧急从衣柜的抽屉里翻出一盒新的男士内裤,包装都没拆,就三步并作两步的闯进了浴室。
“宁桢,这是内……”
那裤字还没说出口,张岚川就被眼前的画面给搞噤声了。
通过正对着门口的镜子,张岚川看见宁桢捧着刚刚给他的那套睡衣,像是在……嗅。
张岚川:……
宁桢:……
张岚川僵硬地转过身,轻轻的把门关上。
下一秒宁桢就冲了出来,“哥!等等……”
张岚川垂着头不看他,说实话,刚才那画面着实让张岚川有点儿伤心。
宁桢竟然在怀疑给他的睡衣脏臭。
他不可否认有时候自己确实挺宅挺懒的,但再怎么样也会把自己收拾得清爽整洁。
但在外人看来就这么……让人怀疑吗?
张岚川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很多种猜测,是之前被他凶惯了,所以以为这次是拿脏衣服来整他?或者是他有洁癖,觉得别人的衣服都不干净?还是说他觉得自己不爱干净,邋遢,所以睡衣也不会干净?
宁桢被张岚川的突然闯入给吓到了,想到刚刚那一幕被对方看到了,他难得有些慌忙,赶忙解释:“不是的哥,我……我只是觉得……”
平时巧舌如簧的人都变得笨嘴拙舌。
张岚川自认为他一个四舍五入一下能奔三的男人这点表情管理还是有的,他压下心头上的疑虑,看起来非常淡定地“嗯”了一声,然后把手上那盒五彩内裤直接塞宁桢手里,“你自己挑条喜欢的吧。”
“还有,”不管宁桢是哪种想法,张岚川都觉得他要解释一下:“这睡衣我昨晚刚洗过,不脏。”解释完,他又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赶紧溜之大吉。
“等等!”宁桢突然从身后拉住了他的手,语气都有些急:“我只是觉得……觉得好闻。”
“嗐,这有啥,不就一般的味道吗。”张岚川表面云淡风轻,背地里却在暗暗用力想挣脱那双手。但不知道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那双手牢固得跟铁钳似的。
张岚川也是服了,能不能先放开他。
宁桢想从张岚川表情里看出他信没信,但可惜,除了看出他想逃离没看出是什么其他的想法。
如果被认为是个变态可不妙。
宁桢松开了张岚川的手,有时候抓得越紧反而适得其反,“没有觉得脏,我觉得衣服很干净,”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比一般的要干净。”
这句话就有得品了,张岚川想着,他也没多勤快收拾啊,这就很干净了?还是比一般的干净,那宁桢认为的一般的干净是多干净。
张岚川不想了,这有点绕脑。
“没什么不一样的,也没什么特别干净的。”张岚川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洁癖党,生活倒没那么精细,“但也不是说生活就是大枝大条的,至少要干净体面,邋邋遢遢的不成样子。”
后面那段话张岚川已经说得很熟练了,这是他年少时把在外面耍得脏兮兮的妹妹提溜回来时说常说的话。
张岚川觉得好笑,这话有朝一日竟然会对一个弟弟说,自己这说教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现在的孩子都不会喜欢爹爹味说教男吧。
“我和你说这么多干嘛。”张岚川摇了摇头,把宁桢往浴室里推了推,“赶紧去洗澡,明天你还要上班呢。”
宁桢还不信,狐疑地看着他。
“这什么眼神?我看上去有那么小气吗,哪会真在意这个。”张岚川把宁桢推到花洒前,“你现在洗澡,这事就算翻篇了。”还贴心地为宁桢带上浴室门。
听着浴室里终于响起‘哗哗’的水流声,张岚川回到客厅,空调还在兢兢业业地制冷。
张岚川原本想从医药箱里翻点药搽脚,但突然被冷气这么迎面一吹,身体反而记起自己现在还醉着酒,瞬间变得柔弱起来,各零部件该晕的晕,该软的软。
张岚川脑子还没连上电路,身体就重新瘫坐回沙发上了,连刚刚到客厅来是干嘛的都忘了。
脑子晕的像是灌了浆糊,手脚也乏力。
张岚川在沙发上瘫了一会,迷迷糊糊的半睁开眼睛,看见茶几上那盘被吃了一半的葡萄,脑子转了半天终于意识到家里除了他还有宁桢这个活人,他现在这醉态躺在这里像什么话。
张岚川扶着脑袋坐了起来,平顺了下呼吸,脚底踩云般地去取柜子上的医药箱。
幸好,作为一位个人漫画家,平时一赶起稿来,都是肌肉劳损、腱鞘炎的常客,别的药不好说,但膏药贴是每一层、每一大格都有的。张岚川随手取了一张,打算洗完澡贴。
他先给受伤的手贴上防水创可贴,算是处理好了,接着就翻出解酒胶囊,掰了两粒送进嘴里,走到餐桌前,拧开还剩半瓶的矿泉水,喝了口,将药咽了下去。
“哥。”
张岚川侧头循声看去,宁桢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张岚川的睡衣在他身上明显有些小,露出一大截脚踝,头发湿着的,刘海被撩到脑后,那张俊美的脸清晰又完整地露了出来。
张岚川面无表情地又喝了口水,放下水瓶后向宁桢走了过去。
宁桢脸上浮上微笑,刚想再喊他他一声,张岚川就和他擦、肩、而、过。
“到落地窗前等我。”张岚川路过他时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径直走进了他旁边的卫生间。
宁桢的微笑僵在了脸上。
张岚川很快就从次卫间里找出了吹风机和新毛巾。
他现在的精神不太好,只快点把宁桢搞去睡觉。
如果是清醒的时候他肯定不会这么做,但现在的情况就像前面说的那样,他精神不太好。
待张岚川拿完东西出来时,宁桢已经乖乖地坐在落地窗前等着他了。
宁桢正坐在一个做成小猫形状的蒲团上,曲着腿,透过窗户看着楼外。
这一块是居民区,现在这个点鲜少有人影,大部分都关着灯,仿佛一切都进入了安眠,静得像幅画一样。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宁桢其实通过玻璃上的倒影就看到张岚川走过来了,但并没有回头,直到张岚川走到他身后叫了他一声。
“宁桢。”
他这才应声回头,冲着张岚川露齿一笑。
那笑容,看着比远处市中心那些摩天大楼汇聚的灯光还要好看耀眼,连张岚川都被感染了,不自觉放松了些。
张岚川坐到了宁桢对面的蒲团上,吹风机被暂时放到了一边,张岚川现在手里拿着条毛巾,看着宁桢湿漉漉的脑袋,“你坐过来点。”
宁桢蹭了上去。
现在距离是够了,但……
他现在看宁桢的头竟然还要微仰,他小时候根本不是这样的!
小时候帮张艾擦头发不都是他低头的吗?
现在这个状态的张岚川思考能力大幅度下降,还不懂意外出现在了哪里,就像个只会套公式的学生突然遇到了道需要灵活变形的题。
“哥。”宁桢突然打断了他那返老还童的思考,主动低下头弯下腰,拿起张岚川的手,抓着毛巾带着手的就往头顶上盖
“这样就可以了。”
错误代码修改成功,脑子里的程序终于可以动了,张岚川的手先是试探性地动了一下,随后仿佛是找到了当年的感觉,轻柔地为宁桢擦了起来。
“待会给你擦完头发后就别玩了,快点上床睡觉。”
宁桢点了两下头,“嗯。”
“啧,别乱的。”
宁桢就不动了。
张岚川接着给他擦,“我待会给你热杯牛奶,你喝完再睡。”
宁桢轻笑了声:“我都二十了,睡前还要喝奶吗?”
张岚川:“那怎么了,我也还在喝啊。”
宁桢像是来了兴致:“哦?这是哥的习惯吗?睡前喝牛奶。”
“这是张艾的习惯,”张岚川还挺骄傲,“她现在能长那么高少不了我天天叫她喝的功劳,她在我家那边,可比很多男的要高呢。”
张岚川他们来自南方,就平均身高来说,张艾那175的身高绝对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张岚川忍不住炫耀起来,“我还在上高中的时候,宿舍里有个男生的妈妈晚上天天都给他送热鲜奶,其他舍友都在背地里嘲笑他,至于为什么是背地里。”他像是在分享什么好笑的事,边笑边说:“因为那家伙……哈哈哈比牛还壮,那些瘦猴哈哈哈……都不敢哈哈哈……不敢惹他。”
张岚川因为这了冷得要死的笑话笑得都有点止不住了,笑得一耸一耸的,侧身靠在落地窗上,露着宁桢从未见过的明媚笑颜。
看来确实醉的不轻。
宁桢将脑袋上的毛巾取下来,安静地等他。
张岚川笑了一会,终于是停住了,他头侧靠在落地窗上,静静地看着了一会窗外的夜景,重新和宁桢想起,“那时我和那位牛兄关系还算好,他那时和我讲他其实知道那群人在背后讲他,但他觉得没关系,说他妈妈从小到大每天都坚持给他送热牛奶,他们应该羡慕。”
张岚川眼里思绪纷杂,“确实是羡慕。那时候我就是学他妈妈一样,每天周上学前给张艾买好鲜奶,让她每天晚上按时喝。”
“……补钙……又助眠,她现在已经长得很大了。”
想到这,张岚川莫名心酸,“她真是长大了。”
人在精神不清醒的时候很容易吐露情绪,张岚川声音低哑,“我从她还是襁褓里的一个小婴儿,看她长到那么大,我帮她安排过很多,但从她第一次谈恋爱说不要我管开始我就感觉到,她慢慢开始不需要我了。”
张艾越长的,这感觉就越明显,就像小鹰长大,无需父母喂养后,自会展翅高飞,离开巢穴。
宁桢没说什么,只是握住了张岚川的手,听着他絮叨。
楼下黑黢黢的街景似乎有什么魔力,让人莫名犯困,刚刚的伤春悲秋仿佛耗尽了张岚川为数不多的精力。
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觉察到自己现好像只剩一点清醒的神志,说梦话一样呢喃道:“待会可能要你……把我搬上去了。”
“什么?”宁桢没听清,向他靠近了点。
张岚川嗅到宁桢身上熟悉的皂香味,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意识现在更是不清醒了。
他将腿屈起来,抱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满意地把眼睛闭上,“搬不动也…没关系,给我…盖张被子就行。”
说完就彻底睡了过去。
“哥?哥?”宁桢轻轻叫了他两声。
毫无反应。
宁桢轻笑,“先睡着了。”
回应他的只有张岚川轻轻的呼吸声。
宁桢有些无奈地说:“刚刚还挺精神的,我还以为你没喝多少呢,怎么这会又直接睡过去了呢?”
如果张岚川还清醒估计会嘴硬回答他:是因为解酒药里有助眠成分,自己的酒量哪怕是醉了也能挺到洗完澡上床,绝对不会直接在客厅上睡过去。
但现在他这情况显然不适合逞爷们,至少在他整个睡得蜷起来的模样绝对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