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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小宁 这小可爱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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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桢发来的定位在黎青的CBD,离张岚川有八公里左右,隔着条黎江。
为了图快,张岚川直接打车去了。
可他还是失算了。
正值下班高峰期的跨江大桥堵得像是在赶牛,张岚川和司机通过后视镜对视,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出不耐烦。
张岚川心里急,直接提前下车,跨过围栏,走一边的人行道。
然后他就成了人行道里唯一的行人,任务从坐在车里干着急,变成了在人行道里躲单车和小电瓶。
等他从那条多坎的大桥里下来,竟也在这大冷天里出了层薄汗。
下了大桥还要沿江再走一会才到宁桢发的地址。
夜晚出现在江堤边的人都是悠闲的,散步、遛狗、运动、下棋,种类只多不少。
只有张岚川四处张望,神色略显焦急,像是一个来帮老板找失踪的狗的助理。
好在宁桢没有乱跑,不多时,张岚川就隔着稀稀疏疏的人群看到他。
宁桢穿着件黑大衣,肩线收的利落,衬着他的身姿挺拔,气质矜贵。他在路灯下倚着河道护栏,灯光暖黄,打在他身上却感受不到一滴柔和的色彩。
宁桢嘴上叼着根烟,没有点,低垂的眼眸不含任何情绪,不知是在沉思还是在看江水。
张岚川从来没见过宁桢这类型的装扮与外露的气质,是一种他没见过的成熟。
“宁桢。”张岚川隔着人潮,声音不大地叫了他一声,就连他自己都没抱希望宁桢会听见。
可就像是有什么心灵感应的一样,宁桢那双琉璃似的眼睛转了转,取下烟,转身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不同以往,那双眼睛在看向他时仍然不带任何情绪,仿佛他是假的一样。
迎着宁桢幽晦的目光,张岚川觉得自己的脚步都沉了几分,几步能走完的距离,他被那眼神压得比刚刚在大桥上躲车还累。
张岚川不由地将围巾往上提了提,掩住自己的下半张脸,这才走到宁桢面前,抬眸看他。
大半个月不见,宁桢的头发长了,又没有修剪,刘海都有些遮眼。
“你还会吸烟啊?”张岚川看着他手里的烟问。
他不记得刚见面时就见过宁桢吸烟的事。
“戒了。”宁桢把手里完整的烟丢进一旁的垃圾箱里,“就想试试看还有没有想吸的欲望。”
“那挺好的,本来吸烟就伤身体。”
……
无言,两人就这么滑稽地对视了一会。
最终还是张岚川熬不住先开口:“干嘛要干瞪着眼。”
一句话把刚刚疏冷地气氛打破了,宁桢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扯出了一丝微笑。
他静静地看着张岚川,嗓子有些低哑,“我以为哥不会来了。”
张岚川的声音闷在围巾里,他道:“我不来,等你这傻子在风里被吹成面瘫吗?喝醉了就不要乱跑啊。”
估计是在寒风中吹得有些久,宁桢的声音带着点鼻音,他突然问:“哥,你说为什么有些决定那么难做?”
张岚川不懂他为什么要问这个,只当他在这夜晚的环境待得有些忧郁了。
他低头解下自己的围巾,回答道:“可能是迷茫吧,也可能是害怕。”
张岚川微微踮起脚,为宁桢将围巾围上,“迷茫时机恰不恰当,害怕结果有没有能力担当。”
带着一丝体温的围巾在宁桢脖子上束好。
“以后冬天不要喝醉后出来吹风了,你还冷吗?”
张岚川抬眼看他,一愣。
宁桢的眼神很难过,仿佛被什么东西刺着了,很疼很疼。
喝醉了心情也会变得不好吗?张岚川想着。
“可是哥。”宁桢说,“做决定很难,但我从来没想过逃避也会这么痛苦。”
张岚川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问:“你怎么了?”
宁桢没回答他的话,转过头看向江堤上的护栏,张岚川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刚刚宁桢站的方位,石制的围护栏宽厚,上面放着两个小盒子。
张岚川想起在电话里说,‘等太久,它会死的。’。
他指着那盒子问:“这是你送我的礼物?”
宁桢:“是。”
张岚川走过去,问:“哪个是我的?”
宁桢沉默了一会,答:“哥你挑一个吧。”
“挑一个?”张岚川看着那两长得一样的盒子,“那哪个是活的?”
宁桢手指蜷了蜷,他盯着那两盒子看了一会,连目光都在斟酌,最后道:“没有活的。”
“什么意思?”张岚川蹙眉,“都死了?”
宁桢摇了摇头。
张岚川懂了,有些愠怒道:“你小子耍我啊?”
宁桢又是摇头。
张岚川也火了,他扯出一个警告意味的微笑,“别以为你现在喝醉了,不清醒,我就不会揍你了。”
宁桢终于是忍不住了,远处高楼绚丽的灯光在他眼里变得模糊,“我就是想不清醒,不然我为什么喝酒,为什么会现在就把叫喊过来。”
“宁桢......”
张岚川有些呆愣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哭?”
宁桢声音都有些颤抖,“别人喝了酒是冲动,我喝酒怎么就这么清醒了。”
张岚川不解,“你想讲什么?”
“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我很勇敢。”宁桢继续自说自话。
“你在说什么啊?”张岚川上前想给他揩眼泪,宁桢却后退两步和他拉开距离。
半个多月不见,宁桢的头发长得有些长了,没有修剪,微垂着头时刘海遮住了眼睛。
“在你来之前,我一直在看着这江。”
这是整个黎青最繁华的地段,两岸高楼林立,灯火辉煌,声色犬马化作璀璨的光线投射到江面,水面上的冰花都染上了颜色。
张岚川却看不太清。
初冬夜晚的江面常被薄雾弥漫,像江水在这冷天里呼出的白雾,将光线揉散,连楼影都变的虚幻。
张岚川将目光移回宁桢,仍是不解:“这江有什么好看的?有雾都看不清。”
薄雾漫漫,张岚川就像这江水,模模糊糊的。
宁桢说:“看着江,就那么计划着。干脆点,爽快点,告诉他,我如果爱上一个人那就要跟着他一辈子,绝对不放手。”
他的眼睛定在张岚川疑惑的脸上,“可不知道怎么的,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退缩的厉害,想着‘算了吧’。”
张岚川闻到了一丝戏剧的味道。
合着是来安慰失恋买醉的少男,张岚川忽然觉得自己急匆匆地跑来像个笑话。
“所以你这么难过,非要我来,就因为一个人?”他几乎克制不住地冷笑出了声,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此刻会这么傲慢刻薄。
“漫画和小说看多了吧,爱一个人一辈子,你做的到吗?学校都没出就在这要死要活的,等你人生从后算比较快的时候再来跟我谈这事吧。”
“情情爱爱,乳臭未干的小子尽说些让人烦心的玩意。”
张岚川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结果全是难听的。
宁桢苦涩地笑了笑,“还好听哥讲了啊。”
就是这样啊,在张岚川眼里,他的感情是那么幼稚,言语是那么矫情。
宁桢说:“哥,你就像这江一样。”
江上薄雾无风吹散,只有微波泛泛,裹着散碎的冰花拍在水泥堤上,水声都变得冷又脆。
这小子拐着弯说他冷漠呢。
张岚川逆反心理很快上来了,生出了一种无所谓的心态,他嗤笑一声,“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就这样的人,你想怎么?”
他目光森冷,哪怕内心抗拒,但仍一幅不管不顾的模样直视着宁桢泪水婆娑的眼睛,“不喜欢可以远离,我轮不到你来指点。”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落到围巾上,从宁桢第一滴泪到现在,已经洇湿一片了。
“我怎么会不喜欢呢。”宁桢哑声说,他低着头,任由眼泪大颗往下掉,“明明从来只有我怕哥不喜欢我”。
张岚川没见过哪个男人哭成这样,眼泪流不尽一样,一副不把人心哭软不罢休的模样。
……
“又不是骂你,哭那么凶干嘛。”张岚川终是忍不下心。
宁桢因为醉酒,情绪敏感了不少,忍不住就把压抑的情绪都哭了出来,显得好像多委屈一样。
他的眼泪比灭火器还好使,把张岚川的火气都灭了,甚至话还没说出多久就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凶了。
“是......是我自己太难过了。”宁桢说,“不关哥的事。”
张岚川对着自己叹了口气,如果是别人因为情爱在他面前哭,他八成会觉得对方是在故作多情,怎么到宁桢这就觉得他哭得怎么那么让人心疼呢。
张岚川手抚上宁桢的脸,拇指温柔得揩掉一滴泪,“不要对着我哭了,又不是来给我还泪的。”
好一会,宁桢的眼泪终于是止住了点,但还是抽抽嗒嗒的。
这个模样竟然还有一点可爱。张岚川笑了笑,语气像哄孩子一样,说:“哭得这么厉害,真的有这么难过吗?”
宁桢在抽搭中抽了个空摇了摇头,“没有。”
“骗人。”张岚川想,他的手臂绕过宁桢的肩,抱住了他。
张岚川能感受到宁桢的身体僵住了,他的手在宁桢背后轻拍着,轻声说:“没事的。”
宁桢终于是动了,他的手慢慢环上张岚川的腰,松松地搂上他,把头埋了下去。
他不擅长用言语安慰人,至少可以通过胸腔的振动向对方传递平静的频率,他这一刻有点庆幸今天两人都没穿得太多。
“哥。”宁桢沉闷的声音响起在张岚川耳边。
“为什么你要让我感觉到,无论我做什么你最后都会原谅我。”
张岚川的手从轻拍改成了轻抚,“你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宁桢没说话,只是环着张岚川的手紧了紧。
这在公共场合还是有些亲密了,张岚川受着过一些路人或惊异或鄙夷的目光,只能安慰自己,自己坦坦荡荡,问心无愧,心安理得,正大光明,正大光明......
这小子什么时候才抱够!
张岚川一直抬得手都酸了,宁桢这是把他当抱抱熊了吗。
张岚川呼出一口气,转移注意随意往江上一瞥,一眼就注意到了被冷落在护栏上的两个礼物盒子。
有两个礼物的话,那宁桢今天应该是要见两个人的,只是一个礼物没能送出去,一个还没来得及送。
结合宁桢刚刚说让他挑一个的说法来看......
应该是不打算再送了。
张岚川不愿再去八卦地深究宁桢的情事,他轻轻推开了宁桢,说:“你刚刚说让我挑一个礼物是吧。”
宁桢看了那两白色的小盒子一眼,答:“是的。”
“哪个都无所谓吗?”
“如果可以,我两个都想给哥。”
张岚川走到礼物面前,挑了起来,“没那么贪心,一个就好。”
张岚川选了左边的一个,“你要不要提前告诉我我选的这个是什么?”
宁桢摇头,“不知道,我弄混了。”
张岚川的嘴角抽了抽,“你还真不上心。”
他掂了掂的盒子,再次问,“我真的拿哪个你都不介意吗?”
宁桢说:“我怎么会。”
张岚川低头看了手上的盒子一会,拆开了。
“这是什么?”
张岚川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个白色的小机器人,巴掌大。
宁桢:“桌面宠物,我做的。”
张岚川将小机器人全方位看了遍,除了那块黑黑的屏幕外,整个样子就像一个有底座的雪人。
突然,小机器人振动了一下,张岚川手一抖,差点把它掉地上。
小机器人的屏幕亮起,亮起了一对圆溜溜的眼睛,和张岚川对视上。
张岚川:......
他没想到和礼物的第一次见面是这么措不及防,说道:“它怎么就开机了?”
下一秒,机器人原本圆圆的眼睛变弯,发出声音:“你好啊,岚川。”
张岚川挑了挑眉,“我和你第一次见面,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它说:“我就是因你而生的,岚川。”
张岚川也笑弯了眼,“你还挺浪漫的,你有名字吗?”
小机器人:“有,我叫大川。”
“大......大川,河川的川?”
“是的,是岚川的川哦。”
张岚川立即用责备的眼神看向宁桢,“你为什么要拿我的名字给桌宠命名,而且你拿取就算了,还取得这么土。”
“本来就是给你的桌宠,就随你叫了,还有......”宁桢认真地看着他,仿佛要说一件十分严肃的事一样,“哥的名字,哪个字都不土。”
张岚川轻声一笑,“尽会说些漂亮话,你还是它爹呢,怎么不让它跟你姓,就叫大宁。”
“如果哥不喜欢的话可以改名的。”说完宁桢就展现了他超强的行动力,弯腰对着张岚川手里的机器人说:“大川,从现在起,你叫大宁。”
小机器人依旧是笑脸相迎:“好的,请问确定吗?”
宁桢还没开口就别张岚川一巴掌捂住了,他把小机器人背到身后,“确定什么确定,我说要改了吗,再说这是我的机器人,要改也是我改。”
看着宁桢点了点头,张岚川才送开了他的嘴。
他把小机器人从背后拿了出来,它因为刚刚的动作剧烈,现在一幅无精打采的表情。
“你还好吗?”张岚川问它。
小机器人恢复了原本圆溜溜的眼睛,又弯了弯,说:“我没事哦岚川。”
这表情,着语气,张岚川撇了眼旁边的宁桢,想道:他不愧是你爹。
张岚川清了清嗓,“你叫大川肯定是不行的,我现在要给你改名。”
小机器人:“好!”
张岚川盯着它看了一会,不知想道了什么,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你从现在开始,就叫小宁,宁桢的宁。”
那块小小的屏幕播放起礼炮,原本圆圆的眼睛在满屏彩带的背景里变弯,小机器人欢喜的说:“好的,我叫小宁,这是岚川给我的第一条指令。”
张岚川满意地拿着小宁左看右看,问宁桢:“这小东西怎么关机?”
“你直接对它说休眠就行了。”
“直接说就行了?”张岚川和小宁对视了几秒,说:“小宁,去休眠。”
“好的岚川。”小宁回复完,原先的眼睛慢慢闭上,直至熄屏。
“它还真可爱。”张岚川将小宁重新装进盒子里,在心里高兴自己猜对礼物的同时,也注意到护栏上孤零零的那个盒子。
他一挑眉,上前去拿起那个被剩下的礼物,端详了起来。
宁桢看起来有些紧张,“哥,这个你也要拆吗?”
张岚川看向他,宁桢哭过之后的眼睛反而让醉意更加明显了,朦胧又不清醒,眼眶还泛着红,委屈又可怜。
‘他今天应该挺难过的吧。’张岚川这么想着,一哂,把礼物放到宁桢手里。
宁桢低头看着被放在手上的礼物盒,张岚川却已经迈步走了。
“走吧,跟上来。”张岚川在几步外回头对宁桢说,“怕你现在走不好路掉进黎江里,我送你回学校。”
宁桢愣了一秒,立马快步跟上。
“这个礼物……你下次还有机会送出去的。”
这句话很轻,轻得像是被风吹过来的。
宁桢不由看向身旁的张岚川,只他向宁桢露出了个鼓励性的微笑,“别因为今天的事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