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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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明望第二天出门的时候，祁明斯还在睡。
或者说是装睡。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去求证一件事。
那个女的。
那个叫周蕙的。
他得亲自去问问。
祁明望出门的时候没说话，也没像往常那样凑过来亲他一下。
就直接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祁明斯睁开眼睛。
他看着那扇门，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铐。
还是铐着的。
他出不去。
他哪儿都去不了。
他只能等着。
等那个人回来。
等那个人晚上再上来。
等那个人再对他做那些事。
祁明斯闭上眼睛。
无所谓了。
反正也这样了。
祁明望到周蕙公司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他在楼下等了一会儿，看见她出来。
周蕙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是……祁总的弟弟？”
祁明望点点头。
“找我有事？”
“嗯。”
周蕙看着他，有点疑惑。
“什么事？”
“聊聊。”
周蕙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两个人去了楼下的咖啡厅。
坐下以后，祁明望盯着她看。
周蕙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到底想聊什么？”
祁明望开口，声音很直。
“你跟我哥什么关系？”
周蕙愣住了。
“什么？”
“我听说，你们关系很近。”
周蕙眨眨眼，然后笑了。
那个笑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你在说什么”的笑。
“你听谁说的？”
“你们公司的人。”
周蕙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那些人啊……”
她摇摇头。
“祁明望是吧？我告诉你，我跟你哥什么关系都没有。”
祁明望看着她，没说话。
“以前是有点喜欢他，”周蕙说，语气很坦然，“他那种人，长得好看，又有本事，谁不喜欢？”
祁明望的眼神变了一下。
“但是，”周蕙继续说，“他不喜欢我。从来都不喜欢。”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说过，”周蕙看着他，“他说，他心里有人。”
祁明望愣住了。
“他说他心里有人，所以没办法接受别人。”
周蕙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而且我现在也有自己喜欢的人了。所以你不用担心。”
祁明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心里有人？
谁？
什么时候的事？
他为什么不知道？
“那个人……是谁？”
周蕙摇摇头。
“他没说。但是我看得出来，很重要。”
她顿了顿，看着祁明望。
“你来找我，是因为那些传言吧？”
祁明望没说话。
周蕙笑了一下。
“那些人就喜欢乱传。那天我坐他桌上，是因为我高跟鞋断了，他让我坐那儿等一会儿。至于穿着，我那天晚上有约会，穿得是有点少，但那是我的事，跟他没关系。”
她看着祁明望，眼神很认真。
“你哥从来没对我表示过什么，连多一句话都没说过。他对我很客气，但也仅此而已。”
祁明望听着这些话，脑子里嗡嗡的。
误会了？
从头到尾，都是误会？
他以为祁明斯跟那个女的有关系。
他以为祁明斯心里有别人。
他以为……
他以为的那些，全是假的？
“他……”祁明望开口，声音有点哑，“他真的没跟你……”
“没有，”周蕙打断他，“从来没有。”
她看着祁明望，突然问：“你是不是因为他，对你哥做了什么？”
祁明望没说话。
周蕙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有点明白了。
“祁明望，”她说，声音轻下来，“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
祁明望看着她。
“你哥那个人，看着冷，其实心很软。他要是真的讨厌你，早就把你赶走了。他没赶，说明他还在乎你。”
祁明望听着这话，心里像被人攥住了。
在乎他？
祁明斯还在乎他？
可是他对祁明斯做了那些事……
“谢谢你。”他站起来。
周蕙看着他，点点头。
“去吧。”
祁明望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周小姐。”
“嗯？”
“祝你幸福。”
周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
祁明望走出咖啡厅，站在街边。
阳光很刺眼。
他眯着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脑子里乱糟糟的。
误会了。
全是误会。
祁明斯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他跟那个女的，什么都没有。
他解释了，他不信。
他发誓了，他不信。
他哭了，他当没看见。
他打他，他扇回去。
他……
祁明望想起这些天他对祁明斯做的事。
那些粗暴的动作，那些冷冰冰的话，那些不管不顾的强迫。
还有昨晚那一巴掌。
还有那句“哭完了就睡觉”。
还有那些他以为自己在发泄、其实是在伤害的时刻。
他站在原地，手心都是汗。
他想，祁明斯现在在干什么？
被铐在床上，等他回去。
等他回去，继续折磨他。
祁明望的心像被人拿刀捅了一下。
疼。
真的疼。
他赶紧往回走。
不对，是跑。
跑着去打车。
上车，报地址。
一路上，他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全是祁明斯的脸。
祁明斯小时候的脸，趴在他肩膀上喊“哥”。
祁明斯长大的脸，在视频里看着他，眼神温柔。
祁明斯那天在机场的脸，抱了他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祁明斯那天在办公室的脸，浑身湿透，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祁明斯这些天的脸，被他折磨得不成人形，眼睛里全是怕。
还有昨晚那张脸。
肿的，哭的，被打的。
说“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说“我怎么做你才能信我”。
祁明望攥紧拳头。
他想抽自己。
他怎么能这样？
他怎么能不信他？
他怎么能打他？
他怎么能……
他想起周蕙的话。
“你哥心里有人。”
谁？
是他吗？
是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祁明斯心里那个人是谁，他都要找到他。
然后告诉他，祁明斯值得最好的。
至于他自己……
他不配。
他做了那些事，他不配。
车停了。
他付了钱，跑进楼里。
电梯太慢。
他爬楼梯。
五楼。
跑上去的。
推开门的时候，屋里很安静。
他走进去。
卧室门虚掩着。
他推开。
祁明斯躺在床上，背对着门。
手腕上铐着手铐。
那个姿势，蜷缩着，像受伤的动物。
他听见门响，身体僵了一下。
但没回头。
也没动。
就那么躺着。
等着。
祁明望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
他想起小时候，祁明斯背着他爬楼梯。
那时候祁明斯的背很瘦，但很直。
现在那个背，蜷缩着，像撑不住什么了。
他走过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屋里很响。
祁明斯的身体又僵了一下。
但还是没动。
祁明望走到床边，蹲下来。
平视着祁明斯的侧脸。
那张脸肿着，有巴掌印，有泪痕。
眼睛闭着，睫毛在抖。
嘴唇干裂，上面还有咬破的血痂。
祁明望看着那张脸，眼眶红了。
“祁明斯。”
没回应。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还是没回应。
祁明望伸手，想碰他的脸。
祁明斯缩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但祁明望感觉到了。
他在怕他。
还在怕。
祁明望的手停在半空，顿了几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铐钥匙。
咔哒一声。
手铐解开了。
祁明斯愣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腕。
自由了？
真的自由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祁明望。
那个人蹲在床边，眼眶红红的，脸上全是后悔。
“祁明斯。”他喊。
祁明斯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看着那个打了他的脸的人。
看着那个不信他的人。
看着那个把他折磨成这样人。
现在蹲在他面前，眼眶红红的，像要哭了。
“我去找周蕙了。”
祁明斯愣住了。
“她跟我说了，”祁明望说，“你们什么都没有。”
祁明斯没说话。
“她说，是你心里有人，所以才不接受她。”
祁明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还说，那些人都是乱传的。”
祁明望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对不起。”
那三个字说出来，祁明斯愣了一下。
对不起？
他等了多少天的话？
他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的话？
现在听到了。
可是……
可是太晚了。
“祁明斯，对不起。”
祁明望又说了一遍。
他伸手，想抱他。
祁明斯往后缩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但很明确。
他在躲他。
祁明望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祁明斯，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错了。”
祁明斯没说话。
“我不该不信你。”
还是没说话。
“我不该打你。”
祁明斯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的人。
“你说完了？”
祁明望愣住了。
“说完就出去。”
“祁明斯……”
“我累了。”
祁明望看着他，心里像刀割一样。
他往前挪了挪，想离他近一点。
祁明斯又往后缩。
他一直缩，缩到床头，没地方退了。
他看着祁明望，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空的。
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别过来。”
祁明望停住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慌了。
“祁明斯，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每次都说知道错了，”祁明斯打断他，“然后下一次还是一样的。”
祁明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这是真的。
他每次都道歉。
然后下次继续。
“你说你喜欢我，”祁明斯继续说，声音很平，“可是你喜欢我的方式，就是把我铐起来，强迫我，打我，在我哭的时候嫌我吵？”
祁明望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对不起……”
“别说了。”
祁明斯闭上眼睛。
“你出去。”
“祁明斯……”
“我让你出去。”
祁明望没动。
他跪在床边，看着祁明斯。
看着那张他从小看到大的脸。
现在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怕。
什么都没有。
空的。
比恨还可怕。
“祁明斯，”他开口，声音在抖，“你打我，你骂我，你怎么样都行。你别这样看着我。”
祁明斯没说话。
“你这样，我害怕。”
祁明斯终于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害怕？”
“嗯。”
“你害怕什么？”
祁明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害怕什么？
他害怕祁明斯不要他了。
他害怕祁明斯再也不理他了。
他害怕失去他。
可是他忘了，这些天祁明斯一直在害怕。
怕他，怕他的动作，怕他的话，怕他的眼神。
他让祁明斯怕了那么久。
现在他来说害怕？
“祁明望，”祁明斯开口，声音很轻，“我们谈谈。”
祁明望愣住了。
谈？
祁明斯要跟他谈？
这是这些天第一次，祁明斯主动要跟他说话。
“好，”他说，“谈。”
祁明斯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你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的吗？”
祁明望没说话。
“每天睁开眼，看见的就是那个手铐。每天躺下，等着的就是你上来。每天闭眼之前，想着的都是明天又要受一遍。”
他顿了顿。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祁明望摇头。
“我最怕天黑，”祁明斯说，“因为天一黑，你就要来了。”
祁明望的心像被人攥住了。
“你知道我昨晚为什么哭吗？”
还是摇头。
“我做噩梦了。梦见你追我，抓到我，然后打我。我醒了，怕得要命，想哭又不敢哭，怕吵醒你。可是忍不住，哭了很久。然后你醒了，问我‘哭完了吗’，说‘哭完了就睡觉’。”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你知道那句话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祁明望说不出话。
“意味着你不关心我为什么哭，不在乎我害不害怕，不理会我难不难受。你只在乎我有没有吵醒你。”
眼泪又流下来。
祁明斯没擦。
就那么流着。
“昨晚你又来了。我疼，我反抗，你掐我脖子。我打你，你还手。我说你冷暴力我，打打我，逼我，逼到崩溃。你听了吗？你听了，然后继续。”
他看着祁明望。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祁明望摇头。
“最可笑的是，你说的那些事，全是假的。我跟她什么都没有，你宁可相信那些乱传的，也不信我亲口说的话。”
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解释了，你不信。我发誓了，你不信。我问你‘我怎么做你才能信我’，你说你不在乎。”
他低下头。
“你不在乎真相是什么，不在乎我有没有被冤枉，什么都不在乎。你只在乎我跑不了。”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祁明斯低低的抽泣声。
祁明望跪在那儿，眼泪也流了一脸。
他想说对不起。
可是这三个字，太轻了。
他说了多少次对不起了？
每次说完，下次继续。
现在再说，还有什么用？
“祁明斯……”他开口。
祁明斯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全是哭过的痕迹。
但里面没有恨。
没有怨。
什么都没有。
“祁明望，”他说，“我不恨你。”
祁明望愣住了。
“你是我养大的，我没办法恨你。”
他顿了顿。
“但是我也不爱你了。”
祁明望的心像被人拿刀捅了一下。
“我不爱你了，”祁明斯重复，“不是那种不爱，是……我不知道怎么爱你了。”
他伸手，指着自己胸口。
“这里面，被你伤透了。我不知道怎么拼回来。”
祁明望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祁明斯……”
“你让我走吧。”
那五个字说出来，祁明望愣住了。
走？
让他走？
“祁明望，你让我走，”祁明斯看着他，“我求你了。”
祁明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看着祁明斯。
看着那张他从小看到大的脸。
看着那双已经不再有光的眼睛。
看着那个被他折磨成这样，还在求他的人。
他想说不。
他想说不可能。
他想说你永远别想走。
可是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看见祁明斯的眼睛里有东西。
那东西叫希望。
不是对他的希望。
是对自由的希望。
对他离开这里的希望。
对他重新做人的希望。
他要是说不，那个希望就灭了。
他要是说不，祁明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想起周蕙的话。
“你哥心里有人。”
那个人，是不是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人不管是谁，都比他强。
因为他把祁明斯伤成这样。
他不配。
“好。”
他听见自己说。
那个字说出来，祁明斯愣住了。
他看着祁明望，像是不敢相信。
“你……说什么？”
“我说好，”祁明望重复，“你走吧。”
祁明斯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
这次不是难过。
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真的？”
“嗯。”
祁明斯慢慢坐起来。
他动了动手腕，那道红印子还在。
他看着那道印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
腿有点软，站不太稳。
他扶着床头柜，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
他没回头。
“祁明望。”
“嗯？”
“你以后……好好的。”
祁明望跪在床边，看着那个背影。
那个他从小看到大的背影。
那个曾经背着他爬楼梯的背影。
那个现在要离开他的背影。
“祁明斯。”
祁明斯没回头。
“那个人……是谁？”
祁明斯愣了一下。
“什么？”
“你心里那个人，”祁明望问，“是谁？”
祁明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是你。”
祁明望愣住了。
“一直都是你。”
说完，祁明斯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祁明望跪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他？
一直是他？
他做了那些事，那个人还是他？
他伤他那么深，那个人还是他？
他把他折磨成这样，那个人还是他？
祁明望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板上。
他想追出去。
想抱住他。
想求他别走。
可是他不能。
因为他答应他了。
因为他说了好。
因为他得让他走。
他跪在那儿，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
开门声。
关门声。
安静了。
走了。
真的走了。
祁明望趴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十八岁。
他十八岁这年，亲手把最爱他的人弄丢了。